凡煙小說

☆、142.六年前的毒——那包毒藥誰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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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暗室。

只有盞火燒著,照亮還算寬大的暗室。

暗室一共有五間關人的地方,一個大的空地,是拷問犯人的,各種刑具都有擺放,滲人程度不亞於刑司房。

太初只有一個刑司房,但身份高貴之人,府裏總有這些不見光的地方,相府自是不例外。

此時空地的中間,有個鐵的十字架唐。

架上綁著一個藍衣女子,衣衫整潔,她垂著頭,有些散發遮住了臉龐,看不清楚,似乎睡著了。

“吱呀!泗”

是暗室的門被打開。

翠竹提著食盒進來,從階梯緩緩而下,裏面的潮悶之氣漸重。

走下臺階,向左一拐,走過俑長的通道,便看到一堆刑具掛在墻上,下一眼,她便看到被架起的半夢,耷拉著頭,不動。

“姑娘。”她輕聲一喊。

人沒動。

“姑娘,我給你送飯菜來了。”

半夢緩緩睜開了眼,隔著散發看到了翠竹,翠竹微垂頭站立,手中提著食盒。

她唇角扯笑:“翠竹,爺都如此待我了,你還來這做什麽?”

“姑娘,以前都是奴婢服侍您的。”翠竹的口吻依舊如初,似是不論她變成什麽樣,都是她的奴婢。

放下食盒,從裏面拿出一碗已經盛好米飯的小碗,又夾了一些菜放在上面,“姑娘,奴婢餵您。”

半夢看著她手中的飯菜,不語。

翠竹望著她這模樣,忽然道:“奴婢先給您綰發。”

她放下碗筷,走到半夢身旁,從袖中拿出一塊梳子,“姑娘,六年前相爺曾送您一塊木梳,奴婢前兩天幫您找到了,一直忘了給您。”

半夢一怔,隨即想起,那年的蕭何曾送給她一塊梳子,很精致,是把桃木的,當時他說:‘夢兒,賣梳子說,一定要送給自己的妻子,這個送你。’

她當時微怔,收下了。

後來,就放在梳妝臺上,一直在用。

是因為,當時她的梳子剛好被她摔斷了,彌補了她再去買的麻煩。

卻聽翠竹在耳旁輕聲道:“當初姑娘很喜歡用這梳子。”

“因為是相爺送的。”半夢如是說。

卻感受著梳子的力道,一如以前一樣,與其它梳子沒有不同,她不覺得這梳子有多好,反正壞了了,爺還會送她新的。

“是啊,相爺送的東西,是不同的。”

翠竹為她綰好發髻,把那把梳子插在了發髻之上,桃木梳子很漂亮,上面綴著桃花,旁邊有個夢字。

梳妝之後,半夢又恢覆整潔,人似乎也精神了起來。

“翠竹,你為何對我如此忠心?”

半夢到底是懷疑了,量是再貼心的婢女,在主子倒臺之後,誰不是趕緊尋求另一塊求生木。

翠竹依舊不急不緩,“因為相爺愛姑娘,您怎麽可能會輕易倒下?”

這話恰是戳到了半夢的心上,是了,相爺愛她的。

“夫人不過是個將死之人,姑娘只要不放在心上,不去惹怒相爺,相爺就不會遷怒姑娘,您還是個勝利者。”

“可是他親手毀了玉佩!”半夢吼道。

翠竹從袖中掏出一條紅繩,紅繩上穿著一個紅色珠子,“姑娘,相爺沒有做絕,您看,還有一個珠子。”

半夢看過去,是玉佩中間的紅色珠子,眼中有驚喜。

“奴婢給您帶上。”

翠竹把紅繩環在她的手腕,打了死結,紅色珠子貼著皮膚,貼著脈搏。

“那爺會放我出去嗎?”半夢希冀地問。

“姑娘,先把飯吃了,吃飽了,才有等的力氣。”

翠竹夾著菜遞過去,半夢不張嘴,“姑娘怕這飯被人下毒?”

顯然半夢是這個意思。

“奴婢給您試。”翠竹挨個菜都嘗了一口,少頃,無礙。

半夢也是餓了,這才跟著張嘴吃下,竟是比以往吃的要多的多。

然後,在翠竹收拾碗筷之時,半夢問:“翠竹,你也認為是我下藥害了何夜?”

收拾盤子的手差些打滑,聲音有些破:“只要姑娘沒有做過,相爺又能拿您怎樣。”

這話,說的很對。

但是半夢心虛。

“吱呀!”

暗室門又開。

兩人皆是望過去,片刻便見一個紅色身影,一頭華發。

是覆始。

她看著蹲在地上收拾食盒的翠竹,不禁讚道:“還是翠竹貼心,不愧當過相爺的貼身婢女。”

剛好合上食盒,翠竹站起,看到覆始身後跟著芳華,手中同樣提著食盒,恭敬道:“夫人。”

覆始的目光在她腳邊的食盒上停留片刻,“芳華,我們回吧。”

“夫人。”

翠竹喊住了她。

“有何事?”其實翠竹能進來,蕭何是有發話,不用阻止的,覆始自是也知道,也知道翠竹什麽時候來的。

“夫人來此,是有何事?”翠竹到底是開口問了。

半夢噙著笑。

到底,翠竹還是對自己忠心的。

翠竹問這話,是源於覆始的身份,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帶著食盒而來,可她卻挑在半夢吃完飯的時候進來,還帶著食盒,其中意圖,耐人尋味。

覆始一驚:“呀,你不問我都給忘了,相爺明日說,一起出城。”

“出城?”半夢驚恐道。

她隱隱約約嗅到了詭異的氣息。

覆始親自來告訴自己,明日出城,親自來?

——————

一夜之間,沒有入眠的半夢更顯憔悴,眼窩下的影子加重,皮膚暗淡的發黃,似在快速消老下去。

折磨她一夜的神經,在不斷做著心理防備。

她想,或許是蕭何一起出城,是想在大婚之前,彌補自己,對的,是彌補他帶給自己的傷害。

不,也許是,蕭何是想放她走。

不不,也許是,蕭何想殺了自己。

不!

蕭何不會這樣對自己的!

可是她設想了種種可能,都無法去為‘一起出城’四個字找到合理的借口!

她的神經緊繃了一夜,她知道,等天一亮,就要做出判決。

如今的蕭何,做事殺伐決斷,昨日已如此對自己,在他大婚之前,一定要個明確結果。

大婚,還有兩天。

兩天啊!

她感嘆。

此時坐在馬車之內,手腳被束縛,身體斜靠軟墊,是翠竹為她放的。

翠竹坐在她身邊,沈默,十足的沈默。

半夢問:“你知道什麽事?”

翠竹搖頭:“不確定。”

“什麽意思?”半夢忽然警戒。

翠竹側了身,把身旁的車簾挑開,半夢恰是能看到馬車外的情景。

“回春堂?!”半夢驚呆。

回春堂三個字,映入眼簾。

恰在這時。

馬車停。

“是的。”翠竹答。

“來這做什麽?!”

或許是自己太多心了,一定是的,一定是昨夜沒有休息好,腦袋才會胡思亂想。

“聽說,何夜的毒,找到解藥了。”

翠竹的一句聽說,嚇壞了半夢,渙散的瞳孔緊緊收縮,圓睜,死死盯著回春堂門口。

碧綠身影映入眼前。

半夢厲聲質問:“六年前何夜不是說不讓查嗎?!”

六年前,何夜中毒,相府一直沒有動靜,她害怕仿徨,睡的不安穩,最後還是問了蕭何,蕭何告訴她,何夜說了,不查。

他不是一直遵守著何夜的意願嗎?

為何?!

“姑娘,您不好奇,為何何夜不讓查?”翠竹悠悠開口,手指為她挑著車簾,不曾放下。

這時,紅色身影再次入了她的眼前,回春堂的門開。

是於老大夫。

正處於高度緊繃的半夢,十分想把自己隱藏起來,奈何,“姑娘,相爺請您下車。”

一晃神功夫,已不見了蕭何身影,回春堂的門還沒關。

於老大夫給蕭何行禮之後,這才望向身邊的人,一頭白發的老嫗,卻身著紅衣,端的雍容,眉眼之間,有種讓人不可小覷的光芒,像極了身旁的丞相,可總覺得,有些眼熟。

他不知如何開口詢問。

蕭何先開了口:“本相的夫人。”

於老大夫有片刻的怔忡,他也聽聞蕭何即將大婚,但是,他一直以為,蕭何娶的是那個名叫半夢的女人,而上次,也來過這裏。

六年前,蕭何一直讓他稱呼半夢為夫人的。

但他在宮中呆的夠久,也知不是自己該揣摩的事,畢竟,這人,是受過詛咒的。

“夫人。”於大夫開了口。

“於大夫不必客氣。”

覆始上次來這裏,還不是這副模樣,於大夫是不認得她。

“於大夫,如何?”蕭何問出了來這裏的目的。

“草民查看過,又試驗過,是一樣的毒。”

前日,蕭何命人送來了白色.粉.末,讓他看看這種毒。雖沒有明說,但他已瞬間明白,與相府有關的毒,還來找他,定是因為六年前。

其實蘇豈告訴蕭何的那日,他就命人送來,畢竟六年前,著手於這件事的,一直是於大夫,蘇豈並沒有插手過這件事。

蕭何點頭。

這時,門口又多了兩道身影,翠竹扶著

半夢而入。

此時屋內的氛圍有些沈寂。

半夢睜圓著眼一直凝著蕭何,似乎再也放不下任何人。

覆始倒是先開了口:“扶她坐下吧。”

一旁的藥童立刻搬了一個凳子,放在一旁,翠竹扶半夢坐下,此時半夢身上已經去掉了被束縛的繩子,似乎已經不怕她逃跑。

其實,在蕭何面前,半夢根本就沒有逃跑的能力,這點,半夢是知道的。

她揉著被束縛的發紅的手腕,頭微微垂著,定在蕭何的衣擺處,卻是不敢擡頭看一眼。

“翠竹,我渴了。”

今早的飯還沒吃,這會她突然放松下來,唯一的感覺就是渴。

藥童很快端來一杯茶。

這藥童很勤快,倒是吸引了覆始的註意。

卻恰是聽藥童笑問:“半夢姐姐,上次您來還精神呢,現在來這是看病嗎?”

不得不說,藥童挺遲鈍的。

他雖有看外面的情形,是兩輛馬車,有幾個侍衛跟著,倒沒覺得怪異,他認為,若是蕭何不大搖大擺的,才叫怪異,誰讓蕭何的那囂張狂肆的勁已深入人心。

於大夫凝眉,這藥童到底是跟在他身邊,呆在這城外,沒見過居心叵測。

“進去!”於大夫呵斥。

藥童都還不知道自己犯了何錯,被師傅這麽一招呼,也看出了氣氛不對,便立刻跑開了。

覆始看藥童一股子稚嫩之氣,倒是笑道:“心性不錯。”

“丞相夫人過獎。”於大夫回。

半夢喝了一半的茶被突然掉落在地,因著於大夫的話。

她凝著被濺濕的地,白色茶杯沒摔碎,滾了幾下,被門檻擋住。

“爺?”淚光閃閃地仰望,伸手輕扯蕭何衣服。

她想問,剛剛他已經和於大夫說,他要成婚了?

可是,於大夫一直喊她夫人的啊!

鳳眸垂著她的手,眉目細凝時,眸底閃著厭棄之色。

簡直比蛇口蜂針還要傷人,她驚瑟間縮回了手,放在腿上抓著衣服,無所適從。

恰在這時,蕭何說:“就她。”

於大夫一驚,不可置信地看著蕭何,已然忘了身為百姓的不敬。

半夢聽心底猛然竄起恐懼,因為蕭何的淡若風輕之語。

翠竹安靜地站在旁邊,一如身為奴婢的垂眸穩靜。

而覆始。

她雖不知道蕭何這是做何,但在來時,一貫斜臥的他,竟是挺直了背,鳳眸從沒睜開過。

其實她隱約猜得到,鳳眸若睜,面對她的,怕再也不是那個一直溫柔的蕭何。

可能,很可能如那夜發紅的雙眸一樣,讓她害怕畏懼,惶恐不安。

所以,一路上,她的手緊握著他的,還是忍不住冒著細汗。

“於大夫,開始吧。”蕭何催促。

這時有兩個侍衛走來,走向半夢。

半夢何其敏銳,猛然站起,向後閃躲,卻因腦袋發昏有些虛晃,她嘶啞著聲音問:“爺,您要做什麽?!”

她討厭這種被人拿捏,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她無法逃脫的狀態。

十足的討厭!

兩個侍衛沖上前,半夢撈起椅子就砸過去,被侍衛一掌擋開。

侍衛一步步逼向她,她驚恐地隨手抓起身旁的藥,雜七雜八地扔向他們,扔的力道沒什麽勁,打在侍衛身上就掉落了下來。

這幾日她被折磨的消瘦,已經很累了,身體有些虛脫,可這個時候她知道,不能這樣下去,她雖不知道蕭何要幹什麽,內心的驚恐已經告訴了她,今日便是她的結局!

“爺!您以前那麽愛半夢,從不舍得半夢受一點委屈,連老丞相的懲罰都是讓翠竹代過,甚至喝水都不舍得被燙到,爺,您這是做什麽?!”她淒吼著。

蕭何不語,鳳眸凝在她身上。

見他終於正視了自己,半夢立刻帶著期冀喊道:“爺,讓他們走開,走開!”

蕭何不發話,侍衛繼續向前走。

她害怕地再次退縮,抓起藥罐子扔向侍衛。

而,這藥罐子似是裝了什麽東西,侍衛擋住的時候,藥罐子破碎,藥材迷了兩個侍衛的眼,兩人痛苦的縮在地上。

於大夫一瞧那罐子,裏面的藥材是不能觸碰雙眼的,很有可能會瞎,立刻喊了藥童,把兩人拽到一旁,吩咐藥童上藥。

鳳眸閃過狠厲,邪肆的容顏滿是怒色,他說:“半夢,不要試圖反抗。”

“那你告訴我!你要做什麽?!”

“抓起來!”聲音又降了三分。

又有兩個侍衛上前,不給她喘息機會,已使用了武力,即便她再試圖拿起桌上的藥罐子,都被侍衛輕而易舉躲開,有了前面的經驗,他們不會在傻的去抵制。

半夢被鉗制。

“於大夫,可以了!”蕭何道。

於大夫看了眼一地的狼藉,不做聲地走向桌邊,重新拿起一茶杯,又解開了一個被紅繩系住的黃色小紙包,把裏面的粉末倒入茶杯之中,然後倒入溫熱的茶水。

一直盯著於大夫動作的半夢,驚恐萬分。

這包藥,用紅色細線系住,這分明是自己的放在床縫隙中的藥粉,怎麽……怎麽會在這裏?!

對了,蛇!

是那晚,四處竄起的蛇!

蕭何怎麽可以這麽對自己?!

用蛇嚇自己來找這藥,怎麽可以這樣?!

這是愛著她的蕭何啊!

半夢內心幾近崩潰,眼淚急速滑落。

這放入藥的茶水,分明是要餵給自己。

那是毒,會死人的!

她拼命地掙紮著,“不!不!不可以!”

眼珠子幾乎開瞪了出來,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絲,一張臉慘白的如鬼魅,細心梳起的發被晃亂,木質梳子被甩的搖搖欲墜,卻被綰的發髻擋住。

哭吼著:“蕭何!不可以!”

他怎麽可以這麽對自己?!

怎麽可以?!

“蕭何,你是愛我的!”

明明就是愛著自己的啊!

蕭何視線轉到翠竹身上,凝著她乖巧站在旁邊,冷情道:“翠竹,你來餵。”

翠竹夢繞擡頭,驚愕。

蕭何已經錯開了視線。

半夢立刻吼道:“你是我的婢女,你只能聽我的!”

翠竹忽然笑了,她轉身望著仍然忘不了自己是主子的半夢,聲音粗噶:“姑娘,我為刀俎,你為魚肉。”

半夢的呼吸瞬間的窒息。

瞳孔猛然一括:“翠竹,你知道你在說什麽?!”

“知道。”

翠竹望著於大夫手中的茶杯,向前跨了一步,這種事情,是得由她出手。

她隱忍了這麽多年,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給忍過來了。

“你不知道!”半夢吼道,聲音大的能貫穿屋頂。

她抗拒著鉗制,抗拒著接下來的即將要發生的事情。

可她卻還是看到翠竹向前走,根本就沒有當自己是主子!

“翠竹,爺這麽疼我,根本就不舍得我受一點委屈的!”

而這時,半夢又是何等的聰明,她還記得,不能說出自己知道那是什麽藥。

許是真的聽進了這句話,翠竹走了兩步,腳步合攏站住。

半夢盯著她,期冀著。

現在,是有翠竹可以救自己,只有她!

恰在這時,翠竹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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