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銘宸看著陳燃，低聲答道：“你指的是哪裏？”

陳燃別開目光，沒有說話。

季銘宸接著說：“如果是身體，皮外傷，養個幾天就好了。如果是心理，估計是這輩子都無法痊愈。陳燃，我聽說你也有十年了，當年的事情，無論是阿錦還是芳姨，都沒有做錯，他們都站在對方的立場，做出了自認為對對方做好的選擇。當然，你也是一樣。陳燃，現在你們兩個再次相遇，為什麽不看做是上天重新給的一次機會。人生那麽短，好好的在一起，不好嗎？”更何況，辜彥錦疾病纏身，還不知道能撐多久。

“陳燃，我不是逼你，如果可以，那就給阿錦一個答覆。如果不行，請你斬斷他的最後一絲希望！”這話，季銘宸說的毫不客氣，斬釘截鐵。

陳燃看著季銘宸，目光平靜，語氣溫柔，說：“我知道。今天的事情，謝謝你們了。”

看著陳燃疏遠的態度，季銘宸心底微微嘆息，並沒有多說。

當局者迷，這一局面，只能他們自己走出來。旁人，多說無益。

話分兩頭。

溫朗離開針灸診所後，直接開著車趕回了濱陽。當他風~塵仆仆的推開家門，卻發現家裏多了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

“媽，你急著喊我回來，就是因為他！”站在玄關處，溫朗冷冷冷的看著母親，皺著眉頭，問道。

聽見溫朗的聲音，坐在溫良茹對面正吃著飯的男人手一抖，飯菜灑在了桌子上。

“別怕，慢慢吃。”溫良茹的唇邊帶著抹淺笑，柔聲安慰道。

那中年男人滿頭華發，沖著溫良茹酣然一笑，又低頭吃飯。

溫朗看著母親溫良茹細聲說話溫柔賢惠的模樣，心裏的火越發的旺。

“溫朗，跟我進來！”溫良茹看著兒子，面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冷聲說道。

書房裏，傳出母子二人激烈的爭吵聲，而那個在餐廳裏安靜吃飯的男人，除了偶爾擡頭四下張望一下，竟再無其他的行為。

“我不同意！這個家裏，什麽時候需要他了，媽，難道你忘記過去你過的什麽日子了嗎？！”

“溫朗，可你看他現在這幅樣子，我實在是不忍心。”溫良茹泫然欲泣。

溫朗看了一眼溫良茹，硬著嗓子說：“不管是送收容所還是養老院，反正不準待在我們家裏！”

聽見兒子的話，溫良茹來氣了，大聲呵斥了一句：“溫朗，他是你爸爸！”

溫朗冷笑一聲，說：“爸爸？他有資格嗎？媽，你清醒一點好不好，是誰丟下你攀高枝的，你生病的時候那個男人在哪裏，我需要爸爸的時候，他又在哪裏！媽，這件事情，我堅決不同意！”

說完，溫朗拉開門，大步沖了出去。

溫良茹緊跟出去，喊道：“溫朗，你不能這麽做，他現在這樣子，你趕他走，他會死的！”

最終，溫朗拗不過溫良茹的苦苦哀求，答應了收留對方，可卻不允許那個人住在自己家裏，他實在是不放心對方，畢竟前科在那裏，溫朗不得不提防。即便是身上流著他的血液，可溫朗還是不敢輕易相信。

“溫朗，媽媽活到這個年紀，有什麽沒有見過的。這輩子遇見你爸爸，過成這樣，我也是認命了。媽媽只是心疼你，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看著這樣的溫良茹，溫朗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抱住了母親，低聲安慰。

這個夜晚，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安穩度過的。比如陳燃，比如辜彥錦，比如溫朗。

然而，黑夜終究會過去，太陽照常升起。

陳小澄醒來的時候，並沒有看見陳燃，心裏一陣慌亂，小丫頭踩著拖鞋急匆匆的跑了出來：“媽媽，媽媽！”

剛跑出來，就看見一個男人從廚房裏出來，手裏拿著個鏟子，低聲說：“陳燃出去了，你先去洗臉，早飯馬上就好。”

“你是誰！”陳小澄戒備的問道，因為昨天夜裏的事情，小丫頭嚇得不輕，方才睡覺的時候也很不踏實，眼睛都是腫的。

季銘宸看著小丫頭那副看壞人的表情，唇角翹了翹，語氣輕松的說：“我是你~媽媽的朋友。行了，小朋友，不要有這麽多問題，去洗臉，我看見眼屎了哦！”

陳小澄的臉騰的紅透了，她瞪了季銘宸一眼，轉身跑開了。

季銘宸看著小丫頭那樣子，開心的笑出聲。

早餐做好了，陳燃卻依舊沒有回來。季銘宸倒是沒在意，可陳小澄坐不住了。

“叔叔。”陳小澄看著季銘宸，喊了一聲。

季銘宸夾了一塊煎餅，放到陳小澄面前的碟子裏，聽見小丫頭的喊聲，掀了下眼皮子，應了一聲：“嗯？”

陳小澄咽了咽口水，小聲說：“我們等媽媽回來，一起吃飯吧！”

季銘宸擱下筷子，看向陳小澄，說：“我九點鐘有事。”

說完，發現小丫頭睜大眼睛望著自己，一幅完全不解的神情，季銘宸笑了，問道：“你今天不是要去看畫展？”

陳小澄反問道：“你怎麽知道？”

季銘宸指了指桌上的早餐，說：“吃完飯，我帶你過去。”

“那我媽媽呢？”

“你~媽媽也去。快點吃，小祖宗。”季銘宸說道，他並沒有太多和小朋友相處的經驗，尤其是小女孩，在他看來，無論是哪個年齡段的女人，都是很麻煩的，他既然惹不起，就會盡量的躲著，以避免無妄之災。

陳小澄乖巧的吃著飯，季銘宸看著那聽話的模樣，揚著唇角，眼底的笑意更甚。

早飯還沒吃完，陳燃就回來了。

看見陳燃，陳小澄丟下筷子就撲了過去。

“媽媽，你去哪兒了！”

陳燃抱住女兒，輕聲說：“媽媽去買了點東西。”

“媽媽，叔叔做了早飯，你趕緊吃。”

當陳燃聽陳小澄說季銘宸要送他們去畫展的時候，第一個念頭就是反對。

“沒事，反正順路。”季銘宸笑著說。

這句話的意思，在陳燃看見畫展主題牌之後，終於明白了季銘宸的意思。

畫展入口處，三米多高的宣傳牌上，赫然是辜彥錦的畫像，一身唐裝，越發襯托的那張臉完美無缺。

陳小澄看著牌子，拉了下陳燃的手，小聲問道：“媽媽，那是辜老師嗎？”

陳燃心裏還在暗自懊惱怎麽就忘記看門票了，怎麽就會是他的畫展了。

正這麽想著，一旁站著的季銘宸開了口：“走吧，該進去了。”

陳燃有點心不在焉的，可身旁的陳小澄，興致格外高。她站著一幅畫前，高興的說：“媽媽，媽媽，快看，這幅畫，我很喜歡！”

陳燃順著女兒的手望過去，白雲之下，大片大片的玫瑰花海，用色大膽，色彩震撼。

“挺好看。”陳燃應付了一句，對畫畫，她實在是沒有什麽研究。

“媽媽，我們去看那個。”陳小澄拉著陳燃朝前走，小臉上寫滿了興奮。

季銘宸推開貴賓室的房門，辜彥錦正站在窗邊，朝外望著。

“我說讓你休息，你非不聽。怎麽樣，還撐得住嗎？”雖然作為聞名國際的書畫師，辜彥錦的名氣大，即便是不出席，旁人也不會多說什麽。可季銘宸知道，他一定要出現在這裏的理由，無非是因為外面的那個女人。

“還行。”辜彥錦的聲音低低的，面色蒼白，薄唇也沒有什麽血色。

季銘宸坐了下來，拿著茶壺倒了杯茶，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方才開口：“對了，陳小澄那丫頭，還挺可愛的。”

聞言，辜彥錦轉過身，走到沙發上落了座，問道：“很少聽你誇哪個小孩子。”

季銘宸翹著腿，靠入沙發，笑著說：“那丫頭是個例外，我挺喜歡的。”

辜彥錦勾勾唇，說：“喜歡也沒用，那是我們家的孩子。”

季銘宸“嗤——”了一聲，故意說道：“你們家的？人家陳燃承認了？我怎麽覺得陳小澄一看見你就見了仇人一樣！”

畫展布置的像一個迷宮，從入口進入後，沿著不同的路線，可以看到不同的畫作。

站在一個分叉口上，陳燃和陳小澄看見了季銘宸。

“叔叔好。”陳小澄甜甜的喊道。

季銘宸笑瞇瞇的看著陳小澄，問道：“小澄和叔叔一起去看畫展，好不好？”

陳小澄擡頭看向陳燃，用眼神征求陳燃的意見。

陳燃看著季銘宸，對方沖她點點頭，說：“有人想見你。”

陳小澄牽著季銘宸的手，回頭沖著陳燃說：“媽媽，我們待會在出口碰面哦。”

陳燃對女兒招招手，笑著說：“好。”

看著女兒跟著季銘宸消失在展板後，陳燃轉身，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其實，她不應該答應見面的，可是，心裏卻又過意不去，畢竟，幾個鐘頭前，那個人因為自己受了傷。

雖然是醫生，可猛地看見那麽多血，陳燃的心，還是提了起來。

沿著設定好的道路朝前走，陳燃能夠聽見周圍的議論聲，“哎呀，這幅畫上的人，為什麽沒有臉呢？”

順著聲音，陳燃看見了站在那副畫下的男人，白衣黑褲，就像十年前的那個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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