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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馬威,再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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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嘖嘖嘆道:“遲遲最近畫技有所退步了。”

遲長初十分淡然地將那宣紙揭了下來,然後,他把剛畫好的一副紅梅圖給撕成了兩半。

“嘶——”地一聲,我捂著小心肝拿眼瞪著他:“你這是做什麽?”

遲長初無所謂地撇嘴聳肩,“畫殘了,我可不會容許這等畫作留下來毀了我的一世清名。”言下之意就是:我是個有格調的人。

“……”

但上鄴城數日裏來無風無浪,過得很是平靜,各人自掃門前雪,來來往往,便是那個十分不待見遲長初的新太子,也只是窩在寢殿裏傳出了點風流韻事,半點幺蛾子也沒整出來。

平靜的背後,透著點不尋常。暮瀟說過,她會再回來的。然而卻沒有。

我心情好,約了遲長初去我們初見的桃花林賞雪。

此時已是冬季,皚皚蒼雪覆了整座山頭和半片四季翠綠的湖泊,林中花木殂謝,戔戔的褐黃枝椏上飽滿的一片皎白,桃花林子遠望去倒似梨花園一般了。

我披著秋海棠色鶴羽大氅,遲遲也罩著件厚重的灼眼紅袍,他眼角含笑,更襯得那雙尾線上翹精致魅惑的鳳眼有著萬種風華。

冬天裏跳起來才暖和,我蹦跶了老久,拍掌笑道:“遲遲,我們第一次在這裏見的,那時候還是春天桃花開的日子呢,我見你的第一面就想著我定然是大白日撞著一只桃花妖了。”

他的唇畔噙著絲笑,幾步上前將我的細腰一攬,我臊了,臉逼得通紅的,他卻輕哼了聲,“我那時就想對你說一句話。”

“什麽話?”我好奇了。

他促狹地俯視著我的眼,冰涼的指尖將我的一縷細發撂至耳後,眼底深邃地糾纏著某種眷戀,“小娘子花容月貌,與我做個夫人如何?”

“你!”我惱羞成怒地要打這個登徒子,一巴掌登即毫不猶豫地甩了過去,他卻一下輕靈避開,且捉住了我素來引以為傲的玉腕。

“閣下二人,笑得倒是歡麽。”

空中順著呼嘯寒風飄下一道清冷的譏諷聲,隨著這聲音落下的,是枝頭的一點冰凝積雪。

素衣美人自半空落地,而此次她的身後還緊跟著位男仙,那男仙也生得很是俊俏,無論何時眼睛只是盯著暮瀟。這倆人倒不愧是仙界之人,大冷天的,我和遲遲唯恐受了寒生了凍瘡,他們春衫薄裘,輕袍緩帶,寒風中挺立而紋絲不動。

我瞅著暮瀟這是要來找麻煩了,這次還是帶著幫手來著的。

他身後的男仙好容易將視線自暮瀟身上收回來,看了遲長初一眼,冷笑勾唇,“暮瀟,你說的就是這小子?”

“這小子的內息古怪得很。”暮瀟頷首輕顰,“以我鳳族之力,竟抵擋不住靠近他的威壓,委實強悍得很。”

……我該怎麽告訴她,她其實是對著我家遲遲自慚形穢了呢。

真是頭疼又無奈啊。

男仙自暮瀟身後走出,右手捏了個訣,接著藍芒就閃了閃,這灼亮的光芒過後,手底現了一柄長鉞。這兵器看著古拙沈重,威力不容小覷,我的眉心跟著緊了緊,下意識地要將遲遲護在身後,可是那男仙卻噗嗤冷笑:“堂堂男兒,竟要女人來保護,真是丟盡了男兒顏面!”

“你!”我氣恨地要與這個出言不遜的男仙幹架,卻被遲長初按下了手,我被他扯到了後邊,心中實是惱恨不解,“你又要做什麽?”

又要逞強了是不是,他分明知道他打不過那個仙人的!

遲長初溫柔將我凝望,千世萬載也難見得他這般溫柔清雋的眸光,眼如深潭,只是譚底旋騰著一點火焰……

他扭頭對那男仙說道:“閣下可是八大上仙之一的彌朔?”

“正是。”男仙昂然道。

長鉞的冷光幽浮其上,映著一地積雪,只是看著便讓人生出了三分冷意,我不曉得遲長初為何會了解天界一些秘辛往事,也突然不想懂得了,或許真如沈夜所說,我身邊最深不可測的人,其實是與我青梅竹馬的他。

遲長初雙手橫於胸前,好整以暇地又道:“果然果然,閣下暗戀仙帝之女暮瀟上仙一事當年仙界可是盡人皆知的,只可惜襄王有夢,神女……卻沒那個心思哦。”

“你!”彌朔被遲遲一語激得動了怒,他上前半步,又疑有詐,謹慎地將右腳收了回去,“你到底是誰?”

暮瀟不能與遲遲隔得太近,立在原地冷語回了一句:“這小子的來頭,只怕大著呢,今日若不能除了這個大患,只怕給六界留了個禍種!”

“笑話!”遲長初厲聲反駁,繼而他又偏過頭笑了開來,紅唇如血,比之女子更為艷麗,這笑綻得若一瓣梅。“仙界司舊而不圖變生,天規腐朽而頑固不化,這災難何人釀成,二位上仙心中,難道無數?”

“說得好。”沈夜不知何時亦來到了此處。他徐步而來,風姿高華翩然,氣度縹緲淡靜,比之彌朔,更多了幾分神仙味道。

暮瀟臉色變了幾許,卻終於不動聲色地恢覆了莊嚴冷情。

彌朔本已啞口失聲,見了沈夜,猛地臉色便是一沈,“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暮瀟的面前!”

“為何,不敢呢?”沈夜頷首一禮,姑且算是見過了老友。

彌朔冷口道:“那麽你覺得以一敵二,你的勝算有多大?”

以一敵二……這是直接過濾了我和遲長初啊。我嘟囔著嘴,恨恨想到:上仙有什麽了不起的。

然而此次沈夜沒有答話,暮瀟突然輕聲一笑,彌朔走回她的身邊,溫柔得如一只乖覺的小鹿,暮瀟挽著他的胳膊,以一種昭示天下的口吻對著沈夜說道:“彌朔,不必再言了,你我終究與沈夜上仙有著千載的交情,為了個螻蟻樣的凡人傷了和氣其實並不大好,你說對不對?”

於是百煉鋼成繞指柔,於是原本義正言辭、咄咄逼人的冷情上仙,在美人暮瀟的如花笑靨面前徹底癱成了一汪軟水,他巴巴地笑著點頭。

“上仙,”暮瀟笑頰璨璨,眉眼盈盈,風流內隱,羞顏媚色於梢,挨著彌朔靠得更緊了些,“上次回仙界,我已通知了各大長老仙翁,我們的婚事就此作罷。適逢彌朔求娶,以所轄東、南兩海相贈,我感念他的這一番真心誠意,便答應下嫁了,婚事不久,沈夜上仙雖諸事繁忙,我等也不敢攪擾。但,我夫君曾與上仙一通得道,此後與仙界之中亦是交情匪淺,屆時上仙若受邀不至,老友可會傷心的。”

她這話說得很冠冕堂皇,可妙就妙在它的冠冕堂皇!

我於是省得了,也許暮瀟今日前來的主要目的並不是遲長初,對沈夜宣布婚訊來個下馬威方才是重中之重。可我不明白的就是,難道暮瀟不是早就自斷了情根麽,她如今為何還想試煉沈夜?

沈夜果然一如既往的冷然,以至於遲長初都嘖嘖了兩聲,他卻淡淡地瞅著笑得正歡的暮瀟道:“這倒不必了。星辰之禍轉瞬及至,沈夜實是無心這些婚嫁之事,禮金自會遣人送門過府,我要事在身,這便去不了了。”

如不是幻覺,我仿佛看到暮瀟的唇角微微下拉了拉,這是怒氣沈沈的表現,只是那雙眼底仍然蘊著一點笑,一點遺憾惋惜,彌朔自然緊盯著她,暮瀟對視上身側男子的眼,無奈道:“他不答應,怎麽辦?”

彌朔待要說話,卻被她打斷,“也對呀,成親是兩個人的事,與旁的人自然沒甚大幹系。”

這話說得有理,暮瀟對著沈夜施了一禮,“這就告辭了。沈夜上仙不愧是我仙界棟梁,若要守著一個人護著一個人當真是寸步不離的,暮瀟見識了。”

她笑意一退,扯了朵雲來,這便與彌朔化風而去了。

沈夜長吐一口氣來,負著手背著身,一絲霜雪意自他周遭冷得化不開,我聽到遲長初冰冷的六個字,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他看著十分筆挺的脊背上:“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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