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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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輕輕篤定地笑道：“你不會的。”
“哦？”
“因為這是宿命的輪回。”樓輕輕笑著扔下這句話之後便瀟灑地轉身，“也曾為著這張臉傾覆了誰人天下。”
樓輕輕離去。
洛凝翾看著樓輕輕的背影，心想，樓輕輕其實還是對衛景年動了心的。
樓輕輕去為衛景年守靈之後所有大權便掌握在洛凝翾手中。
洛凝翾應衛景年所托，悉心教導衛之屏。
而曾經那個神秘的婪國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再沒有任何人知道它還是否存在。讓它徹底消失，便是最好的保護。
五年之後。
旻朝七年。
洛凝翾陪衛之屏選妃。
看了好幾批女子，衛之屏卻始終沒有留下一個。
“皇帝，難道就沒有一個女子能入你的眼嗎？”洛凝翾微微覺得頭疼。
衛之屏看了一眼洛凝翾，此時的洛凝翾雖已褪去少女時期的嬌媚，但呈現出的優雅與從容自是風華絕代，無人能比。
“讓母後憂心了。那就留下所有一品大臣的女兒們吧。”衛之屏表示自己不想再看了。
洛凝翾對於衛之屏的草率很不滿，選妃結束後私下問衛之屏：“後妃關乎重大，若皇帝身邊沒有可心的人姨母也不會安心。皇帝可否告訴姨母究竟想要什麽樣的女子伴在身側？”
衛之屏看著洛凝翾，認真地說道：“朕希望能有一個有姨母氣度的女子，但後宮所有嬪妃竟無人能及姨母的百分之一。”
洛凝翾一楞，她察覺到了衛之屏熾熱的目光。
☆、八十七章：真相（六）
“既然皇帝無心選妃那就幹脆將心思放在政事上吧。我有點累了，你先退下吧。”洛凝翾故作疲憊地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姨母。”衛之屏並沒有立刻退下。
洛凝翾懶懶地擡眼：“還有事？”
“姨母覺得之屏能夠做一個明君嗎？”衛之屏看著洛凝翾眼睛，問。
洛凝翾一笑：“當然。不過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只是覺得自己離父王還有很遠。”衛之屏走到洛凝翾，坐下，不再稱“朕”。
洛凝翾溫柔地幫衛之屏理了理龍袍，安慰道：“不會的。姨母能感覺到皇帝的努力。你會成為一個好君王的。等過段時間，我就會把一切交給你自己處理。”
衛之屏驚訝地看著洛凝翾，甚至有些驚慌：“姨母打算離開之屏了嗎？”
五年來的朝夕相處讓洛凝翾不知不覺把衛之屏當做了自己的家人，如今想到要離開，本就有些不舍，現在衛之屏又開始問她，洛凝翾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洛凝翾像很早以前安慰衛之屏一樣撫摸他柔軟的發，笑道：“不是離開。你忘了，你是帝王，難道要讓姨母一直陪在你身邊嗎？如今你有能力了，該你保護姨母了。”
洛凝翾說著說著，鼻子開始發酸。
衛之屏低下頭，難過地說：“我指的是……姨母要離開皇宮。”
洛凝翾一楞，想衛之屏既然也已經察覺便不再隱瞞：“皇宮是個牢籠，我待夠了。我想為自己活一次，所以……”
“不要！”衛之屏緊張地抓住洛凝翾的手，看著洛凝翾幾乎要流下淚來，“姨母要是離開了，皇宮裏就只剩之屏了。姨母走了就沒人提醒之屏要勤政愛民做個明君了，姨母走了就沒人陪之屏寫字念書了，姨母走了就沒人會在之屏生病的時候守著我……姨母……”
衛之屏說著，傷心地撲到洛凝翾懷中。
洛凝翾固然難過，但還是理智地告訴衛之屏：“聽話，姨母已經答應過別人了，要去找他。”
“可是……之屏不能沒有姨母！”衛之屏的聲音十分委屈，“姨母不可以為了之屏留下嗎？姨母真的忍心留之屏一個人在這暗無天日的皇宮裏嗎？”
洛凝翾的心都擰到一起去了，但是她還是推開了衛之屏，然後認真地看著他：“姨母答應你，有機會回來看你。”
衛之屏楞住。
然後，沈下臉，問洛凝翾：“是不是無論如何你都不會留下？”
洛凝翾不說話。
衛之屏突然擡頭，用凜冽的目光看著洛凝翾，然後霸道地覆上她的唇。
“唔……”洛凝翾被衛之屏突然的舉動弄得措手不及。
衛之屏抓住洛凝翾的手，不讓她有機會掙脫，然後肆意掠奪她唇齒間的溫存。
“之……屏……唔……”洛凝翾拼命地掙紮，但她沒想到衛之屏的力氣大得幾乎讓她動彈不得。
衛之屏迷亂地吻著洛凝翾的眼睛，鼻子，嘴唇，然後貪婪地嗅著她脖間的軟香，修長的手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
“衛之屏！”洛凝翾一氣之下猛地推開衛之屏。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此時，洛凝翾的衣帶已經被衛之屏解開，她憤怒地瞪著口口聲聲喚她“姨母”的衛之屏，狼狽地模樣竟生出別樣的誘惑。
衛之屏也不再隱藏自己的心意，迷戀地看著洛凝翾，對她說：“我對你是真心的。或許你覺得不可思議，可是從很早以前你就是我心裏的唯一了。留在我身邊，我會給你我所有的一切，我會保護你，疼你，愛你。”
洛凝翾狠狠地瞪了洛凝翾一眼，心說這哪是衛景年的孩子，根本就是和洛延跡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模一樣的無賴。果然皇帝每一個好東西，剛剛裝的還挺像！
“我是你的姨母。不，我是你的母後！要是被人知道了，你這個皇帝還當不當了？！”洛凝翾堅決拒絕衛之屏。
衛之屏看到洛凝翾反應這麽大，立刻換了一種方法，柔情似水地看著洛凝翾，對她說：“只要你肯留下，一切都交給我。”
洛凝翾理好衣服後連忙起身，看著衛之屏的眼睛，對他道： “我是你父王的妃子，你不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又如何？”衛之屏勾唇，冷笑，極盡睥睨天下之態，“只要朕想，就算全天下都反朕又如何？”
洛凝翾楞住。
她突然意識到，那個曾經只能跟在自己身後的男孩已經長大了，成長為一個能駕馭天下的帝王。
衛之屏與衛景年不同的是，他雖然也有野心，但他不會為了野心放棄自己想要的東西。
“留在我身邊。我會保護你。”衛之屏朝洛凝翾伸出手，帶著深深的蠱惑。
洛凝翾猶豫了。
衛之屏見洛凝翾久久沒有反應，於是緩緩走向洛凝翾，然後握住她的手。
但洛凝翾在衛之屏觸碰到她的時候立刻推開他，然後決絕地告訴他：“不行。”
衛之屏生氣了，將洛凝翾一把拉入懷中，他的懷抱已經足夠寬闊，他挑起洛凝翾的下巴，對她說：“朕想要得到的，無論用什麽樣的方法也要得到。既然你現在還不能接受，那朕給你時間。”
洛凝翾驚訝地看著衛之屏。
衛之屏低頭，吻了她的唇，然後深情地對她說：“朕相信，朕的真心能夠打動你的。”
然後，衛之屏轉身，離去。
於是洛凝翾被囚禁在殿中，沒有衛之屏的允許，沒有人能來看洛凝翾。
對外，衛之屏則稱洛凝翾抱恙，不能見人。被洛凝翾掌握了五年之久的大權回到了衛之屏手中。
他在洛凝翾之下刻意隱藏的鋒芒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散發出來。
洛凝翾以絕食相逼，衛之屏卻下定了決心要征服她。
“翾兒，不要再拒絕朕了。父王曾給你的，朕可以加倍。不，朕不會和父王一樣，去利用你。朕會讓你做天下最幸福的女子。”衛之屏不厭其煩地對洛凝翾軟硬兼施。
但洛凝翾就是不肯妥協。
“我累了，你走吧。”洛凝翾躺在鳳塌上，不願起來見衛之屏。
“無論你如何抵抗，朕都不會讓你離開的。”衛之屏扔下這句話之後憤然離去。
洛凝翾嘆息，卻又無可奈何。
“主子。”突然，洛凝翾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
洛凝翾起身，楞住。
“你……”洛凝翾不可思議地看著來人。
“我是音塵。”
洛凝翾靠近音塵，緩緩擡手，輕輕撫摸她的臉。
“很像對嗎？不，本來就是一樣。”音塵一笑，笑容竟如洛凝翾如出一轍。
洛凝翾面對這張自己用了太久的臉，一下子仍反應不過來。
“你用了丹青厭？”洛凝翾問音塵。
“嗯。”音塵點頭。
“可是你並不是合適使用！為什麽……”洛凝翾不解地看著音塵。
音塵勾起一抹飄渺的笑容，然後轉頭，看著洛凝翾：“沒錯，我並不合適。到你忘了，我體內流著的是婪的血脈。我擁有古老的血脈，是樓輕輕一族的遠親，所以我可以繪丹青厭。只不過……”
洛凝翾屏息。
“只不過再也不能卸下罷了。”音塵笑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洛凝翾看著音塵，如同面對這另一個自己。
音塵轉身，然後端來一碗血，遞給洛凝翾。
“這是我欠你的。”音塵對洛凝翾說。
洛凝翾流下兩行清淚。
音塵卻笑道：“你放心，是我自己願意的。”
音塵說著，擡手，撫摸自己的臉，眸中仿佛有些化不開的哀傷，“只要用這張臉，我就可以永遠陪在他身邊了。”
洛凝翾閉上眼，任淚淌下。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你的一瞥一笑，只有我知道你喜歡什麽，討厭什麽，有哪些小習慣，只有我，才能覆制出一個完美無缺的你。”音塵說著，勾起一抹笑容，藏盡了苦楚。
“你走吧。從今以後，你再也不是煙凝公主，不是儷妃，不是洛貴妃，也不是西宮太後，你只是一個沒有美貌的尋常女子。”音塵對洛凝翾說。
洛凝翾睜開眼，鏡中女子已經換了容顏。
洛凝翾擡手，撫摸那塊月牙狀的胎記，她突然覺得，似乎並沒有那麽醜。
音塵穿好洛凝翾的衣服，轉身，看著她。
洛凝翾也走到音塵面前，註視著這張傾城容顏。
原來，自己就是這樣。
“走吧。走了，再不要回來。”音塵的聲音也變成了洛凝翾的聲音，連說話的語氣和神情也與洛凝翾一模一樣了。
洛凝翾朝音塵感激地一拜，“謝謝。”
洛凝翾離開了。
盡管她不再有絕世容顏。
音塵落淚，看著洛凝翾的背影，用口型對她說：走好。
她將代替洛凝翾去完成她的使命，去迎接宿命的輪回。
洛凝翾從宮中逃出來之後，看著廣闊的天地，勾起一抹釋懷的笑容，然後開始兌現自己的承諾。
七年未見，她突然發現自己發了瘋地想見孟司羽。
洛凝翾很快找到了卿瀾若。
卿瀾若與沈清明隱居在山林之中，過著當初洛凝翾與孟司羽的生活。
卿瀾若已經有了沈清明的孩子，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了。
洛凝翾看見卿瀾若，竟忍不住流下淚來。
“翾翾！”卿瀾若看見洛凝翾，張開手就想給她一個擁抱，還好沈清明眼疾手快攔下了她。
“你呀！都是要當母親的人了，怎麽還是這麽莽撞？”沈清明忍不住責備卿瀾若。
然後，沈清明笑著對洛凝翾道：“很久不見了。”
“很久不見了。真的很久不見了。”風撩起洛凝翾烏黑的發，臉上的月牙胎記格外顯眼，但，已經沒人會在意了。
“恭喜你呀瀾若姐，馬上要做母親了！”洛凝翾笑道。
這幾年來，卿瀾若也改變了不少，已經可以看出成熟女人的風韻了。
而沈清明的眼中也因卿瀾若而不再冷漠，反而是無盡的柔情。
卿瀾若告訴洛凝翾：“這幾年，我和清明在一起生活得很快樂。他下山問診貼補家用，我在家織布繡花，要知道，當年我可是最見不得這些的。但是，我真的過得很幸福。對了，還有林栩。燕嬋後來真的有了林栩的孩子，但是林栩依然拒絕了燕嬋。現在林栩也帶著孩子和他母親在山中隱居，離我們不遠，平時有什麽事情彼此也好照應。燕嬋也是個癡情女子，雖然已經嫁了人，但她肯定還放不下林栩，只不過可憐了他們的孩子。哦，提起孩子，那可是個可漂亮的男孩兒！一想到自己要做母親我就高興，將來我也要生個男孩兒。翾翾，你說我們給孩子取個什麽名字好呢……”
“司羽呢？他在哪？”洛凝翾打斷卿瀾若，期待地問道。
卿瀾若沈默了。
洛凝翾不解地看了看卿瀾若，然後又看向沈清明。
沈清明也沈默著。
☆、八十八章：結局
“瀾若姐？沈清明？”洛凝翾隱約覺得不安。
卿瀾若低著頭，沒有說話。
“去找林栩吧。他知道孟司羽在哪。”沈清明對洛凝翾道。
“謝謝。那……我先去找林栩了。”洛凝翾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沈清明說的方向找去。
卿瀾若不自覺向洛凝翾離開的方向走了幾步，卻被沈清明拉住。
卿瀾若將頭埋在沈清明懷中，沈清明輕輕拍著她的背。
洛凝翾用幾乎小跑的步伐尋找林栩的住處。
突然，她腳一滑，摔倒在地。
她掙紮著起來，她莫名地覺得不能再晚了，她要去找孟司羽。
“你怎麽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聲。
洛凝翾轉身，不假思索地笑道：“你是林栩的孩子吧。和他很像。”
男孩顯然很驚訝，連忙警惕地問：“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爹是誰？你要做什麽？”
洛凝翾一瘸一拐地靠近男孩，溫柔地摸摸他的頭，對他說：“我和你父親是朋友，帶我去找他好不好？”
男孩往後退了一步，擺出一副不相信地態度盯著洛凝翾。
洛凝翾想了想，對那男孩說道：“我知道你和你父親還有你祖母住在一起，還有瀾若姨，沈叔，我也認識他們。”
男孩有些動搖了。
“哦，對了，還有孟司羽。你父親有沒我提起過他？孟司羽。”洛凝翾期待地問男孩。
男孩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笑道：“你是說孟叔嗎？我爹每年都會和孟叔一起喝酒的！”
洛凝翾驚喜地看著男孩，問他：“你說的是真的嗎？”
男孩被洛凝翾激動的樣子想到了，癡癡地點點頭。
“那孟司羽現在在哪？他和你父親在一起嗎？現在？”洛凝翾覺得自己的世界明亮了起來，她馬上，就要見到那個闊別七年的男人了！
“我沒有見過孟叔……”男孩委屈地看著洛凝翾。
洛凝翾楞住了，“你說……什麽？你不是說你爹每年都會和他一起喝酒嗎？你怎麽可能沒見過他？”
“孟叔……我爹每年都會拿出兩個杯子，他說，他是在和孟叔喝酒……我沒見過……真的沒見過……”男孩委屈地告訴洛凝翾，聲音甚至有些顫抖。
“什麽……”洛凝翾的心逐漸沈了下去。
“林栩……每年……都會祭奠孟司羽……為什麽？怎麽會……”剛剛亮起的世界沒有預兆地突然黑了下去。
洛凝翾無力地跪在地上。
男孩被這個臉上有奇怪的疤痕的陌生女人嚇到了，他站在原地，看著洛凝翾哭得撕心裂肺，卻不敢做出任何反應。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洛凝翾捂住胸口，那個被隱藏了七年的名字再次被提起，再提起，卻讓她近乎崩潰。
他的溫柔，他的笑，他的冷冽，他的容顏，還是那麽清晰。
現在，她卻從一個孩子口中得知，他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
一切，就像一個巨大的玩笑。
洛凝翾擡起頭，對男孩說道：“帶我去找你父親。”
男孩點點頭，帶著洛凝翾回家。
洛凝翾聽到風繞過耳畔，仿佛訴說著什麽，她早該知道的。 洛凝翾見到林栩的時候，他正在到處尋找自己的孩子。
看到洛凝翾，林栩楞住了。
七年不見，林栩身上的殺手氣息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樵夫，一個兒子和父親，挑起整個家的樵夫。
而洛凝翾，除了臉上的胎記，一切如初。
她還是那樣的令人註目，她的優雅與高貴無不昭示著這是一個足矣讓人傾盡天下的女子。
“林栩。”洛凝翾首先開口說話了。
林栩這才反應過來，對她說：“很久不見了。”
“嗯。”洛凝翾笑著點頭，然後把她牽著的孩子帶到他面前，“這是你的孩子吧。很可愛的男孩呢。”
林栩把男孩拉到自己身邊，笑著謝謝洛凝翾。
洛凝翾還沒開口說話，林栩突然想起了什麽，對洛凝翾懇求道：“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洛凝翾見林栩這麽著急，於是連忙問：“怎麽了？”
“我母親估計撐不過今天了……她想再見見孫子，所以我才出來找孩子的。不過，她還有件事放心不下，所以我想請你幫幫忙。”林栩真誠地對洛凝翾道。
洛凝翾點點頭：“我知道了。”
林栩感激地看了洛凝翾一眼，然後帶著自己的孩子和洛凝翾回到家中。
很簡單的小木屋，是林栩親手搭建的。
此時，曾經洛國先帝的賢妃正虛弱地躺在床上，仿佛下一刻就會離開人世。
“娘，我回來了。”林栩連忙走到自己母親床邊，孝順地替她蓋好被子。
“你回來了。”床上的老嫗勾起一抹笑容，然後又問，“我孫子回來了嗎？”
“也回來了。”林栩說完，對著門外喊道，“還不快進來看奶奶。”
男孩聞聲走進房間，趴到老嫗床邊甜甜地喊著“奶奶”。
老嫗幸福地笑開，又惋惜道：“我這輩子也沒什麽好遺憾的，就是可惜，沒辦法看到你把孩兒他娘接回來。”
林栩對老嫗安慰地一笑，對她說：“我把燕嬋接回來了。”
老嫗驚訝地看著林栩，盡管她已經看不到了。
“沒錯。娘，我回來了。”洛凝翾配合地在一旁說道。
“是燕嬋嗎？好孩子……”老嫗流下了欣慰的淚水，洛凝翾抓住她的手，“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娘，你放心，我會替你照顧好這個家的。”洛凝翾安慰老嫗。
“娘，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她的手。你——就放心吧。”林栩握住洛凝翾的手。
洛凝翾也對林栩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啊……”老嫗幸福地笑開了，看不到的雙眼突然有了色彩，仿佛懷念，仿佛欣慰。
或許，她想起了自己深愛的男人。想起了當初他給自己的寵愛。
“答應我，你們啊，放下從前的一切，好好過日子。再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遺憾啊……”老嫗笑著囑咐兩人，仿佛此時是兩人成婚的日子。
“我們會的。一定會的。一切，都過去了……”洛凝翾說著，也不知道在對誰說。
過去了。都過去了。
果然，林栩的母親沒活到第二天清晨。
“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的母親走的沒有遺憾。”林栩笑著對洛凝翾道。
洛凝翾搖搖頭。
男孩高興地玩著墳前的白花，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帶我去見司羽。我想見他。”洛凝翾對林栩道。
林栩嘆息，點點頭。
洛凝翾穿著如火的嫁衣站在懸崖之上，裙擺在風中搖曳，像極了一只蝶正在燃燒。
“其實，只有孟司羽，從一開始就拼盡性命去保護你。”林栩說。
從孟司羽見到洛凝翾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她是他的劫。
他從來沒有背叛過她，他也不在乎傅苡眉和她腹中的孩子。
他從來沒有為權力迷失過自己，他根本不愛這萬裏江山。
他的眼中，只有她。
他一直，在默默保護著她。
當初得知洛凝翾中了蠱毒之後他自己也服下了蠱毒，他讓沈清明在他身上實驗，研制救她的解藥。
他不是不愛她，他只是不能讓她太依賴他，他怕她受不了傷害。
所以他狠下心來看著她一步步堅強。
樓輕輕告訴孟司羽關於洛凝翾的真相後，他終於不用害怕她死掉了。可是，他怕她沒有勇氣活下去，所以，他說，他等她，無論多久。
為了幫她殺掉蕭慧，他不惜讓她恨他。
蕭慧死了，婪沒有解藥。
其實，在洛凝翾痛苦的時候，他比她更痛苦。因為他要承受雙倍的痛苦。
可是，他無悔。
只有孟司羽，只有他，從一開始就拼盡全力去保護她。
“他從這裏跳了下去。他說，他不想留下任何痕跡。他怕你傷心。”林栩說。
“哪怕你沒有絕世容顏，我依然會拼盡全力護你周全。”
“無論你去哪，我都會陪著你，哪怕是黃泉路。”
“以後，還是我來照顧你。你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向從前一般向我撒嬌、胡鬧。”
……
孟司羽，你真的，丟下我一個人了。
你說過的，不會離開我。
如果你那麽愛我，為什麽還是留下了我一個人。
你忘了嗎，你說過要陪我再游一次江南。
司羽，你要等我重新愛上你。
你食言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說，如果可以，他希望我替他能照顧你。”林栩看著纖弱的洛凝翾，認真地對她承諾，“我會給你一個家。”
洛凝翾輕輕閉上雙眼。
腦海中卻是和孟司羽的點點滴滴。
“思雨姐姐真是美得讓人嫉妒呢！”
“司羽要對我負責哦~”
“孟司羽，我恨你。”
洛凝翾終於搖了搖頭，對林栩說：“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林栩的心開始抽痛，他點頭，貪婪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向前。
洛凝翾說：“如果可以重來，寧負天下，也絕不負你。”
林栩落淚。
洛凝翾縱身一躍，如火紅的靈蝶，翩躚而下。
司羽，我來找你了。
……
“翾翾！翾翾！翾翾……你醒醒啊……”
洛凝翾依稀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她努力睜開眼，只覺得頭痛欲裂。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她差點流下淚來。
一對夫婦驚喜地看著洛凝翾，“翾翾，你終於醒了！”
洛凝翾楞了幾秒，然後猶豫地開口：“爸？媽？”
女人驚喜而愧疚地抱住洛凝翾。
男人也在一旁抹眼淚。
女人哭著告訴洛凝翾，這些年他們忍著痛丟下洛凝翾一個人，為的是讓她成長，因為洛凝翾必須繼承一個龐大的家業。可是洛凝翾卻突然失蹤了，一去就是十幾年。
洛凝翾流著淚說沒事，因為她知道，他們真的很愛她。
就像那個男人。
幾個月之後，洛凝翾即將出院，也即將繼承家族企業。
她看了一眼醫院的天空，想著，那個世界，已經成為一場夢了。
她收拾好東西，打算出院。
突然，一個護士撞到了她。
“抱歉抱歉，今天病人太多，我忙不過來。”護士連忙向洛凝翾道歉。
“沒事。”洛凝翾一笑。
護士離開了，洛凝翾轉身。
洛凝翾正打算離開，突然看見一個病房的門來著。
洛凝翾鬼使神差地推開門，一個醫生正在給床上的病人檢查。
“洛小姐，你找我有事嗎？”醫生恭敬地向即將繼承洛氏家族的繼承人問道。
洛凝翾覺得自己仿佛在做夢一般，直直地盯著病床上的人，問道：“他是？”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七年前就進來了。護士們見他長得好看，竟一起出資供他住院。”醫生笑笑。
“七年前……”洛凝翾喃喃道。
“是啊。都昏迷了七年了。”
“從現在起，將他轉移到最好的醫院，我要親自照顧他！”洛凝翾欣喜地走到床邊。
醫生顯然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可是，他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洛小姐何必花功夫去就他呢？”
洛凝翾仿佛沒有聽到。伸出手，輕輕撫摸病床上男子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
司羽，這一世，換我來守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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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因為這是宿命的輪回。”樓輕輕笑著扔下這句話之後便瀟灑地轉身，“也曾為著這張臉傾覆了誰人天下。”
樓輕輕離去。
洛凝翾看著樓輕輕的背影，心想，樓輕輕其實還是對衛景年動了心的。
樓輕輕去為衛景年守靈之後所有大權便掌握在洛凝翾手中。
洛凝翾應衛景年所托，悉心教導衛之屏。
而曾經那個神秘的婪國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再沒有任何人知道它還是否存在。讓它徹底消失，便是最好的保護。
五年之後。
旻朝七年。
洛凝翾陪衛之屏選妃。
看了好幾批女子，衛之屏卻始終沒有留下一個。
“皇帝，難道就沒有一個女子能入你的眼嗎？”洛凝翾微微覺得頭疼。
衛之屏看了一眼洛凝翾，此時的洛凝翾雖已褪去少女時期的嬌媚，但呈現出的優雅與從容自是風華絕代，無人能比。
“讓母後憂心了。那就留下所有一品大臣的女兒們吧。”衛之屏表示自己不想再看了。
洛凝翾對於衛之屏的草率很不滿，選妃結束後私下問衛之屏：“後妃關乎重大，若皇帝身邊沒有可心的人姨母也不會安心。皇帝可否告訴姨母究竟想要什麽樣的女子伴在身側？”
衛之屏看著洛凝翾，認真地說道：“朕希望能有一個有姨母氣度的女子，但後宮所有嬪妃竟無人能及姨母的百分之一。”
洛凝翾一楞，她察覺到了衛之屏熾熱的目光。
☆、八十七章：真相（六）
“既然皇帝無心選妃那就幹脆將心思放在政事上吧。我有點累了，你先退下吧。”洛凝翾故作疲憊地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姨母。”衛之屏並沒有立刻退下。
洛凝翾懶懶地擡眼：“還有事？”
“姨母覺得之屏能夠做一個明君嗎？”衛之屏看著洛凝翾眼睛，問。
洛凝翾一笑：“當然。不過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只是覺得自己離父王還有很遠。”衛之屏走到洛凝翾，坐下，不再稱“朕”。
洛凝翾溫柔地幫衛之屏理了理龍袍，安慰道：“不會的。姨母能感覺到皇帝的努力。你會成為一個好君王的。等過段時間，我就會把一切交給你自己處理。”
衛之屏驚訝地看著洛凝翾，甚至有些驚慌：“姨母打算離開之屏了嗎？”
五年來的朝夕相處讓洛凝翾不知不覺把衛之屏當做了自己的家人，如今想到要離開，本就有些不舍，現在衛之屏又開始問她，洛凝翾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洛凝翾像很早以前安慰衛之屏一樣撫摸他柔軟的發，笑道：“不是離開。你忘了，你是帝王，難道要讓姨母一直陪在你身邊嗎？如今你有能力了，該你保護姨母了。”
洛凝翾說著說著，鼻子開始發酸。
衛之屏低下頭，難過地說：“我指的是……姨母要離開皇宮。”
洛凝翾一楞，想衛之屏既然也已經察覺便不再隱瞞：“皇宮是個牢籠，我待夠了。我想為自己活一次，所以……”
“不要！”衛之屏緊張地抓住洛凝翾的手，看著洛凝翾幾乎要流下淚來，“姨母要是離開了，皇宮裏就只剩之屏了。姨母走了就沒人提醒之屏要勤政愛民做個明君了，姨母走了就沒人陪之屏寫字念書了，姨母走了就沒人會在之屏生病的時候守著我……姨母……”
衛之屏說著，傷心地撲到洛凝翾懷中。
洛凝翾固然難過，但還是理智地告訴衛之屏：“聽話，姨母已經答應過別人了，要去找他。”
“可是……之屏不能沒有姨母！”衛之屏的聲音十分委屈，“姨母不可以為了之屏留下嗎？姨母真的忍心留之屏一個人在這暗無天日的皇宮裏嗎？”
洛凝翾的心都擰到一起去了，但是她還是推開了衛之屏，然後認真地看著他：“姨母答應你，有機會回來看你。”
衛之屏楞住。
然後，沈下臉，問洛凝翾：“是不是無論如何你都不會留下？”
洛凝翾不說話。
衛之屏突然擡頭，用凜冽的目光看著洛凝翾，然後霸道地覆上她的唇。
“唔……”洛凝翾被衛之屏突然的舉動弄得措手不及。
衛之屏抓住洛凝翾的手，不讓她有機會掙脫，然後肆意掠奪她唇齒間的溫存。
“之……屏……唔……”洛凝翾拼命地掙紮，但她沒想到衛之屏的力氣大得幾乎讓她動彈不得。
衛之屏迷亂地吻著洛凝翾的眼睛，鼻子，嘴唇，然後貪婪地嗅著她脖間的軟香，修長的手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
“衛之屏！”洛凝翾一氣之下猛地推開衛之屏。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此時，洛凝翾的衣帶已經被衛之屏解開，她憤怒地瞪著口口聲聲喚她“姨母”的衛之屏，狼狽地模樣竟生出別樣的誘惑。
衛之屏也不再隱藏自己的心意，迷戀地看著洛凝翾，對她說：“我對你是真心的。或許你覺得不可思議，可是從很早以前你就是我心裏的唯一了。留在我身邊，我會給你我所有的一切，我會保護你，疼你，愛你。”
洛凝翾狠狠地瞪了洛凝翾一眼，心說這哪是衛景年的孩子，根本就是和洛延跡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模一樣的無賴。果然皇帝每一個好東西，剛剛裝的還挺像！
“我是你的姨母。不，我是你的母後！要是被人知道了，你這個皇帝還當不當了？！”洛凝翾堅決拒絕衛之屏。
衛之屏看到洛凝翾反應這麽大，立刻換了一種方法，柔情似水地看著洛凝翾，對她說：“只要你肯留下，一切都交給我。”
洛凝翾理好衣服後連忙起身，看著衛之屏的眼睛，對他道： “我是你父王的妃子，你不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又如何？”衛之屏勾唇，冷笑，極盡睥睨天下之態，“只要朕想，就算全天下都反朕又如何？”
洛凝翾楞住。
她突然意識到，那個曾經只能跟在自己身後的男孩已經長大了，成長為一個能駕馭天下的帝王。
衛之屏與衛景年不同的是，他雖然也有野心，但他不會為了野心放棄自己想要的東西。
“留在我身邊。我會保護你。”衛之屏朝洛凝翾伸出手，帶著深深的蠱惑。
洛凝翾猶豫了。
衛之屏見洛凝翾久久沒有反應，於是緩緩走向洛凝翾，然後握住她的手。
但洛凝翾在衛之屏觸碰到她的時候立刻推開他，然後決絕地告訴他：“不行。”
衛之屏生氣了，將洛凝翾一把拉入懷中，他的懷抱已經足夠寬闊，他挑起洛凝翾的下巴，對她說：“朕想要得到的，無論用什麽樣的方法也要得到。既然你現在還不能接受，那朕給你時間。”
洛凝翾驚訝地看著衛之屏。
衛之屏低頭，吻了她的唇，然後深情地對她說：“朕相信，朕的真心能夠打動你的。”
然後，衛之屏轉身，離去。
於是洛凝翾被囚禁在殿中，沒有衛之屏的允許，沒有人能來看洛凝翾。
對外，衛之屏則稱洛凝翾抱恙，不能見人。被洛凝翾掌握了五年之久的大權回到了衛之屏手中。
他在洛凝翾之下刻意隱藏的鋒芒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散發出來。
洛凝翾以絕食相逼，衛之屏卻下定了決心要征服她。
“翾兒，不要再拒絕朕了。父王曾給你的，朕可以加倍。不，朕不會和父王一樣，去利用你。朕會讓你做天下最幸福的女子。”衛之屏不厭其煩地對洛凝翾軟硬兼施。
但洛凝翾就是不肯妥協。
“我累了，你走吧。”洛凝翾躺在鳳塌上，不願起來見衛之屏。
“無論你如何抵抗，朕都不會讓你離開的。”衛之屏扔下這句話之後憤然離去。
洛凝翾嘆息，卻又無可奈何。
“主子。”突然，洛凝翾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
洛凝翾起身，楞住。
“你……”洛凝翾不可思議地看著來人。
“我是音塵。”
洛凝翾靠近音塵，緩緩擡手，輕輕撫摸她的臉。
“很像對嗎？不，本來就是一樣。”音塵一笑，笑容竟如洛凝翾如出一轍。
洛凝翾面對這張自己用了太久的臉，一下子仍反應不過來。
“你用了丹青厭？”洛凝翾問音塵。
“嗯。”音塵點頭。
“可是你並不是合適使用！為什麽……”洛凝翾不解地看著音塵。
音塵勾起一抹飄渺的笑容，然後轉頭，看著洛凝翾：“沒錯，我並不合適。到你忘了，我體內流著的是婪的血脈。我擁有古老的血脈，是樓輕輕一族的遠親，所以我可以繪丹青厭。只不過……”
洛凝翾屏息。
“只不過再也不能卸下罷了。”音塵笑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洛凝翾看著音塵，如同面對這另一個自己。
音塵轉身，然後端來一碗血，遞給洛凝翾。
“這是我欠你的。”音塵對洛凝翾說。
洛凝翾流下兩行清淚。
音塵卻笑道：“你放心，是我自己願意的。”
音塵說著，擡手，撫摸自己的臉，眸中仿佛有些化不開的哀傷，“只要用這張臉，我就可以永遠陪在他身邊了。”
洛凝翾閉上眼，任淚淌下。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你的一瞥一笑，只有我知道你喜歡什麽，討厭什麽，有哪些小習慣，只有我，才能覆制出一個完美無缺的你。”音塵說著，勾起一抹笑容，藏盡了苦楚。
“你走吧。從今以後，你再也不是煙凝公主，不是儷妃，不是洛貴妃，也不是西宮太後，你只是一個沒有美貌的尋常女子。”音塵對洛凝翾說。
洛凝翾睜開眼，鏡中女子已經換了容顏。
洛凝翾擡手，撫摸那塊月牙狀的胎記，她突然覺得，似乎並沒有那麽醜。
音塵穿好洛凝翾的衣服，轉身，看著她。
洛凝翾也走到音塵面前，註視著這張傾城容顏。
原來，自己就是這樣。
“走吧。走了，再不要回來。”音塵的聲音也變成了洛凝翾的聲音，連說話的語氣和神情也與洛凝翾一模一樣了。
洛凝翾朝音塵感激地一拜，“謝謝。”
洛凝翾離開了。
盡管她不再有絕世容顏。
音塵落淚，看著洛凝翾的背影，用口型對她說：走好。
她將代替洛凝翾去完成她的使命，去迎接宿命的輪回。
洛凝翾從宮中逃出來之後，看著廣闊的天地，勾起一抹釋懷的笑容，然後開始兌現自己的承諾。
七年未見，她突然發現自己發了瘋地想見孟司羽。
洛凝翾很快找到了卿瀾若。
卿瀾若與沈清明隱居在山林之中，過著當初洛凝翾與孟司羽的生活。
卿瀾若已經有了沈清明的孩子，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了。
洛凝翾看見卿瀾若，竟忍不住流下淚來。
“翾翾！”卿瀾若看見洛凝翾，張開手就想給她一個擁抱，還好沈清明眼疾手快攔下了她。
“你呀！都是要當母親的人了，怎麽還是這麽莽撞？”沈清明忍不住責備卿瀾若。
然後，沈清明笑著對洛凝翾道：“很久不見了。”
“很久不見了。真的很久不見了。”風撩起洛凝翾烏黑的發，臉上的月牙胎記格外顯眼，但，已經沒人會在意了。
“恭喜你呀瀾若姐，馬上要做母親了！”洛凝翾笑道。
這幾年來，卿瀾若也改變了不少，已經可以看出成熟女人的風韻了。
而沈清明的眼中也因卿瀾若而不再冷漠，反而是無盡的柔情。
卿瀾若告訴洛凝翾：“這幾年，我和清明在一起生活得很快樂。他下山問診貼補家用，我在家織布繡花，要知道，當年我可是最見不得這些的。但是，我真的過得很幸福。對了，還有林栩。燕嬋後來真的有了林栩的孩子，但是林栩依然拒絕了燕嬋。現在林栩也帶著孩子和他母親在山中隱居，離我們不遠，平時有什麽事情彼此也好照應。燕嬋也是個癡情女子，雖然已經嫁了人，但她肯定還放不下林栩，只不過可憐了他們的孩子。哦，提起孩子，那可是個可漂亮的男孩兒！一想到自己要做母親我就高興，將來我也要生個男孩兒。翾翾，你說我們給孩子取個什麽名字好呢……”
“司羽呢？他在哪？”洛凝翾打斷卿瀾若，期待地問道。
卿瀾若沈默了。
洛凝翾不解地看了看卿瀾若，然後又看向沈清明。
沈清明也沈默著。
☆、八十八章：結局
“瀾若姐？沈清明？”洛凝翾隱約覺得不安。
卿瀾若低著頭，沒有說話。
“去找林栩吧。他知道孟司羽在哪。”沈清明對洛凝翾道。
“謝謝。那……我先去找林栩了。”洛凝翾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沈清明說的方向找去。
卿瀾若不自覺向洛凝翾離開的方向走了幾步，卻被沈清明拉住。
卿瀾若將頭埋在沈清明懷中，沈清明輕輕拍著她的背。
洛凝翾用幾乎小跑的步伐尋找林栩的住處。
突然，她腳一滑，摔倒在地。
她掙紮著起來，她莫名地覺得不能再晚了，她要去找孟司羽。
“你怎麽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聲。
洛凝翾轉身，不假思索地笑道：“你是林栩的孩子吧。和他很像。”
男孩顯然很驚訝，連忙警惕地問：“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爹是誰？你要做什麽？”
洛凝翾一瘸一拐地靠近男孩，溫柔地摸摸他的頭，對他說：“我和你父親是朋友，帶我去找他好不好？”
男孩往後退了一步，擺出一副不相信地態度盯著洛凝翾。
洛凝翾想了想，對那男孩說道：“我知道你和你父親還有你祖母住在一起，還有瀾若姨，沈叔，我也認識他們。”
男孩有些動搖了。
“哦，對了，還有孟司羽。你父親有沒我提起過他？孟司羽。”洛凝翾期待地問男孩。
男孩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笑道：“你是說孟叔嗎？我爹每年都會和孟叔一起喝酒的！”
洛凝翾驚喜地看著男孩，問他：“你說的是真的嗎？”
男孩被洛凝翾激動的樣子想到了，癡癡地點點頭。
“那孟司羽現在在哪？他和你父親在一起嗎？現在？”洛凝翾覺得自己的世界明亮了起來，她馬上，就要見到那個闊別七年的男人了！
“我沒有見過孟叔……”男孩委屈地看著洛凝翾。
洛凝翾楞住了，“你說……什麽？你不是說你爹每年都會和他一起喝酒嗎？你怎麽可能沒見過他？”
“孟叔……我爹每年都會拿出兩個杯子，他說，他是在和孟叔喝酒……我沒見過……真的沒見過……”男孩委屈地告訴洛凝翾，聲音甚至有些顫抖。
“什麽……”洛凝翾的心逐漸沈了下去。
“林栩……每年……都會祭奠孟司羽……為什麽？怎麽會……”剛剛亮起的世界沒有預兆地突然黑了下去。
洛凝翾無力地跪在地上。
男孩被這個臉上有奇怪的疤痕的陌生女人嚇到了，他站在原地，看著洛凝翾哭得撕心裂肺，卻不敢做出任何反應。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洛凝翾捂住胸口，那個被隱藏了七年的名字再次被提起，再提起，卻讓她近乎崩潰。
他的溫柔，他的笑，他的冷冽，他的容顏，還是那麽清晰。
現在，她卻從一個孩子口中得知，他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
一切，就像一個巨大的玩笑。
洛凝翾擡起頭，對男孩說道：“帶我去找你父親。”
男孩點點頭，帶著洛凝翾回家。
洛凝翾聽到風繞過耳畔，仿佛訴說著什麽，她早該知道的。 洛凝翾見到林栩的時候，他正在到處尋找自己的孩子。
看到洛凝翾，林栩楞住了。
七年不見，林栩身上的殺手氣息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樵夫，一個兒子和父親，挑起整個家的樵夫。
而洛凝翾，除了臉上的胎記，一切如初。
她還是那樣的令人註目，她的優雅與高貴無不昭示著這是一個足矣讓人傾盡天下的女子。
“林栩。”洛凝翾首先開口說話了。
林栩這才反應過來，對她說：“很久不見了。”
“嗯。”洛凝翾笑著點頭，然後把她牽著的孩子帶到他面前，“這是你的孩子吧。很可愛的男孩呢。”
林栩把男孩拉到自己身邊，笑著謝謝洛凝翾。
洛凝翾還沒開口說話，林栩突然想起了什麽，對洛凝翾懇求道：“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洛凝翾見林栩這麽著急，於是連忙問：“怎麽了？”
“我母親估計撐不過今天了……她想再見見孫子，所以我才出來找孩子的。不過，她還有件事放心不下，所以我想請你幫幫忙。”林栩真誠地對洛凝翾道。
洛凝翾點點頭：“我知道了。”
林栩感激地看了洛凝翾一眼，然後帶著自己的孩子和洛凝翾回到家中。
很簡單的小木屋，是林栩親手搭建的。
此時，曾經洛國先帝的賢妃正虛弱地躺在床上，仿佛下一刻就會離開人世。
“娘，我回來了。”林栩連忙走到自己母親床邊，孝順地替她蓋好被子。
“你回來了。”床上的老嫗勾起一抹笑容，然後又問，“我孫子回來了嗎？”
“也回來了。”林栩說完，對著門外喊道，“還不快進來看奶奶。”
男孩聞聲走進房間，趴到老嫗床邊甜甜地喊著“奶奶”。
老嫗幸福地笑開，又惋惜道：“我這輩子也沒什麽好遺憾的，就是可惜，沒辦法看到你把孩兒他娘接回來。”
林栩對老嫗安慰地一笑，對她說：“我把燕嬋接回來了。”
老嫗驚訝地看著林栩，盡管她已經看不到了。
“沒錯。娘，我回來了。”洛凝翾配合地在一旁說道。
“是燕嬋嗎？好孩子……”老嫗流下了欣慰的淚水，洛凝翾抓住她的手，“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娘，你放心，我會替你照顧好這個家的。”洛凝翾安慰老嫗。
“娘，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她的手。你——就放心吧。”林栩握住洛凝翾的手。
洛凝翾也對林栩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啊……”老嫗幸福地笑開了，看不到的雙眼突然有了色彩，仿佛懷念，仿佛欣慰。
或許，她想起了自己深愛的男人。想起了當初他給自己的寵愛。
“答應我，你們啊，放下從前的一切，好好過日子。再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遺憾啊……”老嫗笑著囑咐兩人，仿佛此時是兩人成婚的日子。
“我們會的。一定會的。一切，都過去了……”洛凝翾說著，也不知道在對誰說。
過去了。都過去了。
果然，林栩的母親沒活到第二天清晨。
“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的母親走的沒有遺憾。”林栩笑著對洛凝翾道。
洛凝翾搖搖頭。
男孩高興地玩著墳前的白花，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帶我去見司羽。我想見他。”洛凝翾對林栩道。
林栩嘆息，點點頭。
洛凝翾穿著如火的嫁衣站在懸崖之上，裙擺在風中搖曳，像極了一只蝶正在燃燒。
“其實，只有孟司羽，從一開始就拼盡性命去保護你。”林栩說。
從孟司羽見到洛凝翾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她是他的劫。
他從來沒有背叛過她，他也不在乎傅苡眉和她腹中的孩子。
他從來沒有為權力迷失過自己，他根本不愛這萬裏江山。
他的眼中，只有她。
他一直，在默默保護著她。
當初得知洛凝翾中了蠱毒之後他自己也服下了蠱毒，他讓沈清明在他身上實驗，研制救她的解藥。
他不是不愛她，他只是不能讓她太依賴他，他怕她受不了傷害。
所以他狠下心來看著她一步步堅強。
樓輕輕告訴孟司羽關於洛凝翾的真相後，他終於不用害怕她死掉了。可是，他怕她沒有勇氣活下去，所以，他說，他等她，無論多久。
為了幫她殺掉蕭慧，他不惜讓她恨他。
蕭慧死了，婪沒有解藥。
其實，在洛凝翾痛苦的時候，他比她更痛苦。因為他要承受雙倍的痛苦。
可是，他無悔。
只有孟司羽，只有他，從一開始就拼盡全力去保護她。
“他從這裏跳了下去。他說，他不想留下任何痕跡。他怕你傷心。”林栩說。
“哪怕你沒有絕世容顏，我依然會拼盡全力護你周全。”
“無論你去哪，我都會陪著你，哪怕是黃泉路。”
“以後，還是我來照顧你。你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向從前一般向我撒嬌、胡鬧。”
……
孟司羽，你真的，丟下我一個人了。
你說過的，不會離開我。
如果你那麽愛我，為什麽還是留下了我一個人。
你忘了嗎，你說過要陪我再游一次江南。
司羽，你要等我重新愛上你。
你食言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說，如果可以，他希望我替他能照顧你。”林栩看著纖弱的洛凝翾，認真地對她承諾，“我會給你一個家。”
洛凝翾輕輕閉上雙眼。
腦海中卻是和孟司羽的點點滴滴。
“思雨姐姐真是美得讓人嫉妒呢！”
“司羽要對我負責哦~”
“孟司羽，我恨你。”
洛凝翾終於搖了搖頭，對林栩說：“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林栩的心開始抽痛，他點頭，貪婪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向前。
洛凝翾說：“如果可以重來，寧負天下，也絕不負你。”
林栩落淚。
洛凝翾縱身一躍，如火紅的靈蝶，翩躚而下。
司羽，我來找你了。
……
“翾翾！翾翾！翾翾……你醒醒啊……”
洛凝翾依稀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她努力睜開眼，只覺得頭痛欲裂。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她差點流下淚來。
一對夫婦驚喜地看著洛凝翾，“翾翾，你終於醒了！”
洛凝翾楞了幾秒，然後猶豫地開口：“爸？媽？”
女人驚喜而愧疚地抱住洛凝翾。
男人也在一旁抹眼淚。
女人哭著告訴洛凝翾，這些年他們忍著痛丟下洛凝翾一個人，為的是讓她成長，因為洛凝翾必須繼承一個龐大的家業。可是洛凝翾卻突然失蹤了，一去就是十幾年。
洛凝翾流著淚說沒事，因為她知道，他們真的很愛她。
就像那個男人。
幾個月之後，洛凝翾即將出院，也即將繼承家族企業。
她看了一眼醫院的天空，想著，那個世界，已經成為一場夢了。
她收拾好東西，打算出院。
突然，一個護士撞到了她。
“抱歉抱歉，今天病人太多，我忙不過來。”護士連忙向洛凝翾道歉。
“沒事。”洛凝翾一笑。
護士離開了，洛凝翾轉身。
洛凝翾正打算離開，突然看見一個病房的門來著。
洛凝翾鬼使神差地推開門，一個醫生正在給床上的病人檢查。
“洛小姐，你找我有事嗎？”醫生恭敬地向即將繼承洛氏家族的繼承人問道。
洛凝翾覺得自己仿佛在做夢一般，直直地盯著病床上的人，問道：“他是？”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七年前就進來了。護士們見他長得好看，竟一起出資供他住院。”醫生笑笑。
“七年前……”洛凝翾喃喃道。
“是啊。都昏迷了七年了。”
“從現在起，將他轉移到最好的醫院，我要親自照顧他！”洛凝翾欣喜地走到床邊。
醫生顯然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可是，他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洛小姐何必花功夫去就他呢？”
洛凝翾仿佛沒有聽到。伸出手，輕輕撫摸病床上男子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
司羽，這一世，換我來守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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