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蒼生和我你選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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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夜仍只是沈默。

這三冬的空氣最是嚴寒無比,瞧瞧,沈夜上仙都被凍得發著抖呢……不,不對,暮瀟和彌朔都不怕冷啊,沈夜抖什麽呢。

他……他不會是在……哭罷?

我與遲長初一個對視,他甚是了然地不屑地朝沈夜哼哼了聲,沈夜的背影挺立如山岳石麓,一筆黛青毫描摹出的岑寂孤獨,偉岸不可攀附。那樣隱忍的一個人。我從不曉得究竟要抱著怎樣的信念,才能強迫自己去偽裝自己,而當多年以後我終於懂得那是被迫付出了何等代價之後,才明白那實實是一種不可承受之重。

我心底的人,我只願他永遠都不要如此。

我和遲遲誰也沒有再說話,一直到日頭漸西,一直到西天的一抹嫣紅隱橙的繽紛雲霞映了半壕冬溪,殘雪粉紅,羞怯不能自已之時,沈夜那孤零零的身影才終於回轉了來。站得頗遠,可那一絲銀光水華卻恁的清晰,那是一抹淚跡。

挺秀峻拔如山凝岳峙的上仙,素來喜怒不形顏色的上仙,我以為他會永遠對情愛置身事外的淡泊上仙,原來,他終歸不能免了這七情六欲,騙了心上人,騙了情敵,騙了世間萬物所有的所有,卻終歸沒有騙過自己。

我和遲長初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

……

“遲遲,你說,沈夜真就為了六界放棄了愛情啊?”我單手支頤,倚著遲長初伏案作畫的黃花梨案,嘟著嘴兒看著他一支玉筆桿子颼颼來去如風。

他專註地描著畫,手上不停,也沒忘了回答我,“這種蠢事兒,也只有兩個人幹得最利落。”自打遲長初這太子被廢了以後,他便整日地趁著無事倒騰起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了起來,雖說以前他也對此有些興趣,但我覺得這個事多少還是打擊到了他。

我一時沒了興致,懶懶地幹脆就仰倒在他的大腿上了,“遲遲,你說的不會是沈夜和你罷?”

他一勾唇,袖擺子自宣紙上拂了拂,一絲墨香纏繞,我聞著覺得煞是安心,他那袖招子便掃到了我的臉上,我惱恨地去抓了一把,上頭傳來兩聲悶笑:“你倒真是擡舉我了,那種蠢事兒,我可幹不來。”

“唉說真的,”我自他的腿上翻了個身,揪起腦袋來目不轉睛地瞅著這張妖孽的臉,挺認真地問道,“倘使要你在我和六界之間選的話,你要什麽?”

他瞄著畫的手頓住了,這一頓很突兀,繼而他將筆桿子隨意地仍在案頭,俯下身來,自我飽滿的額頭上吻了吻,他閉著眸,修長的睫毛清晰可數,呼吸近在耳畔,只是羽毛般輕盈的一個吻,轉瞬即離,只是那眼終於打開,我看見如花鳳眸裏的幾點水光,微微閃了閃,他將那水光吞了進去。

“遲遲……你怎麽了?”我在他懷裏起身,坐在他的腿上,一把勾住了他的脖頸,十分不安。我害怕知道這個答案,因為我已經給出了答案,我選的是六界,不是他。他不論說出什麽話來,我縱是傷心難過,也萬般怨不得他。

遲遲的嗓子啞得幹澀:“這個問題,很多年前我就叩問過自己,當年我選的是你,如今,也沒變過。”

他說得那樣鄭重,那般認真,我滿心淒惻酸楚,把臉埋進他的懷裏,嚶嚶低泣,再說不出一個字來,他以深情待我,我回報的不及他之萬一。

“星曙……”

冰涼的手指撫至我的後腦勺,一點點穿梭交纏,將五指貫穿,渺茫的一聲嘆息仿佛隔著三江煙波、往來漁火,隔著婆娑枝蕊、千林花紅,盡透著空靈愀然,伸指探去方曉得那其實遠不可達。

“星曙,不要哭了,你並不欠我什麽,相反的,是我要感謝天命的恩賜才對。這些日子對我而言,都是用昂貴的代價賒來的,所以很珍貴,我從不來舍不得拿它來和你吵架,看你哭泣……你不要哭了……”

我們在一起這麽久,偶爾玩鬧笑罵,卻從來沒有吵過架,我們之間也從來沒有過第三者,如今想來,其實不過是因著他一直盡心盡力地在維護修持這段感情,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將它看得極重極重。雖然我也不知道他為何對我們這份並不困難的感情看得這麽重,更不明白他說的話都是些什麽意思,但是我卻不敢觸碰那些,也許那是他心上的痂,也許還未好全。

“遲長初……”抽噎之中,淚眼迷蒙,“我到底應該怎麽做?”

他苦澀地彎了唇角,“星曙,不必為我一個人影響了你的選擇,哪怕讓你動搖一星半點,也都是我的過錯。”

那一瞬,我的心墻徹底坍塌——

因為我竟一刻都未曾遲疑動搖過。

……

轉瞬之間便是暮瀟和彌朔的婚事,本來因著大劫將至,這個婚禮便操辦得很是匆忙,其實說實話,暮瀟是個女子,我並不覺得她有任何過錯,不過是求一個心愛之人與自己廝守到老而已,便是轉眼天地覆滅,只要一秒溫存,那也至少曾經擁有。

沈夜的選擇與我的選擇一樣,我也說不出他有何錯,只是,“你為什麽不試著先拿起呢,至少在履行你的責任之後,才不至於覆水難收。”

他的眸子暗了暗,“如你一般,最後他受的傷只會更重……”

我的心一顫,沈夜接道:“不如不叫她知道倒還好些……算了,你也不懂。”

“我只是一個凡人,自然很多不懂。”我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只有最後一個撮合他和暮瀟的機會了,“但是我知道,暮瀟生性重情,她的胸臆不比你廣博,自然愛不了眾生也護不了眾生,彌朔上神以兩海相聘,屆時暮瀟她可會顧著司職?如今海岸瘟疫四起民不聊生,你還忍心見著他們再受海難之苦麽?”

誠然我這番話都是誅心之言,但對付沈夜這種心念蒼生的上仙,也許我正說到痛處了。

他驀地臉色一變,瞬時蒼白如雪,我淡淡地眸光掠過,再加上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顆稻草,“所以,沈夜上仙,你必須阻止這場婚禮。”

沈默了片刻,沈夜的衣袖突然生光,玄青影色倏爾旋挪而遠,化作了天邊一朵疾行的星矢……

我從來沒有註意過,原來沈夜的原身乃是一片星華。

只是,沈夜,你確定你沒有半點是為著私心麽?我突然賊賊地笑了,覺得自己又當了回紅娘,沈夜畢竟不是花拂,這次應該不會再有上次的那般慘劇了。我放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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