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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莫不是相爺嫌棄了妾身,連一眼都懶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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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家竟然直接找上了相府來,雖可見,十分寶貝寧貴這個兒子,只是……

當覆始與芳華剛來到正廳門口,就聽得裏面寧知之理直氣壯的聲音:“相爺,寧家沒有偷東西,當晚側院被炸,傷了寧府多名家丁,寧家自己怎會做出這種作死的事?”

“那寧老爺帶這個人來做什麽?”是半夢的問話。

走廊內的覆始向前一步,轉向右側,正好面對正廳大門。

便看見站立的寧知之,及其身旁跪著一個消瘦身形的男子,那男子垂頭,衣服破爛,還有血跡,很是邋遢,約摸是個乞丐魍。

又聽寧知之道:“寧家雖沒有偷東西,但卻被誤會,寧家有責任去抓賊人。”

“你說,這是賊人?”半夢嫌棄問道。

“是,昨晚微臣回家之時,見這小賊在寧府外偷偷摸摸,所以就派人抓了這小賊,誰知,竟在這小賊身上查出了這火紅玉鐲,這玉鐲通體透亮,紅的均勻,一看就知是上好的暖玉,絕不會是這臭乞丐所有的。”寧知之拿出那玉鐲,雙手呈上檎。

斜靠木椅的蕭何,慵懶的神色兀地一緊。

管家亦是一怔,隨即上前接過那玉鐲。

覆始把他們神色斂進眼底,跨過門檻進入,緩步從那乞丐身側走過,來到蕭何面前,然後瞥了一眼坐在蕭何右側,隔著一張桌子,真當自己當家主母似得坐著的半夢,垂眸道:“相爺。”

蕭何擡眸看了她白發枯容一眼,指了指右側的椅子,道:“先坐下。”

覆始凝著他的視線,隨之望過去,定在管家手中的火紅玉鐲之上。

那玉鐲紅的剔透,似有血絲游動,如人的血氣,一看就是上好的物件,確實非一個乞丐所能擁有的。

只見蕭何鳳眸緊瞇,手指捏著玉鐲放在在眼前細看,似是看到了裏側什麽東西,神情有片刻的松動,卻是不緊不慢問道:“這玉鐲,哪裏來的?”

寧知之一聽蕭何終於開了口,立刻垂頭望向那乞丐,怒問:“相爺問話,還不快說!”

那乞丐卻瑟縮一團,不吱聲。

寧知之甚為著急,一腳踢了過去,那乞丐倒在地,露出臟汙地臉,又忙從地上爬起,匍匐在地,哭嚷道:“相爺,我……不是我……我是在地上撿到的!”

“你一個乞丐,也能遇到這天上掉餡餅的事?!”寧知之又是一腳踹過去!

覆始卻是猛然望向匍匐在地的乞丐,凝著瑟縮的身影,她想起來了,這個聲音太過熟悉,三年內聽過的唯一陌生的聲音,就是支使同伴,意圖來侮辱她的那個乞丐。

哈哈!

沒想到,這京都如此之小,連個乞丐也能再次遇到。

“真的,這個真的是撿到的!”乞丐顫抖著喊道。

寧知之望向蕭何,等他發話。

蕭何捏著玉鐲,開了口:“小覆覆,既是你的祖傳之物丟了,那你就看看,這東西是否就是?”

纖長的手指捏著玉鐲遞到她面前,覆始順著接過,放在眼前細看。

神色一凜,手一緊,瞇了琉璃眸子。

玉鐲內側,赫然刻有一個小字:蕭。

這是……相府的東西?

凝向蕭何,只覺握在手中的玉鐲萬分沈重。

她若說是,意味著她想讓他放了寧貴,就惹惱了蕭何。

若說不是,這玉鐲怕是蕭何也要收回去的,這……

寧知之也真是,沒長腦子就亂沖,且不論蕭何會不會放寧貴,他既然敢抓,就不會輕易放了他。

但是這個乞丐……

不由地瞥向那邋遢至極的乞丐,眸中閃過殺意。

這一眼,卻是落在了蕭何鳳眸之中。

“相爺,這個不是臣妾的祖傳之物。”覆始開口。

氣氛瞬間凝住,皆是望向她。

連那乞丐都怔忡地望向她,眼中是不可置信。

蕭何沈著臉。

寧知之亦是怒色。

覆始再次開口:“寧老爺好本事,竟誤打誤撞,逮到了這偷相府東西的人。”

“相府的東西?”半夢驚訝問道。

覆始點頭:“這東西,怕是相爺不經常見,所以一時沒有認出來,這內側,刻了一個十分小的字:蕭。”

蕭何猛然坐起,奪了她手中玉鐲,又放在眼前細察許久,鳳眸閃過錯愕,淩厲,憤怒:“敢偷相府的東西,活的不耐煩了,拉出去,砍了!”

覆始嘴角一抽!

演,真會演!

然後,就看見蕭何怒氣離開,半夢忙跟了上去。

寧知之憤怒地踹著那乞丐,直到乞丐被拉走,還在不停踹著空氣。

“寧老爺,相爺的心思,不是你所能揣測的。”覆始對仍不甘心地寧知之道。

“可……”

覆始卻是打斷他的話,道:“寧老爺,您有沒有仔細想過,相爺為何抓了寧公子。”

寧老爺一怔:“不是為了偷盜之事?”

“那為何不抓寧老爺或是夫人,反而抓了寧公子?”覆始反問。

寧老爺瞳孔一縮,睜了眸:“是那紅花……”

“寧老爺還是趕緊回去吧。”

覆始望著呆楞僵直走出的寧知之,緊跟著走出了正廳,邊問向芳華:“相爺去了哪裏?”。

芳華略一思索,道:“或許去了偏院。”

“偏院?”那不是他的妾室被關的地方嗎?

“恩,奴婢被關在偏院時,就常見相爺站在偏院房頂,一站就是一天。”芳華道。

那時的蕭何面無表情,鳳眸眺望,唯一的動作,就是離開時候的轉身。

雖不知道他為什麽去那裏,但覺得,剛剛蕭何看到那玉鐲的異常反應,與那時候的感覺幾乎一模一樣,有種悵然,還有種悲戚。

“那我該去嗎?”覆始不確定地問道。

那玉鐲,有些年份了。

芳華凝向有些擔憂的覆始,嘴角緩緩翹了笑意,或許,姑娘已經開始慢慢在意起蕭何了。

卻是擔憂道:“若是相爺不見……”

覆始爽快接話:“你先回去,我自個過去。”

順著那夜的足跡,走過雜草堆,仰頭,正好看到一抹碧綠身影,背對著自己,身披白色貂毛接領披風,筆直地站在偏院墻上,金色繡線在日光照射下閃著道道流光,翡翠玉簪簪起的黑發被風揚起,吹響左側方。

拿出帕子,拍掉被雜草刮在披風上的水珠,繼續前行,一步步走向墻邊。

耳邊隱約聽到偏院裏女子的說話吟唱的聲音,不時傳來笑聲,相處似乎很和諧,也會自己找趣消磨時光。

忽而聽到有人低語討論。

“相爺到底在看什麽?那方向好像是沁兒姐姐居住過的屋子。”

“胡說,相爺看的,明明是城門方向。”

“不對不對,相爺所望之處,是無神之境。”

“無神之境?”

“笨死了,就是發呆!哈哈!”

“瘋子,相爺偶爾就會站在這裏,眺望那方向,視線落處,明明就是我最愛的那片梅花林,那梅花林啊,這個時候,定是傲然開放,姹紫嫣紅,三尺之內,就飄滿了梅花芳香,哎呀,我好像聞到梅花的香味了。”

覆始走到墻角下,仰頭望向蕭何,隱約看得到蕭何的側臉,神色似乎望著正前方。

那個方向,是城門的方向。

北方。

亦是梅林之處。

臉頰不由泛起紅暈,想起那夜蕭何的吻,心不由地悸動。

那夜,有剎那以為,竟以為看到了何夜。

可是當那薄唇貼上剎那,她猛然醒悟,這人,是與何夜長的一模一樣的蕭何。

而她,還是沈浸在了他的溫柔之中。

心猛然一緊,開口喊道:“相爺。”

風吹過,不由瑟縮了肩膀,這天太涼,站一天,再強壯的身體,也是受不住的。

上面的人似乎沒有聽到。

覆始再次開口:“相爺。”

片刻,除了墻那邊不時傳來聲響,高墻之上的碧綠身影,仍是筆直站立,眺望遠方,兀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怪不得,芳華說,一站就是一天。

思緒一轉,再次提了聲音:“相爺,小覆覆不舒服。”

高墻上的身影微微一動,俊美的臉龐向右後方扭動,鳳眸望向遠處,長睫毛輕眨,一片荒蕪,鳳眸中有淡淡神傷之色,正欲轉回去。

聽得下方傳來笑意:“相爺,我在這。”

睫毛再次輕顫,視線緩緩向下移,眼前的荒蕪一點一滴落入鳳眸,變的渙散,最後落在土地上,望著一片黃土,竟是停了下來。

“莫不是相爺嫌棄了妾身,連一眼都懶得看?”

“不是……”急忙否認。

卻在鳳眸凝上紫衣身影時,赫然頓住。

只見那枯老的容顏,綻放了笑容,似乎有些得意神色。

不過一眨眼功夫,蕭何已是反應過來,剛剛,他有聽到,她自稱小覆覆。

神色微怔,薄唇忽而勾起笑意。

這算不算好事,她也懂得利用了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碧綠身影翩翩而下,下擺微微被風帶動撩起,緩緩落在地上,站在她面前勾唇笑問:“小覆覆不舒服?”

覆始對上鳳眸,察覺到裏面一絲柔和之色,搖頭,笑道:“只是想看看,妾身在相爺心中的地位。”

蕭何有片刻的怔忡,瞬間拉直了唇角,故作冷清問道:“結果呢?”

“若是相爺幫妾身一個忙,妾身就告訴您。”覆始幽幽回答。

“行了,別一個妾身妾身的了,本相聽著別扭。”

蕭何突然覺得,這個詞,拉低了她的位份。

“恩,那相爺可覺得好?”

蕭何望著一臉笑意的覆始,枯老的容顏也似乎染了亮澤,甚是精神,不由點頭。

“我想去看看寧貴。”

“寧貴?”

蕭何暗自思索著覆始這一舉動,又見她肯定點頭,笑了起來,道:“本相這就帶你去。”

兩人走向相府門口,坐上通體碧綠的馬車,一路西行,直至京都的牢房外。

馬車停住瞬間,覆始掀開車簾,一眼望見豎著的白色大旗,大旗之上,揮灑著三個大字:刑司房。

這是京都內唯一的牢房,也是最為嚴苛的。

據說,若想探監,必須有上面人的旨意,而上面之人,指的就是正三品的護軍參領李齊峰。

原本李齊峰的職位並不高,全是因著皇上挑了其女李淑華,並娶做了皇後。又恰好當年原本管理這裏的官員收受賄賂,被許家舉報,皇上就指了李齊峰接任了這位置。

“四年時間,這刑司房,又回到了本相麾下。”

耳邊突得傳來蕭何極為平淡的陳述。

覆始驚訝,那被許家舉報的官員,竟是他的人。

那李齊峰,昨日明目張膽上街抓人,又那麽大張旗鼓,更是直指授丞相之意,而皇上的消息理應也不會如此閉塞,甚為好奇問道:“皇上還不知道?”

鳳眸睨了她一眼,明了她意思,再次望向靜謐的刑司房,死亡氣息繚繞恢弘的建築,異常沈悶壓抑,“掌管太初的刑司房,就相當於掌管了太初的生死。”

覆始瞳孔一緊,耳邊繼續他的話。

“皇上確實很信任李齊峰。”

信任?

皇家從沒有無緣無故地信任。

不過,李齊峰這一舉動,亦是有可能被理解成,報答蕭何找得蘇豈救他兒一命的事吧。

“走吧。”

覆始隨他下了馬車,走到刑司房鐵門處,兩側筆直站立兩個士卒,眼睛一眨不眨直視前方,見到蕭何,恭敬一聲“相爺。”又重新站好。

鐵門上雕著犯人在受各種刑罰的圖案,受刑之人無不表情痛苦,身體扭曲。卻在兩扇門閉合之處,突兀地雕著一個正在受鞭笞之刑的男子,男子衣服剝落,身上是道道流血的傷口,但他卻是高高揚起了頭,目光凝視前方,似乎看著什麽,一臉希冀,毫無痛苦之色。

兩個士卒同時使足了勁,才緩緩推開鐵門。

聽說,刑司房的鐵門,裏面裹著的是大理石。

覆始隨在蕭何身後跨進去,後面的門隨即被緊緊閉上,瞬間陷入黑暗,潮濕的黴味撲鼻而來,這裏長年不見天日,氣味渾濁不堪,映著兩側閃著微弱光芒的油封,拾階而下。

昏暗的燈光下,長廊兩側石壁上,掛著森面獠牙的面具,十分龐大,有青銅之色,亦有黑白無常,掛著長長的舌頭,垂至地面。亦有各式各樣的刑具懸掛其上,烙鐵,鎖鏈,甚至還有那扯皮鐵鏈,無不在昏暗中散發著陰森滲人的恐怖氣息。

覆始回了眸,挺直身子,走在蕭何右側。

蕭何目光直視前方,一步步向前走去,長廊走到底,拐向右側,木制牢房赫然出現眼前,不大的牢房內,只有一個碗大的窗戶,光線從那照射過來,照亮幽暗的牢房。

牢房內,各關押著一人,這些人縮在陰暗的墻角垂喪著頭,頭發淩亂。

許是聽見了動靜,有的驚恐擡起頭,有的則是好奇之色,見不是開的自己門,微微挪動身子,雙眼還是緊盯著走道裏,穿著華貴的兩人。

一個是穿著紫衣的老嫗,披著白色貂毛接領披風,挑著下顎,端的雍容華貴。

而跟在她身側,一身墨綠錦袍的男子,黑發被一根翡翠玉簪斜著簪起,只一眼,就能感覺此人一身慵懶之色,卻也讓人無法忽視他周身強勢的氣息,牢房燈光昏暗,雖看不清長相,但從隱約輪廓中,再聯想這身獨有的碧綠錦袍,一些人大抵已是知道,此人乃是當今奸相,蕭何!

只見他邁著慵懶的步伐,緩緩向前走去,好似走的不是牢房,而是那金色大殿之上,一步步走向金色的龍椅,讓人不由俯身膜拜。

犯人被自己下跪的身子激了冷汗,不由倒吸了口氣。

這奸相,真的不是皇家人嗎?

這周身的王者之氣,真真猶如天威。

覆始亦是直視前方,餘光卻也掃過了兩側犯人,見他們怦然跪地,眸光不由地轉向蕭何,瞳孔收縮。

身側的蕭何所散發的氣息,與初次見面,她感受到的王者之氣一樣,讓人壓抑害怕,卻又尊敬至極。

不及她多想,已見他停下,覆始一怔,這才看到他的是視線落在左側牢房內。

隨之望過去,只見木板鋪成的床榻之上,蜷縮著一個身影,頭埋在雙膝之上,瑟縮在墻角。

卻在下一刻,蕭何懶懶地聲音響起:“看過了,回去吧。”

覆始置之不理,示意跟過來的牢頭開鎖,那牢頭望向蕭何。

蕭何凝了一眼覆始,點頭。

“哢嗒”一聲,驚動了裏面蜷縮著身體的寧貴。

牢頭推開牢門,覆始走進去,恰好對上寧貴擡起的眼,那雙眼中,只一天時間,就失了光彩,暗淡無光。

這昏暗的牢房,寂靜陰暗,長年不見天日,本就死氣沈沈,雖無血猩之氣,卻是一進入,就感到毛骨悚然,再者,被李參領抓緊來的,不死也是終身監禁的,這寧貴怕是知道這一點,才如此頹廢消極。

覆始向前走幾步,緩緩開口:“剛剛,寧老爺來了相府。”

寧貴僵硬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松動,卻是防備望向眼前的老嫗,這一身華貴之氣,絕非等閑之人,視線劃過牢房之外,定格在一身碧綠錦袍上,視線緩緩上滑,卻又是極速一瞥,錯開了視線。

他雖紈絝,卻是懂得分析,眼前這個老嫗,能得丞相親自陪同,身份自是不一般。

在這呆了整整一天,他也算是想明白一些問題,李參領說相爺要抓,那就是丞相的命令,是丞相親自吩咐,就說明,寧府側院被炸,中間有更重要的事情發生了,可能,並不是祖傳之物。

心裏不由計較眼前這人的身份,道:“我爹可有說什麽?”

覆始望著他,看來寧貴這人也不算太笨,悠悠開口:“他說,抓到了那夜的盜賊。”

寧貴一驚,立馬搖頭:“不可能!不是我們幹的!”

把他著急的神色看進眼底,再次開了口:“你爹也這麽說,還說,寧家雖沒有偷東西,但卻被誤會,寧家有責任去抓賊人。”

“又不是我們幹的,有屁責任!”寧貴一聽自家爹竟然親自抓賊,也是毛了,他爹那人,雖然怕他娘,但遇到他的事,可是偏疼的緊,這次也不細想,就這麽堂而皇之的找去相府。

沒責任也變成責任了!

視線悠悠轉動,丟了東西,自是要找回來,問道:“你們究竟要找什麽?”

覆始讚賞他一眼,道:“紅花紅。”

話出口瞬間,蕭何挑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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