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玉骨將碎哪堪折,魂縈入夢望自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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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二哥!”他手玩轉這酒杯,“可我好像不需要二哥多此一舉!”

我不喜歡他,“呵,”但我裝出不甚在意,哈哈一笑,“倒是為兄多此一舉了!那為兄在此對你賠不是了!”我雙拳一抱,做模做樣地給他道了個歉意。

他卻是看也不看,早又倒了一杯酒,緩緩喝下。

我一扯嘴角,也不覺得有多尷尬,自顧倒了杯酒,淺酌。

這下,席間是徹底沒了雜音。

“華琳公主到!”只聽宮侍揚聲喊。

她來了!

她一身嫩黃色衣裙,在我面前出現。

此時正是戌時,太陽已經落山,天將黑未黑。天地昏黃,萬物朦朧,殿內雖盞滿燭燈,但仍還是是失了幾分顏色,當那一身嫩黃衣裙在殿內出現時,殿內霎時間便添了幾許鮮艷,嘴角含笑,本就鮮艷明麗的人便襯得更為美艷了。

她來了!

時隔這麽久,我又見到她了。

她的出現,看呆了一群人,她的美,總是每次都會使人沈醉。

我看著她,手中酒杯早在她來時就掉了。

“咳、咳、咳!”

是誰?

是誰打擾我看她!

那些大臣又要起身行禮,她直接開口道,“都免了!”

我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笑來,本是想再見,當再見,卻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心態去面對她。心思暗轉,才發現她從不曾把眼光投向過我,心底暗暗惱自己。

她看了一圈,只見蘇若桐坐在右邊首位,也就只有左邊首位還空著,她便走過去坐下了,後邊是一個青衣小廝。

她坐下後,四處一看,見沒有人再註意她,就對著她對面的蘇若桐捧著臉咧嘴一笑,模樣憨態可掬惹得蘇若桐情不自禁展顏,那模樣太可愛了。

我看著他倆只間的互動,心中百味雜陳,曾經,那些都是我的專屬!

現在?

連一個眼神都不會再有!

她沒有看我。

心裏在苦笑,但我卻是在笑,拿起桌上的酒一杯一杯下肚。

赫地只聽到一聲“皇上駕到!”

“鳳後殿下駕到!”

我擡頭,母皇來了!

她還是沒變樣。

“兒臣參見母皇,父後,母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父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口中稱著頌詞,心中暗恨她,我已經是我的母親手裏的一顆棄子了。

我恨她!

使我現在一無所有!

因為,我的母親,讓我失去了我的珍寶——蘇若雲。

番外(蘇孚珺篇)下

除了隨侍的宮人外,都跪下朝拜,黑壓壓的跪滿一片,這,便是帝王的威儀!

“都起吧!”我聽到她說,“這是只是一個慶功宴,不用那麽拘束!”

“謝皇上!”

“謝母皇!”

這些聲音中,我聽到了她的。

“這是華琳公主的慶功宴, 都不必過於拘束!”她又說。

母皇話說完,飲下幾杯酒水後,見殿內已是笑語一片,已經熱鬧了起來,見氣氛已足,便開口道:“此次西南叛亂,得以平亂,華琳公主功勞可謂最大!”

一時間,殿內又平靜下來,我知道,定是又要賞賜物品了,或奇珍異寶,或寶馬香車,或綾羅綢緞。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不欲再看,喝著苦酒,耳邊聽到內侍高喊:“華琳公主接旨!”

我偏頭去看,見她趕緊從位上起身,快步走到殿中央跪下接旨。

我們都是她的臣民,都該向她屈膝下跪。

我笑著又喝了一杯。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華琳公主蘇若雲屢建戰功,保家衛國,此次又平定西南叛亂,數解國之危機,現賜火焰駒一匹……良田四百畝,侍者二十三人,夜明珠兩顆,白銀兩千兩,黃金八百兩。欽此!”

洋洋灑灑,那內侍終於將賞賜的禮單念完。

她接過聖旨,揚聲道:“兒臣謝母皇賞賜,兒臣必當為我蘇涼萬裏河山更圖山河,永保蘇涼太平!”聲音裏的激動不言而喻。

激動?因為夜明珠?

我不知道她究竟在激動什麽!

“平身!”母皇看著她,臉上全是笑意。

“謝母皇!”她說完,雙手托著那明黃卷軸,慢慢起身,後退兩步又回轉位子上。

害怕她看見我在看她,我急急收回視線,不敢再看。

可是,我想多了,她根本沒有看過我。

我無奈地笑了下,繼續喝。

“三皇子蘇若桐聽旨!”耳邊響起這話,我又扯著嘴角笑了。

只見蘇若桐走到殿中心跪下,“三皇子蘇若桐,品學兼優,文思敏捷,熟通四書五經,及得朕心,現冊封為怡王,兼掌吏部!”

沒有由內侍宣讀,母皇直接說道,聲音在殿內滾過,人人都聽得個明明白白。

“謝女皇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蘇若桐說完起身又回了位上。

吏部?!

歸他了!

還封了王!

蘇涼唯一有封號的王爺!

“另外,”母皇又接著說道,“朕看華琳公主也已是行過髻禮,本也是早該行婚嫁事宜,卻因戰事不停一直耽擱,其他的王子公主在這時已是婚嫁了,現今,也是該談一談這事了。”母皇笑著,看向她,“朕看怡王爺與華琳公主也甚是般配,朕今日便——”

連她也歸了他?

我捏緊杯子,瞪著母皇說話的嘴,只想讓它閉上不再說話。

“母皇!”她急急打斷母皇的話,但當一擡頭卻是母皇那一臉不悅的神色,想要出口的話卻是又咽了下去。

見她沒有再說話,母皇又接著說道:“朕今日便為怡王和華琳公主賜婚,婚期擇日再選。”

婚期擇日再選?

還不成親?

我擱下酒杯,發覺自己好像是松了一口氣。

“謝女皇陛下!”蘇若桐已經是再次走出那小桌,出來謝恩,她又重俯下身子,說道:“兒臣領旨謝恩,母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慶功宴也就是一群人在一處說些歌功頌德的話,當宴會的氣氛漸漸接近尾聲,帝後都走了,群臣最多也是再喝上幾杯,也三兩個結伴退出大殿,回各自府中去了。而她卻是在母皇離座後,便對對身旁的寒松吩咐了聲便追了出去。

我也是擱下杯子,隨了出去,卻沒有見到她。

我慢慢踱步而行,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進這皇宮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有這樣的感覺……

“……那人,是蘇涼無上的王,萬不可依仗那人的恩寵而忤逆她;恩既是那人所賜,那人便也是會隨時收回的,萬不可恃寵而驕,誰都不可以違逆她,哪怕是公主你!”

是誰在說話?

聲音那麽熟悉?

還有——

公主!

是她在那嗎?

我急急走上前去,只聽到她說,“我知道。”

旁邊有一個男子,看樣子似乎是鳳後宮中之人。

“爹爹他可還有什麽所要傳達的?”她又問。

我在樹蔭的掩藏下,聽著他們說話。

“殿下還說了,公主現也是適宜嫁娶了,只因戰事一直都耽擱了,現今那人好容易關心了,指婚的對象又是怡王爺,怡王爺也可謂是人中龍鳳,公主與其婚配亦可謂是天作之合。感情,也可日久情深,即使現在公主對怡王爺沒什麽心思,可這日後的事,誰又說得準呢,珍惜眼前便好。”那人又說道。

不!

我不喜歡蘇若桐!

我再看她,她似乎也對這門婚事反感,什麽話也沒有說。

“公主,奴才話已傳到,奴才可否先行告退?”那人又說道。

“去吧!”她隨意一擺手,自己反倒先走開了。

那人也並沒有急著離開,擡起一直低著的頭,看著她那漸漸遠去的身影離開,夜色已深,遠去的身影也就慢慢看不到了,他才轉身朝朝鳳殿而去。

我追了上去,正好見到她打發了府裏的人,自己走了。

夜,顯得更深了。

我也看到了她的落寞。但我不知道當那件事過後,又當用怎樣的姿態去面對她,但不論如何,仍是不舍得她傷心難過,正如現在這般。

我尾隨著她轉了大半個時辰,城都繞了大半,也不見她有回府的意思,便忍不住走出暗處,出聲叫住了她,“小妹!”

她停下步子,轉過身看來。

還是像以前一樣,你在前邊,我在後邊叫一聲“小妹!”,你回轉過身子,對我是巧然一笑……

不過,現在,往日情誼早已消逝不見。

果不其然,她見是我,眼裏忽就現一絲嘲諷,卻也還是開口同我說話,“原來是二皇兄啊,這麽晚了,也不知為什麽還在這街上 ?”話中的陌生,刺得我不由地後退了一步,這是我們自那晚後第一次說話。

“為兄宴後無事,只覺得心中有些許煩悶,便隨意走走,巧見前有一人影,只覺得眼熟,猜測半響,看與你身形相似,便抱著喚下試試的想法,沒想到果真是你。”我壓下苦澀,笑著回答。

“哦?”她也沒有多說什麽,兩人你不走一步,我不言一語,我就那樣站在那裏,好生尷尬,又開口道:“今晚母皇為你賜了婚,為兄在此為小妹賀喜了!”

我不想恭喜,但我卻找不到話來說。

“那本宮在此謝過二皇兄了!”她回道,基本是我說一句,她便答一句。

本宮?

這兩個字!她是很少用的!

我步子又不由地後退了一步。

見她此番模樣,我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卻又一次出聲道:“雖說現如見嚴冬已過,但早春仍是有些冷,夜裏更甚,不如早些回府的為好,免得害了風寒。”

我除了叫她回去,別無它法,因為,現在的她,肯定不會要我送她回去的。

“多謝二皇兄掛念,本宮這就回府了。”她說著便轉過身子,緩緩踏步而去。

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不由一陣苦笑。現在,在經過了那樣的事後,我還能奢望,二人相見時相見甚歡?我還能奢望,她還會像從前那樣見到我,便興高采烈地撲進我的懷裏連聲喚他“二哥”嗎?

現在這樣,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起碼她還會對我再作理會。

“夜裏更生露重,二皇兄還是早些回府的為好!”

遠遠地只聽得傳來一句。

一句“夜裏更生露重,二皇兄還是早些回府的為好”,讓我心頭一喜,激動地擡眼看向她離開的地方,卻只見夜裏黑沈沈的,哪裏還有什麽人影。

我呆看著她離開的那處,寒風一陣一陣地吹過,只覺得寒冷刺骨,便也就收回了目光,也轉身離去。

我沒想到,母皇給我的判決書,來得這樣快!

六天,只是六天,母皇就給我下了判決書。

判決書就是,我這一輩子,除非死,不然永遠也不許回到蘇涼京師。

我拿著那卷聖旨,笑得很無奈,卻也有點心疼。

這就是我的母親!

但是,離開之前,我想見她。

我到公主府時,一個青衣小廝告訴我,公主不在。

我踏進府裏,回頭看那個小廝,問道:“你們公主,平時是做些什麽?”

她還像以前一樣,就是除了玩還是玩嗎?

“公主平日裏就是練練武和在書房裏看看書。”那小廝回道。

“哦?”我有些詫異,變了許多,又回頭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奴才青竹。”

青竹,青竹,很樸實的名字。

“帶本王去書房看看。”我說。

“是!”他上前兩步,在我左前方引路。

書房裏,全是整整齊齊的,我只想在這裏靜靜,等她回來,告訴她一聲,我要走了。

我在書架旁,伸出手,手指輕撫那些擺在書架上書卷,似乎上面還有她觸碰的殘留的溫度。

我聽到有腳步聲,轉過身子來看。

是她。

“二皇兄!”

她喚。

我對著一直跟著她的青竹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她皺了皺眉。

我彎著唇,沒有說話。

她旁邊的青竹低聲詢問道:“公主?”

她擺手,青竹便退了下去。

我看了看房門沒有關上,而她也沒有關上房門的打算,皺了皺眉頭,卻也沒有說什麽。

“二皇兄到我府中來,想是有事欲與本宮——”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押了口茶,說道。

“你我之間,終要這般生疏?”我打斷了她的話,就站在那處,看著她。

我和她之間,終究是要如此疏離了?

“呵,”她放下茶杯,看著我,“二皇兄這是什麽話?”

我們之間,只有嘲諷的語氣。

“我知道,我做錯了事情,錯得不可饒恕。”我站在那處。

我知道,如果不這樣說,也許我永遠都不會被她原諒。

雖然,我是真的愛她。

但我卻不能愛她。

因為我們是兄妹。

“那又如何!”

冷冷的話語,刺得我心疼。

“我知道你恨我!”我看著她。

她冷冷一笑,沒作答話。

我低下了頭,“是我把你推向了戰場!是我毀你的天真!是我毀了你的自由自在……”我停了話頭,擡起頭,看著她,“你該恨我的,不是嗎?”

對!

她是應該討厭我的!

“我為什麽要恨你?”她一臉的嘲諷,“我該感謝我的好二哥!”她看著我,話是美的,而語氣卻是冷漠無比,“我該好好謝謝你,將我推向成功!”

我險些站立不穩,晃了一下,扶住書架,低下了頭,沒有再說話。

她也不理會我,又擡起茶杯,押了口茶,笑了笑,又開口道:“二皇兄若是沒有什麽話了,就請回吧,本宮,事務纏身,實在沒有時間招待二皇兄你!”

這是下了逐客令了,我苦笑了一下,“我來找你,不是懺悔什麽!”我看著她,“畢竟,我不覺得我哪裏錯了。錯只錯在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喜歡的女人!做了世俗所不容的事罷了!”

她聽了這話,咬了咬牙齒,隱忍著沒有說什麽。

“呵呵。”我笑了笑,忍著酸楚,“我要走了!”

“二皇兄慢走,本宮事物諸多,就不送了。”她擡起了茶杯,打算繼續喝茶。

“遠赴番土。”我看著她說道。

是的,遠赴番土。

她擡著茶杯,似是呆住了。

“什麽?”終是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她擱下了茶杯站起身子急急問我。

“為什麽?”我苦笑了一下,“帝王心,如何知。”

我怎知道,母皇會把我貶至南方,此生不再傳召。

“雖然我做錯了,但是,我沒有什麽後悔的!”我看著她,她臉上,有擔心,“我能將你現在的這個樣子理解為你是心裏關心我的嗎?”

是關心嗎?

是不平!

她又坐了下去,擡起茶杯,輕刮茶面,才發現,茶水早已喝光。

是因為關心我而覺得尷尬嗎?

我看她尷尬地放下茶杯,說道:“二皇兄什麽時候走?”

“明日卯時。”我還是站在那處。

卯時。

那個時候,天還未亮,與黑夜有何區別?

但是,我卻是就是要趁著夜色走的。

“是母皇下的令嗎?!”她雙手緊握,看著我。

眼裏有不忿!

“是啊!”我嘲諷一笑,“怎可一廂情願的以為,自己還可以有親情!”

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二哥。”她喚。

我一臉的驚異地看她,她又叫我二哥了!

“我想問你一件事!”她站起了身子,慢慢走過去,“三年前,你曾謀權篡位過不?”

“謀權篡位?”我嘲諷道:“我雖然想坐上那個位子,但我還不想那麽早死!”

誰都知道,謀權篡位,死路一條!

若要說我被拘禁的理由,應該就是觸了母皇的逆鱗——就是她,蘇若雲。

而現如今貶我,應該也是因為她吧。

她已經走到我的面前,“為什麽會這樣?”

“是我錯了。”我看著她,我和她之間已經不會再有什麽親密的動作了,“我不該去挑戰她的權威!”

“朝堂官員一夜之間大替換呢?王府一夜之間家仆替換又是怎麽回事?”她看著我問,只想要當事人一個回答,那是她想要的答案。

“因為,我的存在妨礙了她!”我轉過身子,對著那些書架。

不對。

應該是我的存在妨礙了她才是,不是妨礙了母皇。

“那為什麽風國來襲時,你、你要把我推出去呢?”她問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要提這個!

我抱住了頭,“這是我錯得最離譜的事!”

因為當時我都不知道我怎麽就說了這樣的一番話……

“二哥!”她拉住了我,“我不再怪你了!”

我不再怪你了!

聽到這話,我轉過身子,見她卻似是在可憐我般的模樣,我便也就難受了起來,但轉而一想,卻是苦笑地看著她,“是因為再也不會見到,施舍給我的嗎?憐憫我嗎?”

“不是!”她看著我,“是我真的原諒你了!”她拉著我的衣袖,“你的本意不是去傷害我!我知道!”

“我……”我看著她,我應該說什麽。也許那些已經出現了的事,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卻傷害了她!

讓她苦經多年風沙。

不過還好,風沙沒有讓她的皮膚變粗,我想擡起手來,摸一摸,是否還如曾經一般細滑,但……

我不敢。

“不是有一句話叫做‘一笑泯恩仇’,更何況,你我之間有什麽仇呢?”她拉住了我的手臂,“二哥此番遠去,也許就是此生難再見,我們是兄妹,還有怎樣大的仇恨,不能化解?”

我沒有說什麽,抱住了她,就是抱住了她,“原諒我的貪心。”

我希望她不要掙開,她也的確沒有掙開。

“二哥還是二哥。”她環住了我的腰。

“我們,還是可以再回到從前的親密無間不?”我問。

“可以!二哥終究是二哥!”

三年的拘禁,一朝得見天日,卻是流放番土,你是為我悲哀嗎?

次日卯時

我有感覺,她在城樓上看著我。

她沒有露面,我也沒有戳破,我騎著馬,走了。

離開了蘇涼。

蘇涼。

此生不見。

你,我也是此生不見。

只希望你可以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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