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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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想害死自己的親生女兒……翾兒,我的孩子……”

蕭慧將洛凝翾緊緊抱住,泣不成聲。

久久地,她才放開洛凝翾,然後憐愛地看著她的臉,“還好,還好我沒有害死你!你知道嗎,這些年我的夢中除了那些被我害死的人,就只有你。只有你是我的美夢。可是,我不能讓人知道。但這不代表我不愛你!翾兒,我不求你原諒我,但是,我會補償你的。翾兒,可不可以,叫我一聲‘娘’,翾兒……”

洛凝翾對上蕭慧期待的眼睛,不說一句話。

蕭慧心碎了,但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她不能允許任何人再把洛凝翾從她的身邊搶走,所以她再次撿起地上的匕首,架在洛凝翾脖子上。

“你想做什麽?她可是你親生女兒!”卿瀾若憤恨地瞪著蕭慧。

“放了我們。讓我帶我女兒離開。”蕭慧道。

“你簡直喪心病狂!”卿瀾若氣得臉都白了。

“時間不多了,快讓我們離開!”蕭慧沖著所有人喊道。

☆、八十四章:真相(三)

“慧兒!”在一旁的男人意識到蕭慧正在做什麽之後,驚呼一聲。

“你滾開!”蕭慧毫不客氣地對正在緊張的男人怒吼。

“讓她走。”沈默已久的洛延溪開口了。

卿瀾若看了眼表情凝重的洛延溪之後,最終退到了一旁。

沈清明、樓輕輕,還有林栩也同時退到兩旁,在場的將士也都給蕭慧讓出一條路來。

蕭慧謹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才壓著洛凝翾往前走,蕭慧的手下尾隨在她們身後。

洛凝翾經過洛延溪身旁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歉。

然後蕭慧帶著洛凝翾離開了。

洛延溪也立刻下令讓所有將士離開皇宮。

林栩帶著幾個武功高強的人暗中尋找蕭慧她們去了。

沈清明則理智地拉住卿瀾若,對她說:“你放心,林栩會把主子救回來的,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帶著所有人從皇宮撤離。”

“可是……”卿瀾若依然放心。

“離蕭慧所說的半個時辰大概還有一刻鐘不到,蕭慧知道洛凝翾是她女兒之後一定不會加害於她,但是如果你們還不離開,那可是必死無疑。”樓輕輕站出來說話了。

“你怎麽知道蕭慧一定不會傷害翾翾?那個女人根本是個瘋子!”

“她不會的。”在場的男人說話了,他的語氣中透著篤定與悲哀,他說,“對於一個一無所知的女人來說,唯一能寄托感情的,只有她的孩子。蕭慧,不會傷害洛凝翾的。”

男人說完話之後就自己離開了。

他準確地判斷了方向,根本不向一個看不到的人。

洛延溪首先帶著將士離開了。

樓輕輕瞥了一眼卿瀾若之後也跟著離開了。

沈清明深情地看著卿瀾若的眼睛,對她說:“我知道你擔心主子,我們都擔心她。可是,如果你現在不離開,必定沒有機會再見到她。當然,如果你決定要待在這裏繼續尋找主子,我必定不會離開,要死,我也會陪你一起死。”

卿瀾若被沈清明打動了,她不再執著,流著淚隨沈清明離開。

華麗的宮殿變得空蕩蕩的,仿佛在預示著一場災難的來臨。

與此同時,蕭慧讓手下甩掉林栩,自己獨自一人帶著洛凝翾從地道逃離。

蕭慧撕了一塊自己的衣服給洛凝翾包紮傷口,然後愧疚地道著歉,“是母親不好,讓你受傷了。但母親保證,以後卻不讓你受一點傷害。”

“你真的埋下了炸藥?”洛凝翾問蕭慧。

蕭慧也如實回答:“我早就在整個皇宮的地下埋好了炸藥,沒有一個人可以逃出去,只有我們現在走的地道是唯一的活路。馬上,這個皇宮就要消失了……沒有一個人能逃出去!”

蕭慧說著,面目變得陰郁猙獰,哪怕她找到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還是無法忘記仇恨。

“可是皇宮中還有你的手下!”

“那又如何?死了就死了吧。”蕭慧殘忍地回答洛凝翾,然後迅速變得柔情,用滿是慈愛的眼看著洛凝翾,“翾兒,你別怕,母親不會傷害你的。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了。翾兒,讓母親抱抱好嗎?”

蕭慧說完,滿懷期待地向洛凝翾張開手。

“可是我已經活不了多久了。你忘了,你給我下了蠱毒。”洛凝翾冷冷地打碎蕭慧的柔情。

蕭慧一下子想了起來,然後目光變得悔恨,喃喃自語道:“其實我並不是要給你下毒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中毒的人是你……可是你已經中毒了……我也沒有解藥,這世上沒有解藥……”

“真的沒有解藥?”洛凝翾不敢相信地問蕭慧。

“沒有。沒有。沒有……”蕭慧發了瘋一樣自言自語。

突然,蕭慧似乎想到了什麽,擡起頭看洛凝翾,憐愛地說道:“翾兒,我的孩子!你一定很痛苦吧,毒發的時候。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解藥……該怎麽辦?我不想讓你痛苦地活著,忍受蠱毒的折磨。”

洛凝翾感覺到蕭慧的目光開始發生變化,蕭慧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拿起匕首。

“你想做什麽?”洛凝翾警惕地看著蕭慧。

此時,只有洛凝翾和蕭慧兩人身處地道之中,蕭慧擋出了前進的路,如果洛凝翾退回去又有可能退回炸藥能夠波及的範圍。

死神曾無數次向洛凝翾伸出手,但她每一次都躲過了,這一次,她不想再躲了,所以她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向蕭慧走去。

蕭慧痛苦地看著向自己靠近的女兒,“翾兒,你放心,你死後,母親就立刻自殺,去陰間陪你,不讓你寂寞。你放心,不會太痛苦的,母親不會再讓你痛苦!”

洛凝翾在蕭慧面前停下,直視她,沒有畏懼,她對她說:“就算我死了也不會原諒你的。你沒有資格做一個母親。是你將我殺死的,從開始到現在,如同先帝對你那樣,我,死在你手裏!”

蕭慧聽到洛凝翾這麽說,愈加痛苦。

“就像先帝對我那樣……”蕭慧呢喃著,一遍又一遍。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啊!!!”

就在蕭慧的精神瀕臨崩潰之時,一把利劍從背後刺穿了她的身體。

蕭慧不可思議地忍受著突如其來的劇痛,手一松,匕首落下。

但匕首還沒落到地上便被洛凝翾接住,然後那把匕首又精準地插入蕭慧的心臟。

蕭慧驚訝地看著洛凝翾,接著發出痛徹心扉的嘶喊:“啊!!!”

蕭慧的叫聲在整個地道中回響。

然後,蕭慧倒下。

蕭慧帶著不甘與怨毒再次看了一眼這個世界,然後試圖拉住洛凝翾的裙角,可是就在她剛要觸碰到洛凝翾的裙角之時,她死了。

她沒有留下只字片言。

這個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女人,風光了半輩子,終於死了。

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閉上。她眼中對洛凝翾的愧疚與憐愛終究還是仇恨略勝一籌。

洛凝翾無力地倒下,落在一個溫柔的懷抱之中。

“父親,我終究沒有辜負你的疼愛。”洛凝翾垂眸,說不出地覆雜,“又或許,還是辜負了……”

“翾翾……”孟司羽憐惜地擁緊洛凝翾。

洛凝翾只覺得腦子裏一片混亂。

“司羽,我好累,好冷,好辛苦。”洛凝翾的淚沾濕了孟司羽胸口的衣服。

孟司羽心疼地吻了她的發,柔聲安慰:“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沒事的。累了就睡,一覺醒來,什麽都沒了。睡吧……”

洛凝翾也開始覺得疲憊,記憶中的溫柔重來,久違的溫暖讓她再也無法支撐下去。

她在孟司羽懷中愛上了雙眼,隨著那聲響徹雲霄的轟鳴。

孟司羽說,一切都過去了。

一個國家的繁盛榮辱,一個人的成敗得失,轉瞬之間在天地間化為雲煙。

洛國洛安六年底,洛國皇宮被毀,衛國軍隊攻城,洛國滅,天下統一。

當洛凝翾再次醒來的時候,仿佛是最初剛穿越過來一樣,一切都是陌生的,仿佛與自己生活的世界格格不入。

“主子,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驚喜道。

洛凝翾只覺得頭痛,仿佛還可以聽到嗡嗡聲。

音塵小心翼翼地扶起洛凝翾後,立刻叫人去叫衛景年。

“你……”洛凝翾看著喜極而泣的音塵,一時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主子別說話,你好不容易才醒過來,禦醫說要好好休息。”音塵一邊擦幹淚,一邊滔滔不絕地對洛凝翾說話,“主子,你昏迷的這些日子衛王,不,王上一直在照顧你。你知道嗎,現在沒有洛國了,也沒有衛國了,天下已經統一,王上是唯一的帝王。雖然他要忙著做很多事情,可是他還是每天抽空親自來照顧你。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對了,主子睡了很長時間,這不,昨天是大年三十,你剛好在新的一年的第一天醒來。哦,還有,我們沒在皇宮,皇宮正在重建……”

“其他人呢?”洛凝翾終於打斷了音塵的喋喋不休。

可是,她同時也害怕,害怕聽到音塵的回答。

但音塵卻笑著告訴她,其他人都還活著。

“那天你和王爺去宮中赴宴,王後帶著人去救你們,王後後來又帶著所有人從地道中逃了出來。”

“他們人呢?”洛凝翾又問。

音塵猶豫著。

洛凝翾開始著急,催促音塵快說。

音塵只好把一切慢慢向洛凝翾說了出來:“瀾若小姐和沈大夫受了點傷,如今也休養得差不多了。林栩和賢妃娘娘也在客棧先住下了,王上說等你醒了再處置。孟司羽……被王上囚禁了。但王上並沒有傷害他。而王爺……”音塵提到洛延溪,眸中泛起濃濃的哀傷,她說,“王爺被王上判處終身監禁。王上說,念在他是你哥哥的份上不殺他……”

音塵說完落下了淚水,她說:“可是對於王爺來說,這必死更痛苦。”

洛凝翾點點頭,然後,又問起一個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人:“洛延跡呢?他逃出來了嗎?”

音塵一楞,猶豫了一會剛要說話,衛景年便趕來了。

音塵見衛景年來了,懂事地退了出去。

衛景年看見醒來的洛凝翾,連忙欣喜地走到她床邊,“你終於肯醒了。”

洛凝翾一笑,對擔心她的衛景年道:“你瘦了。”

衛景年握住洛凝翾的手,深情地一吻,然後對她笑道:“你讓我沒日沒夜地等你醒來,能不瘦嗎?等你完全好起來了,一定要好好補償我。”

洛凝翾笑笑。

衛景年又擔心地問洛凝翾:“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禦醫說你的身子是被自己一點點拖垮的,你也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餓不餓,我讓人給你準備點清淡的吃食可好?”

洛凝翾好笑地搖搖頭,“我很好,你別擔心。倒是我對不起你。”

衛景年一笑,安慰洛凝翾:“沒事,都過去了。我不怪你。”

“謝謝。”洛凝翾真誠地對衛景年道。

然後,洛凝翾再次問了那個音塵沒來得及回答她的問題。

衛景年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洛凝翾真實情況:“當時情況危急,沒有人去營救他。我想,他大概已經……不過就算他被救了出來,也活不了多久了。與其讓他活著看到今天的一切,倒不如死了。”

洛凝翾點點頭,流下了無聲的淚。

衛景年心疼地抱住洛凝翾。

久久地,洛凝翾才推開衛景年,擡頭看著他,對他說:“我想去見孟司羽。”

☆、八十五章:真相(四)

衛景年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洛凝翾也沒有著急去見孟司羽,又睡了一覺之後才起來穿衣梳妝,然後音塵扶著洛凝翾來到了關押孟司羽的地方。

孟司羽此刻正坐在牢房中閉目養神。

牢房中有卓有椅,床上也有一床很厚的棉被,可見衛景年真的沒有傷害他的意思。

音塵不放心地看著洛凝翾,洛凝翾揮手,示意音塵離開。

牢房被打開了。

洛凝翾走進牢房,孟司羽睜開眼。

“你來了。”孟司羽對洛凝翾溫柔地一笑。

洛凝翾點點頭。

她看著他,他身上已然退去那日的塵俗,他溫柔的眸中有她的倒影。瀟灑清逸如昨。

洛凝翾問孟司羽:“你還愛我嗎?”

孟司羽一笑:“我對你的感情從始至終不曾變過。”

洛凝翾又說:“可是我已經不那麽愛你了。”

孟司羽微楞,然後毫不介意地說:“沒關系,我可以等你重新愛上我。”

“可是我已經被你傷透了。”

孟司羽不再說話。

洛凝翾走到孟司羽身邊,緊緊地抱住他。夾雜著殘留的愛與恨。

孟司羽只覺得心微微的疼。

“司羽,等我好嗎?”洛凝翾對孟司羽說,“我還欠衛景年一條命,等我還清了,就來找你。要回你欠我的所有。”

孟司羽沈默片刻。

最終回答:“好。”

洛凝翾落淚,將頭埋在孟司羽懷中。

孟司羽也貪婪地嗅著洛凝翾發間的香味,仿佛這一別,就是永遠。

最後,孟司羽告訴洛凝翾:“洛延跡讓我告訴你:所有來生,寧負天下,也絕不負你。”

洛凝翾沈默了。

洛延跡對她,終究還是有情的。

衛景年應洛凝翾要求,放走了孟司羽和其他人。

沈清明將帶著卿瀾若歸隱,從此不問世事。

卿瀾若走的那一天抱著洛凝翾哭的梨花帶雨。

“瀾若姐你的眼淚都把我衣服弄濕了!”洛凝翾故意嫌棄地對卿瀾若道。

卿瀾若生氣地給了洛凝翾一個爆栗,“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我冒死去救你,你就是這樣感謝我的?”

“好了你!主子身子弱,哪禁得起你折騰,別鬧了。”沈清明開始發揮一家之主的威信來阻止卿瀾若。

於是卿瀾若更加不滿:“我身子也弱,沒見你心疼過我!再說,你憑什麽管我!”

“堂堂卿大小姐這是想翻臉不認人嗎?你忘了我們那晚發生過什麽了嗎……”沈清明一臉暧昧地對卿瀾若暗示。

卿瀾若臉一紅,洛凝翾忍不住笑了出來。

“想不到我家風華絕代的瀾若姐也有吃癟的時候。看來真是遇對人了!沈清明,我就放心地把瀾若姐交給你了!”

“餵!你們兩個……”

……

最終,分離以笑聲結尾。

林栩對洛凝翾說:“謝謝你可以不計前嫌。也抱歉……我和我母親將離開帝都,這裏也是她一生榮辱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你想去任何地方,我一定陪在你身邊,誓死保護你。無論,天上人間。”

洛凝翾笑著點點頭,目送林栩母子離開。

洛凝翾又問音塵可有想去的地方,音塵搖搖頭,說有主子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洛凝翾留下了音塵。

衛景年一統天下後封洛凝翾為皇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

皇宮建好之後,樓輕輕依然入住椒房殿,洛凝翾移居清羽殿。

衛景年寵愛洛凝翾,但不為她做過分之舉,樓輕輕多次提議讓衛景年將她廢了,重立洛凝翾為後,但洛凝翾拒絕了,衛景年也認同洛凝翾的決定,甚至打趣樓輕輕:“王後賢德,朕若廢後豈不招人非議。”

“那好吧。既然你們如此齊心,我也就勉強做個掛名王後好了。”樓輕輕扔下這樣一句話後就經常不知道去哪了,只有偶爾需要她出現的時候回來一下。

而樓輕輕的瀟灑可苦了洛凝翾了。

洛凝翾向衛景年抱怨:“那個女人自己跑出去瘋,後宮的事都扔給我了!我們的王上又多情,妃子爭寵鬧騰得我頭都大了!”

衛景年好笑,一把將她拉入懷中,“那要不我廢了整個後宮獨寵你一人?”

洛凝翾朝衛景年翻了一個白眼:“王上厚愛,臣妾心領了!我可不想又有機會落下個紅顏禍水的汙名。”

衛景年挑起洛凝翾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我是認真的。現在,我有能力給你一切。”

洛凝翾握住衛景年的手,搖搖頭,“不必了。如果你真心只愛我一個人,必然坐懷不亂。”

衛景年將洛凝翾緊緊抱住,柔聲道:“我會證明的。”

洛凝翾偷笑,衛景年的寵愛的確讓她覺得自己很幸福。甚至幾乎忘記了自己曾對另一個男人許諾。

“凝翾。”衛景年輕聲呼喚懷中的人兒。

“嗯?”洛凝翾發出慵懶的鼻音。

“你覺得我該立誰為太子?”衛景年問洛凝翾。

洛凝翾擡起頭,笑道:“王上心裏不是早就有數了嗎?”

衛景年寵溺地刮了一下洛凝翾的鼻子,佯裝生氣:“你這丫頭!”

“好了好了!臣妾覺得六皇子衛之屏最像王上,必定能沿襲帝位,不負王上辛苦打拼的下來的江山。”洛凝翾做投降狀。

衛景年的表情變得嚴肅,他說:“我也覺得六皇子最像我,也就是因為像我,所以我才不放心。”

洛凝翾白了衛景年一眼。

衛景年又把目光轉向洛凝翾,認真地請求她:“如果我死了,幫我輔佐之屏,直到他真正能擔大任的時候好嗎?”

洛凝翾沈默了。

久久地。

她點頭。

衛景年抱歉地抱住洛凝翾,喃喃地說了一句:“其實我真的很想和你有個孩子。”

洛凝翾不再說話。

過了幾天,六皇子衛之屏收到王後樓輕輕名下撫養,並正式立為太子。

衛之屏成為太子之後更加用功讀書,這讓衛景年也很滿意。

當然,衛之屏也不忘感謝洛凝翾,一有什麽好東西,永遠不忘給洛凝翾備一份。這讓樓輕輕別有深意地誇衛之屏孝順。

衛景年也做到了對洛凝翾的承諾,平時得空便會去後宮看看嬪妃,但絕不留宿,做到了真正坐懷不亂。同時,勤政愛民,受到天下百姓的稱頌。

漸漸地,人們也不再介意自己原本所屬哪國,並臣服於衛景年的統治。

一年之後。

“主子,馬上就到年下了,您是不是去天牢中看看王爺呢?”音塵帶著懇求地語氣對洛凝翾道。

洛凝翾停下手中的事,仿佛悵惘。

“我已經幾乎一年沒有見到哥哥了嗎?”

“主子……”音塵有些不安。

洛凝翾起身,“那麽,去看看他吧。”

天牢中格外陰冷,音塵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音塵走到一半便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洛凝翾問音塵。

音塵苦笑著請求洛凝翾:“我就……不去了。麻煩主子告訴王爺我已經死了。我想,或許這樣,能夠有機會留在他心裏。”

洛凝翾點頭,嘆息音塵的癡情。

於是洛凝翾一個人來到關押洛延溪的牢房。

“翾兒,你來了。”洛延溪的聲音變得沙啞。

洛凝翾透過牢房,看見雙手雙腳被鐵鏈鎖住的洛延溪。洛延溪頭發散亂,晦暗的牢房沒有足夠的光亮讓洛凝翾看見洛延溪的臉,但她仍然可以感覺到洛延溪眼中的不甘。

洛延溪的溫潤,在很早以前什麽也不剩了。

“哥哥別來無恙。”洛凝翾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地沒有一絲感情。

“看到你如今過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洛延溪對洛凝翾道。

洛凝翾笑笑,不再說什麽。

兩個人就這樣一直沈默著。

“翾兒,抱歉。”洛延溪對洛凝翾說。

“你應該向死去的父親道歉。當年,他其實一直在勸你吧。是你的執念讓他不得不走上了這條路。”洛凝翾依舊波瀾不驚地說道。

“是啊,是我逼死了父親。”洛延溪的聲音幾多悵惘。

洛凝翾轉身,隨意地說著:“我中的毒,是你下的吧。”

洛延溪一楞,沒有否認。

“蕭慧臨死前告訴了我,她原本想用‘婪’控制你,卻不想你已經知道,但你怕打草驚蛇,只好將我與你的吃食調換。每日都是如此。”洛凝翾說著,目光覆雜。

“為了皇位,你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妹妹。何況當初你並不知道我不是你的親妹妹。”洛凝翾想起了最初她對洛延溪無條件的信賴和依賴,她以為,他真的與她成為了真正的兄妹。

洛延溪神情恍惚,“對不起……”

洛凝翾並沒有接受洛延溪的道歉,只是告訴他:“音塵死了。”

洛延溪又楞住了,他的身體往前傾,鐵鏈因此發出相互摩擦的響聲,格外刺耳。

“你說什麽?”洛延溪似乎不敢相信。

“音塵死了。”洛凝翾再次重覆。

洛延溪心一沈,目光黯淡下去,喃喃道:“她死了?她怎麽會死了……那個傻丫頭。為了我什麽都肯做……她怎麽會死了呢?”

洛凝翾覺得微微的酸澀,心想,音塵大概也滿足了吧。

“對不起……對不起。”洛延溪不斷地重覆著,然後陷入無盡的自責。

洛凝翾緩緩離開了,她對他說:“不必道歉,音塵不會怪你的。”

“而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洛凝翾一句話,洛延溪便大笑起來。

永遠……嗎?

洛延溪眼看著洛凝翾越走越遠,心也開始跌進無盡的深淵。

洛凝翾對於他,從最初單純的利用,到後來的興趣,然後真正寵愛,以及中間為了自己的野心幾度放棄她。

他也說不清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畢竟他最後為了洛凝翾選擇放棄了自己的野心,畢竟他為了她不惜以終身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籠中來贖罪。

說是親情又好像還多點什麽。

他愛她,這是肯定的了。

可是,她永遠也不會原諒他。

如果他痛苦她會好受點的話,那他就這樣活著吧。

☆、八十六章:真相(五)

旻朝二年初,皇上駕崩。

留下遺詔,王後樓輕輕為東宮皇太後,皇貴妃洛凝翾為西宮皇太後。西宮皇太後輔佐新帝直至新帝有足夠的能力治理天下為止。

如此含糊的遺詔引來大臣們的不滿。

新帝登基。

洛凝翾身著金絲鸞鳥朝鳳袍,頭頂九祥嵌珠鳳冠,邁著驕傲的步伐,端莊威嚴地拉著衛之屏,走上殿階。

“先帝一統天下,創我大旻。今天,新帝登基。哀家受先帝遺詔,輔佐新帝。望眾位愛卿能與哀家、新帝,共創大旻輝煌盛世!”洛凝翾字字鏗鏘,威嚴之態無不令人臣服。

衛之屏看著洛凝翾,不,是仰望。他終於明白,他英明的父王為何要將天下托付給一個女子。

可是,還是有人質疑洛凝翾。

一個大臣站出來,指著洛凝翾義憤填膺地責罵道:“你這個妖女,曾經幾度亂了社稷,現在你又借先帝對你的寵愛企圖把持朝政!先帝怎麽會立下這樣含糊不清的遺詔,一定是你從中做了手腳!各位大臣,如果你們不想讓先帝辛苦打拼的江山毀於一旦,一定不能讓這個妖女把持朝政!”

大臣的號召很快得到了響應。

衛之屏緊張地看著洛凝翾。

洛凝翾看了衛之屏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下令:“來人,李丞相違抗先帝遺詔,拖出去,立即斬首!”

侍衛才上前來拖走李丞相,又有大臣站出來說話了:“你誅殺忠臣,霍亂社稷,天理難容!”

“章大人以下犯上,也拖出去斬了。同時,誅九族。”洛凝翾繼續下令。

所有大臣都楞住了。

沒人想到洛凝翾能如此果決地下令。

甚至判定的罪責一次比一次重。

“若還有人膽敢違抗先帝遺詔,一律,殺無赦!”洛凝翾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百官皆誠恐。

“臣不敢!”整齊化一的聲音在大殿之中回響,洛凝翾滿意地轉身,鳳袍隨之掃過大殿制高處。無人不臣服。

年僅二十一歲的洛凝翾成為了一個傳奇。

衛之屏暗下決心,終有一天,他要超越這個女人。

登基大典結束後,洛凝翾問衛之屏:“我亂殺忠臣,你以為如何?”

衛之屏如實回答:“姨娘殺雞儆猴,乃英明之舉。”

“你不覺得太殘忍了?”洛凝翾繼續問衛之屏。

“以幾個大臣之血換得天下百姓的安寧,以小易大,值得。”

聽到衛之屏的回答,洛凝翾讚賞地點點頭。

“很好。你能明白我做這些的用意我固然高興,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成為一代賢明的君主,切莫枉殺忠臣。”

“謹遵姨娘懿旨。”衛之屏尊敬地回應洛凝翾。當然,他私下是不願叫洛凝翾為母後的,畢竟她真的太年輕了。

“東宮太後到!”

洛凝翾與衛之屏聞聲轉身,樓輕輕也走了進來。

“母後萬安。”衛之屏向樓輕輕行禮。

樓輕輕連忙扶起衛之屏,然後笑道:“今兒個新帝登基,我該向你道賀的,你也不必多禮了。快,去休息吧。以後可沒有偷懶的機會了。”

衛之屏向洛凝翾示意後禮貌地退下了。

洛凝翾看到樓輕輕穿戴素凈,便知她不會安安心心地留在皇宮做她的東宮太後。

“我打算去給他守靈。”果不其然,樓輕輕對洛凝翾道。

“去了就不打算回來了吧。”洛凝翾笑道。

樓輕輕一笑:“知我者莫若洛凝翾者。他死都死了,我難道還得在這裏陪你守寡啊?”

“他對你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吧。衛景年生前可沒少給你好處。”洛凝翾暗說樓輕輕沒良心。

樓輕輕悵然一笑:“所以我去為他守靈啊。我做了他多久的王後便為他守多久的靈。”

洛凝翾不再說話,她知道,樓輕輕在認真地說話。

沈默良久。

“你還記不記得我當初答應告訴你一切的五年之約?”樓輕輕問洛凝翾。

洛凝翾點點頭。

“雖然還有一年的時間,但是該死不該死的都死的差不多了,該結束的也都結束了,所以,我打算提前告訴你。你還想知道嗎?”樓輕輕對洛凝翾道。

洛凝翾思考片刻,好笑地搖搖頭:“我不想知道了。無論是什麽,都不重要了。現在,我就希望自己能活的時間長一年,等我還清了欠衛景年的,然後去找司羽。哪怕在找到他之前就死了,我也沒有遺憾了。”

樓輕輕打斷洛凝翾:“你不會死的。”

洛凝翾不解地看著樓輕輕:“你什麽意思?”

“當初我並沒有告訴你實情。對於丹青厭。”樓輕輕說,“婪的古術‘丹青厭’不僅能讓女子擁有世上最美的容顏,還會讓人付出一定的代價。”

“什麽代價?”洛凝翾忙問。

樓輕輕說出兩個字:“永生。”

洛凝翾楞住,然後笑道:“世上怎麽可能有永生之法!”

樓輕輕繼續說:“繪丹青厭的女子二十二歲之後,丹青厭融入骨血。如果繪制丹青厭者不能用下一任繪制丹青厭女子的血洗凈,便永遠不老不死。”

洛凝翾楞住。

“當然,每一任得到丹青厭者後自然不會在二十二歲前讓自己死掉。但是,當你嘗盡不死的寂寞之後你就會渴望得到解脫。”

“所以你當初才讓音塵告訴我說‘這是宿命的輪回’。”

樓輕輕一笑:“沒錯。”

“我母親……不,姨母蕭姝就是你選中的下一任接替者,可是她不巧在二十二歲之前死了,所以失憶前的我找上了你。”洛凝翾繼續說出自己的猜想。

“糾正一下,不是我選中她,而是她來找我。”樓輕輕笑說。

洛凝翾問樓輕輕:“可是我還未滿二十二歲,婪隨時可以要了我的命。”

“同是‘婪’的秘術,兩者相遇,‘婪’自會被丹青厭所解。”樓輕輕回答。

洛凝翾又問:“為什麽你當初不早告訴我。”

樓輕輕一笑:“我不過想讓你嘗到死的畏懼之後對生的厭倦可以少一點。畢竟適合繪制丹青厭的女子太少了。還有,加上孟司羽相求於我。”

洛凝翾聽到“孟司羽”的名字,心中忍不住泛起點點漣漪。

“那麽你現在可以用我的血解除丹青厭了。”洛凝翾對樓輕輕道。

樓輕輕也笑著搖搖頭:“我已經沒辦法解除丹青厭了。”

洛凝翾不解:“為什麽?”

“因為,我已經使用過兩次丹青厭了。”樓輕輕勾起一抹飄渺的笑容,她說,“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已經忘卻自己最初叫什麽了。那時的我以自己的美貌自居,直到遇到看到那張臉。天下沒有哪個女子不希望自己能艷冠群芳,年少氣盛的我找到了那個女子。後來與你無異。”

洛凝翾沈默片刻。又問:“那你為什麽兩次使用丹青厭,你明知道……”

樓輕輕目光遙遠,仿佛懷念,仿佛自嘲,她說:“或許時間一長,我就真的累了吧。我想找回原來的自己。”

“是嗎……”洛凝翾喃喃自語。

樓輕輕很快便會平時的模樣,對洛凝翾一笑,道:“再告訴你一件你聽了或許會失望的事情。其實就算你不給衛景年下毒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洛凝翾一楞。

樓輕輕接著道:“‘婪’真正的藥引是帝王之血。衛景年用他自己的生命來與我做交換。他終究還是無法放棄一統天下的野心。”

洛凝翾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其實他早就打好了你的主意。”樓輕輕毫不留情地將真相揭示出來。

洛凝翾看著樓輕輕,笑問:“你現在告訴我這麽多不怕我趁早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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