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病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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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擠過人群朝哥哥嫂嫂說:“你們要感謝的人是我,我做了六年的通信員。”頓時大家也推推拉拉:“嗬!嗬!柏籽,賈秀英你們把六年的戀愛經驗談一談,給大家傳送寶經。”

哥哥左手拉著新娘,右手拉著母親的手,好像他此時擁有了整個世界。母親也像撿了個金元寶,樂得合不攏嘴,摸著媳婦的手。這邊瞧,那邊瞧:“新事新辦好,真是對不起我的兒子媳婦,讓你們拖了這麽多年。”

新娘爽朗大方:“媽媽辛苦了,您也吃了不少的苦。”

新屋落成之後,屋頂上的煙囪開始冒煙了,那一縷縷炊煙輕輕地隨風飄向遠方……

村子裏不時地傳來狗吠聲,雞鳴聲,給安靜的村莊填寫著動人的音符。風兒也順路捎來河邊的捶衣聲:“梆、梆、梆。”聲音不大,但卻仿佛傳出很遠很遠。

母親因父親久病去世吃了很多苦,多年的艱苦生活使她對一粒米,一分錢都十分珍惜。而我有哥哥姐姐處處讓著我,從小就受寵,我更多地有快樂童年時光。但在生活上,我總會和母親發生一些小小爭執,特別令我不滿的是和母親上街。就別想讓她給我一分錢,有一次母親為了外婆過生日,在店裏扯布,我纏了半天要讓我來一塊。她就是不答應,還說:“家裏的布票用完了,沒布票光有錢也沒用。還是去大姨媽家撿舊的吧。”我還真是依了她,對我苛刻,可是對外人卻是多麽的慷慨。

新屋落成後,來了一個從外地逃難的女人,她卻大大方方地裝滿一大碗白米飯。寧肯自己餓著肚子:“她真不容易。”可是這討飯女人接過飯之後還就不走了,吃完飯跪在地上求饒,當時她不會講普通話。只打手勢,母親聽不懂。無奈搬把椅子讓她坐下慢慢說,只見她從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介紹信。上面有家庭、住址、姓名、年齡,母親接過介紹信,交給了我,讓我念:“安徽省,某市某縣某村,姓名叫夏香秀,年齡48歲。”母親判斷她是個可憐的女人,把她收下,發現她還發高燒,幫她熬藥。管吃管住,最後讓她落了戶,住進我們的新家,並成了我們家的一員。那時我家什麽都沒有,只有在鬥地主時買下了三張舊床。我們母女三擠一張床,哥哥嫂嫂一張床,讓一張床給了夏香秀。

母親每天上班,早去晚歸靠的是兩條腿深入基層和群眾打成一片。春末夏初的雨是常見的,一下就是三四天,她和農民打成一片。披著蓑衣,戴著鬥笠,弓著背彎著腰,在雨中默默地插著秧。突然有人喊:“陳主任,你咋啦?”大家都擡頭望去,只見她倒在泥田中央,大家慌忙把她從水田中扶起。幾個人顧不得滿身是水,擡著就往公社衛生所跑,跟在旁邊跑的一位婦女說:“哇,她的額頭好燙,怎麽有病還淋著雨呢?”大家急急忙忙送往公社診所,同時有的用毛巾給她擦身子,有的拿來幹凈衣服,褲子給她換掉。醫生量了體溫:“41度,打了一針退燒針,應該馬上轉院。”此時公社只有一部大型拖拉機,於是幾個男人把她擡上拖拉機,司機加足馬力直奔大醫院。

我放學回來才知道母親病重,都是姐姐告訴我的。可是我有一種莫名的恐慌,使我的心跳加快,就要跳出信我,快到嗓子眼了,心裏直呼媽媽。你可千萬不能有事,我們不能沒有您。有人通知了外婆,外婆晚上趕來了,一個勁地在門口草地上燒紙錢。焚香禱告:“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保佑淑雲早點醒來,全家人等著你回來。”

晚上我是多麽地想媽媽,做著夢夢中尋找,我夢見自己變成一只神鳥,飛到母親的身邊,撲到母親的懷裏。當時我又高興,又是笑,又是哭,一個勁地喊:“媽媽,媽媽,你醒醒。”我吻著她,請求她跟我一起回家。仿佛看到母親在流淚,看她使勁在點頭,夢中和媽媽擁抱在一起。夢中的那一刻我感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後來天亮了,被外婆推醒了:“快起床去看看,夏香秀回來了麽。”姐姐和夏香秀都在醫院守在母親身邊,我剛走進門就聽到她們說:“陳淑雲得的是失心瘋,躺在醫院裏人事不知,一直高燒不退。嘴裏說著胡話‘立志爭上游,決心趕先進’。”我跑進來告訴外婆,外婆嚎啕大哭:“天哪,我該怎麽辦吶?老天爺求求你救救我可憐的女兒吧。瞧這一家人怎麽活?”我聽到外婆哭,我也哭了:“外婆,我要去找媽媽。”

“孩子,你千萬別給我添亂,去背著書包上學去。”

星期天,外婆說:“柏花,家裏沒米下鍋了。”

“我去姑姑家裏借。”我拿了個米袋往姑姑家跑,平時沒米沒油什麽的,也都是我出馬。我蹦蹦跳跳來到姑姑家,曾聽父親說爺爺有六個兒子,只生了一個女兒。伯伯叔叔又都喜歡她,姑姑從小就能說會道,人也長得不錯。可不,現在都快50來了,身材不胖也不瘦,瓜子臉,柳葉眉,單眼皮,眼睛和嘴巴總是帶著笑意。性格也很開朗,人也挺直率。從外表看,只當是四十出頭的人,是位中學語文教師。那天我去她那正好剛進學校辦公樓大門,迎面樓梯上碰到她,我還沒來得及叫姑姑,她就先喊了我的名字:“柏花,來幹啥?”

我手裏拿了個米袋,不好意思地叫:“姑姑。”她已猜到□□不離十,說:“又沒飯吃了,走,到我家去。”她帶著我:“蹬、蹬、蹬。”下樓了。朝蘆溪區水泥廠方向走去,她家的房子就在眼前。它別致而整潔,卵石壘墻,碎石鋪路,前臨河灘通往娘家的那條河。背襯青山,顯得青山綠秀,幽靜,山坡上的柿子樹掛滿了果實。好像在這藍色的調色板上畫的畫,撒上點朱紅,頓覺得醒目,富有生氣。只有十幾戶人家,有好多土坯房,可這些土坯房旁邊都堆放了一堆一堆的紅磚。可見這些人家都正想改換門面,有的連水泥都買好了。

一路走,姑姑一路問:“你媽得的是失心瘋嗎?”我說:“我不知道。”她說:“你媽只知道蠻幹,不會玩手腕。”我回說:“我媽忠於人民,忠於黨,在病中都喊著立志爭上游,決心趕先進。”她說:“過幾天我到醫院去看她,傻女人。”

姑姑到家後立即做飯,一邊做飯一邊說:“可憐的孩子,小小年紀就要張羅家事。”我說:“今天沒米下鍋,明天又沒油下鍋了。我會的東西很多,采藥,挖野菜,撿田螺。”她摸摸我的頭,會心地笑了,嘆口氣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廚房的菜香飄出來了,讓人聞著就流口水,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我望著那個圓圓的木桶飯工具說:“姑姑別炒菜了,有一個菜就夠了。”姑姑端上雞蛋,還有小蝦炒青椒。姑姑端上來之後,盛了滿的一碗飯給我,說:“餓了吧,趁熱吃。”我摸起筷子,菜也顧不上夾,先大口大口地吃起飯來,姑姑看著我吃:“孩子,慢點,慢點,夾菜吃。”她也給我夾菜,看著我吃飯的樣子,偷著笑。“孩子,我這飯管飽,沒人跟你搶,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千萬不能飽一頓餓一頓,吃飽了之後,用你的袋子只管裝滿。只要你背的動。”那天,我真的吃的很飽,獨子都吃鼓起來了。姑姑把米袋裝得滿滿地,我吃力地背著。

姑姑送了一段路,說:“路上小心。”

我扛著米累得滿頭大汗,很快到了橋邊,把米一扔走近河邊。河水清晰見底,輕輕地用手一撥,平靜的水面濺起層層浪花。白得像地裏的棉花,在陽光下是那樣晶瑩透明。我雙手托著清水洗了一把臉,真想噗通一聲跳下河,洗個澡。可外婆還等著我的米下鍋,回到家裏。外婆接下米,準備做晚飯,外婆說:“今天有了米又沒有油了。”我說:“算了,沒地方借了。就用白水煮菜。”到了晚上,我上隊裏偷稻草搓草繩。天黑了,不知是誰家的狗叫了:“汪,汪,汪。”地叫著,我靠近禾桿堆,使命抓了一把,把一捆稻草拖回家。輕輕地關上門,用微微的煤油燈,兩只手使命搓。手起水泡,破了又起,後來就成硬邦邦的老繭,晚上搓通宵。20斤的稻草繩終於搓成了賣給宣風醬油廠,我摸黑到廠等天亮,拖著疲憊的身子,倒在廠門口睡著了。守門人說:“小鬼,偷來的吧。”

“我承認是偷來的桿子,那時集體用來造紙的。媽媽住院,家裏沒油吃了。“他很同情我,找來一把十斤裝的塑料壺,送了十斤醬油給我。我幾乎高興得要跳起來,我心裏非常感激:”謝謝廠長。“

回到家,外婆接到醬油,讓我上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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