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六、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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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無情的眼睛拆了繃帶。記得剛受傷的時候眼睛周圍發紅發紫,很是嚇人,眼下卻已經恢覆了原貌,眼睛也清清亮亮,看的清楚得很。西藺姈暗自松了一口氣,心道溫家真不愧是制毒世家,她這些天想盡了法子也沒治好,這藥一敷,還真就好了。

如煙頗為緊張,當無情睜開眼的那一刻,她小心翼翼,顫抖著聲音:“無情,你看得見我嗎?”西藺姈看見無情一如往昔般清明澄澈的眸子,心中一動。無情的眸子裏盛滿的,都是如煙的影子,甚至連一個眨眼都沒有,眼睛是人心靈的窗戶,此刻,他的眼裏,只有如煙:“如煙?”如煙面色一喜,多年以來帶著憂愁的面容也瞬間煥發出了一種動人的光彩:“你看見我了?”無情雖然這些天來一直陪著如煙,但是現在看見如煙如此有生機的模樣,卻是許久了,他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如煙...讓我好好看看你......”離陌笑逐顏開。西藺姈眉頭一松,嘴角也不自覺地往上翹——他終於好了!

如煙嘴角的笑容還是沒有逝去,她躊躇著問:“我是不是......變了,變得不再像以前的那個如煙了?”無情握住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不...一點都沒有變!還是那麽美......”如煙綻開笑顏,如明珠一般閃耀:“我的無情也沒有變,一點兒都沒有變.......你的眼睛能痊愈,實在是太好了!這一天,我們都等了好久了......”

離陌終於開了口,臉上也掛著濃濃的喜悅之色,語調輕盈:“如煙姑娘你醒了,無情公子的眼睛自然就好啦!”西藺姈垂下眼簾,露出一個笑。如煙看向她,只覺得她的笑,真的好像無情,有年少的羞澀,卻帶給人一種由心的歡愉,只不過,無情的笑,是如同光一般耀眼,西藺姈卻是像暖陽一般。

西藺姈也不知自己的笑,如今竟和無情像了個十成九,只是擡眼,眸子裏也帶著些許喜悅:“無情......總算是能看到如煙姑娘了......”無情笑出聲:你這丫頭!“西藺姈依舊在笑,只是卻帶了些許苦澀,可是,此時被團聚的喜悅所包圍的如煙和無情是看不到的,離陌也看不到的,人的開心的時候,看什麽,似乎也和自己一樣開心了。

離陌挽著西藺姈的手臂:“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慢慢看......”西藺姈也笑瞇瞇的連連點頭,二人帶上了門。

剛關上門,卻是聽見如煙問:“無情...你這些年......可有別的...別的......“二人早已有了默契,無情知道如煙心中帶了些許惶恐,畢竟二人這麽久不見,如煙自己也嫁了人,由愛故生怖,正是這個理。他將如煙攬入懷中:”最美不過阿姈,我都沒有喜歡上她,你要記住,別的女子再怎麽美,在我心裏,最好的,還是你。“

門外的西藺姈卻是身子一顫,連帶著心神都跟著顫抖著——無情這話,是什麽意思?他說,最美不過阿姈,我都沒有喜歡上她。那她,可不就是那個’別的女子‘麽!離陌擔憂的望著她,西藺姈笑吟吟的望著她:“走吧?”離陌反應過來,訥訥的點了頭。

西藺姈回了房間,只是一個人,直直的站在那兒,眼神有些恍惚,望著窗外。她不介意無情不喜歡她,也會真心祝福他們,可是,她卻是受不了無情拿她,來作為喻體!罷了,罷了。她硬是從臉上掰開一個笑來——不管怎麽樣,日子還得過。等回了杭州再說吧,時間,或許能給她一個新的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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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仔細勘察過了四周,查好了回京之路。”既然如煙醒了,毒也解了,他們就該盤算著,如何回京了。昨日追命已經先去探查了路。

“客棧的南方,就是君安鎮。”鐵手在地圖上比劃著。

“從君安鎮出發,經過大行巖沿南路一帶,這邊都是懸崖峭壁,比較不容易遭到埋伏,也會安全一點。”她一邊說著,眼珠子咕嚕咕嚕的轉,細細分析著路程.

“我跟追命去過東路虎尋山,這個地方位處高山,下有無底深潭。“姬瑤花面色凝重。”四周山高水險,非常危險。“追命接過話茬兒。”但是路程短,回京要比走大行巖快。“姬瑤花接著說。”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一條最短的路線回京。“鐵手道。

冷血等他們說完了,才發了話:“好啊,既然這大行巖不容易遭到伏擊,那我們就走南路,大行巖。”他的手指重重的敲在地圖上畫著大行巖樣子的地方。幾人面面相覷,同時望向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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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們這些人的本事,會感覺不到門外頭有人?早料到會這樣,他們早就有了計策。鐵手,依依,追命,姬瑤花還有蝴蝶和海棠,護送假的玉璽去大行巖,而無情,如煙,冷血,離陌和西藺姈,則是去了另外一條路。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我們就此別過。”無情想到以後的生活,都會是他和如煙兩人的,眼底還是掩不住喜悅。冷血拍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已經決定退隱江湖,不要忘記我們這些好兄弟。”無情伸出手,也扶住他的膀臂:“我們永遠都是兄弟。替我在世叔膝前...盡孝。”短嘆了一口氣:“放心吧,世叔他不會怪你的。不過你走了之後,四大名捕,就只剩三個了,但是我們兄弟三個,會等你回來,還有,你一定要幸福。”這也道出了西藺姈的心聲。她握了握如煙的手:“好好照顧他,他欺負你,你便打回去......”如煙被她這話逗笑了:“好,會的。”

無情抿嘴,揚起嘴角,點點頭:“一定。”

離陌轉過頭,握住如煙的手:“如煙姑娘,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不過,記得下次回來的時候,一定要帶上你們的孩子啊!”如煙淺淺的笑著:“離陌,你和冷血,一定要好好珍惜彼此,千萬不要像我和無情一樣,錯過彼此那麽久。阿姈,你以後,一定要找一個,和無情一樣出色的男人,千萬要擦亮眼睛。”離陌聽這話,卻是擔憂的看向西藺姈。

西藺姈眨巴著眼睛,笑容不減:“一定啊,我的眼光,一向很高,不過,我倒是想為西藺家招個女婿。”如煙也不近莞爾:“那就等著看西藺家的姑爺了。”西藺姈點頭,語調上揚:“那是自然。”

“你們在聊什麽呢?”無情和冷血走過來,無情站到如煙身旁。西藺姈自覺地讓開,竄到不遠處——冷血離陌那邊插不得,如煙無情之間也不能橫著一個她吧!她這點子自覺還是有的。

離陌略略害羞的抱著包袱:“沒啊!”冷血冷眸裏劃過一絲笑意:“那我剛才怎麽聽到你在說我的名字?”西藺姈立即插嘴道:“心有冷血,自道冷血......”其他人都不禁笑了起來。離陌紅了臉:“西藺姈!”西藺姈當即捂住了嘴:“不說了,不說了。”

無情大笑出聲:“珍惜眼前人,好了,我們走了。”冷血也正色道:“我們也要回京覆命了。保重。”“保重。”一個握著扇子,一個握著劍,相互道珍重,不婆婆媽媽,快意灑脫,這就是江湖兒女。西藺姈默默的走到冷血身後——她也要回杭州了,從今日起,她就只是‘西藺’姈。

無情攬著如煙,冷血攬著離陌,西藺姈默默跟在他們後頭,兩隊人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還沒走幾步,冷血無情的面色皆是一變,西藺姈面色也變得煞白。

數支箭矢朝他們飛來。落在地上,爆炸開來。幾人被震倒在地。

幾十名黑衣人拿著刀劍朝他們攻來。在他們身後,飛出一個紫色的人影。西藺姈瞳孔驟然收縮:“是奴奴!安世耿發現了嗎?!無情...無情怎麽辦......以安世耿的手段,他肯定不會放過無情的!

冷血無情擋在她們身前。

“王妃,王爺讓我接你回去!”奴奴高聲喝道。西藺姈也不甘示弱,用比她更大的嗓門兒吼了回去:“那就請送他兩個字兒——做,夢!安世耿,他去死吧!”一面攔在如煙面前,護著她。離陌也抓緊了如煙的手。

“放過這對苦命人,你不要再做錯事了!”冷血道,無情真的受了太多苦,他這個做兄弟的,要守住他的幸福!

“什麽叫錯事?我在做我的分內事!”奴奴早已沒有了當初的恭敬,厲聲道。

“你若再一意孤行,我便要替狼族除害!”冷血的語氣帶了些許狠厲。

“不交出王妃和玉璽,今天你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奴奴擡起手上的劍,指著冷血他們。冷血握緊了無名劍:“離陌,保護好玉璽!”說著,便沖了上去。無情也加入了戰鬥,一瞬間,原本安寧的對峙變得混亂起來。

西藺姈根本就不敢離開離陌和如煙,她們都不會武功,如何是好?三人躲到一棵大樹下——至少能保證不必腹背受敵。

西藺姈右手還是使不上勁兒,此刻一咬牙——算了,傷口壞了就壞了!一面握緊了手上的劍。左手靈力運轉,控制著一片片樹葉,猶如一把把利刃。

不知怎的,脊梁骨一涼,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數支箭,直指她們。“嗖嗖”幾聲,伴隨著刺骨的涼風,西藺姈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顧不得多想,西藺姈擋在如煙離陌面前,高呼一聲:“小心!”卯足了勁兒,將她們往草地上一推。她剛剛回過頭,冰冷的箭,穿身而過。她往後推了幾步,用力將自己的腳紮根在土裏,硬生生的擋在她們面前。

又是數支箭矢。這些箭,很細,所以很快,幾乎沒有任何阻力,直接穿過了身體,刺入身後的樹幹裏。

離陌瞳孔猛地收縮,身軀顫抖著,手也在發抖,她抓住西藺姈的裙裾:“阿...阿姈......“如煙尖叫出聲:”啊——“

冷血和無情被這尖叫聲吸引過去,看到的就是西藺姈一身血衣,身上多了數處血窟窿。這聲尖叫,足以稱得上驚天動地,不為別的,只為那個明媚如陽的姑娘。時間仿佛靜止了。無情撕心裂肺的一聲長嘯:“不——”淒厲的怒吼聲,劃破蒼穹。他三兩步撲過去,接住了如同一個破碎的傀儡娃娃般倒下的西藺姈。

無情渾身都在顫抖,緊緊地把她抱入懷中,他的手拽著她的衣裳,濕漉漉的,那鮮血,幾乎灼傷了他的肌膚。他緊緊地貼著她的臉,感受到的,卻只有一片冰涼。西藺姈身上所有的傷口,似乎也伴隨著箭矢的穿身而過,而生生裂開。

無情就這樣浸泡在血腥中,那是她的血,刺眼的鮮血如同一朵綻放的曼珠沙華,大片大片的向四周擴散開去,染紅了他的白衣。

“阿姈...阿姈......”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渾身痙攣著,心臟被絞碎般的疼。周圍的景物,也仿佛白紙一般,一點一點的撕裂開來,一點一點的支離破碎。離陌絕望的哭聲不絕於耳。這一瞬間,他們只覺得世界都要崩塌,天崩地裂。

無情痛苦的近乎要昏厥過去。西藺姈撐著手臂,盡量不讓自己睡去,可是身子愈發的冰涼,愈發的沈重,她渾身都是血,素手被鮮血染紅,還在不斷地吐著血,滿臉血汙,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無情的臉,無情的臉上,沾染了些許血漬,刺鼻的甜腥味源源不斷的刺激著他渾身的細胞:“阿姈...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我求你......”生生哭訴,字字泣血。

西藺姈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無情...沒事的......”無情見她說話,面色一喜,可看著她的面容,又轉向荒蕪,他泣不成聲,幾乎不能呼吸:“阿姈...無情不走了,無情不走了...帶你回神侯府......”

西藺姈微微的笑著,渾身仿佛被碾壓似的痛,血還在不停地往外冒,她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血液的灼熱:“無情...我.......對不起.......“無情不停地搖著頭:”不...你沒有什麽錯...自從見到你.......你的一切都很好.......“她乖巧,她不想給他們增添麻煩,她還解開了一道道謎題,她甚至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安心。

西藺姈手漸漸垂了下去,但還是強撐著和無情多說幾句話,以後,真的說不到了:“既然我在你眼裏,都是好...那又何必.......我在追命冷血眼裏,這麽多的不好,他們何曾拿我當過喻體啊.......”無情心神一顫,怒火幾乎將他焚燒,悲痛幾乎將他吞噬了:“阿姈...對不起......無情帶你回去...我們回家.......”西藺姈搖搖頭:“怕是...看不到了.......”她只覺得她的意識在被抽空,靈魂一點一點的,和肉體剝離開來。她的呼吸,漸漸地微弱,無情感受到她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漸漸地,沒了呼吸,沒了心跳:“不...不要......”烈火焚身是什麽感受?愧疚,悲痛,憤怒,一起接踵而來,狠狠地擊打在他的心臟上,幾乎要將他撕碎。

如煙哭泣著,一個黑影一把抓住她,她驚叫出聲:“無情!”無情心沈了下去:“如煙!”他放下西藺姈施展輕功,怒火充斥在他的腦海裏,幾乎將他吞噬——安世耿!安世耿回過頭,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一掌朝他打去。無情哪裏抵得了安世耿強勁的內力?他只覺得身體正在急速的下落,腦子裏一片空白,可是,他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阿姈......”他腦子裏猛地竄出一個笑顏如花的身影。他閉上眼睛——阿姈,無情說過,帶你回家。冷血撼動山河的怒吼聲已經消散在了空氣中,他的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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