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澄牽著季銘宸的手，仰著頭，看著男人剛毅的下巴，問道：“叔叔，這些畫，都是辜老師畫的嗎？”

季銘宸低著頭，看向陳小澄，沈聲說：“都是他畫的，只除了一幅畫。”

“哪一個？”

“小澄想看嗎？”季銘宸狹長的眼眸裏，滿是笑意。

陳小澄點點頭。如果說，之前的陳小澄對於辜彥錦是有敵意的，那麽，在經過了昨夜的事件之後，她對辜彥錦，有所改觀。現在，在看了這麽多一幅幅的畫作之後，她對辜彥錦，更是多了幾分好奇。

“那叔叔帶你去。”季銘宸牽著女孩的手，笑著說。

“好呀！”陳小澄沖著季銘宸，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早上吃飯的時候，季銘宸就發現了陳小澄的助聽器，心裏對這孩子的疼惜又多了幾分，這麽乖巧的孩子，誰不喜歡呢？

季銘宸牽著陳小澄的手，步伐堅定的朝前走去。

一幅畫作前，季銘宸停住了腳步，他松開牽著陳小澄的手，蹲裏下來，和小丫頭目光平視，開口說道：“就是這幅畫。”

一旁，也有人在欣賞畫作。畫上畫了一只貓咪，懶洋洋的躺在葡萄架下，爪子下，還按著一個毛線團子。小貓咪畫的活靈活現，躍然紙上。

“這幅畫？”陳小澄看著那副畫，詫異的望向季銘宸。

“咦，這幅畫的落款，和其他的都不一樣。”已經有眼尖的參觀者發現了這幅畫的不同。

“那枚是辜先生常用的印章，可旁邊這個小的，刻的是什麽？”一個人指著畫作左下方，問道。

“是篆體。我看看，小澄。沒錯，就是這兩個字。”

“你說辜先生加上這個，是什麽意思？”

“這我哪知道，藝術家的心思，咱們猜不到。”

這段對話，陳小澄和季銘宸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等那群人走遠，陳小澄才問道：“叔叔，這幅畫？”

季銘宸揉了下陳小澄的頭，笑著說：“這是你辜叔叔送給你的見面禮。”

陳小澄看著那副畫，分明是那天在國畫課上弄臟的那副，想當初，她對待辜彥錦的態度，是那麽的惡劣。

“為什麽要給我這個？”陳小澄有些不理解，她隱約知道辜彥錦是和媽媽認識的，可是，也不能平白無故的收其他人的東西。

“因為。”季銘宸看著陳小澄，細長的眼眸裏，閃著明亮的光芒，音色清朗，“你是他的寶貝。”

“寶貝？”陳小澄反問道。

“對，你是我們大家的寶貝。也是我的寶貝。”季銘宸伸手，笑著扯了下陳小澄的小辮子，笑著說。

這邊，季銘宸領著陳小澄，那邊，陳燃看著站在畫作旁被人圍住的辜彥錦，默不作聲。

“辜先生，能和您合影嗎？”

“辜先生，能簽個名嗎？”

“辜先生……”

“辜先生……”

陳燃看著被人團團圍住的辜彥錦，轉身，離開。

那個曾經不善言辭害羞孤僻的少年，經過歲月的打磨，成長為一個獨當一面偉岸男人，越發沈穩。

“阿燃……”熟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陳燃回頭，沖著來人，露出一抹淺笑，“阿錦。”

辜彥錦走了過來，站在陳燃面前，問道：“你沒事吧？”

陳燃笑笑，答道：“沒事。還沒謝謝你。”距離近了，陳燃能夠聞到辜彥錦身上的消毒藥水的味道。

“那地方不安全，我讓阿宸找了房子，你為什麽不搬？”

“不用麻煩了。那地方住習慣了，沒必要。”

從陳燃的眼睛裏，辜彥錦看到了拒絕。

話音落下後，兩個人竟然都沒有繼續說話。

辜彥錦看著陳燃，目光從她的臉上，一寸寸挪過，仿佛要把她的臉，刻在心上。

沈默是被陳燃打破的，她有點擔心陳小澄。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先走了。”

“阿燃。”辜彥錦上前了一步，聲音越發的低沈，“多陪我一會，好不好？”說著，他的眉心皺了下，臉上依舊蒼白。

看來，他是認準了她會心軟。

可事實是，她的確心軟了。

陳燃跟著辜彥錦進了貴賓室。

辜彥錦給陳燃泡了杯菊花茶，他還記得她的喜歡。

看著那盛放在白瓷杯中的花茶，陳燃說：“謝謝。”

辜彥錦在對面落了座，因為腹部有傷，他整個人靠在沙發椅背上，坐的小心翼翼。

見狀，陳燃叮囑道：“小心點，不要沾水。醫生開的藥，記得按時吃。辣的和冷的都不要吃。”

說完，陳燃這才發現自己又犯了職業病，她多少有點不好意思，端起茶杯，飲了一小口，借以掩飾內心的不安。

“還有什麽需要註意的？”辜彥錦倒是聽的認真，從臺幾上拿了個素冊，饒有介是的記錄著。

“沒了。”陳燃放下茶杯，說道。

辜彥錦手裏捏著筆，低著頭在冊子上寫寫畫畫，陳燃垂著眼眸，斂神沈思。

再擡頭的時候，陳燃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辜彥錦放下手冊，站起身，走到了陳燃身邊，腹部有傷，不方便蹲下，他便挨著沙發坐了下來，看著陳燃。

陳燃睡的很熟，秀氣的鼻頭微微翕動，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她的臉不大，皮膚白皙，長而濃密的睫毛覆蓋在眼下，微微顫動著，眼底，有著淡淡的烏青，許是昨天夜裏沒睡好的緣故。

辜彥錦的視線，從陳燃的額頭，一點點的朝下看，眼睛，鼻梁，嘴唇，每一處，都令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辜彥錦眉目舒展，眼底盛著濃烈的愛慕，伸了手，停留在陳燃的臉部上方。

仿佛觸碰最珍貴的瓷器，他慢慢的落下了手，不忍用力，輕輕的貼了上去。

掌心裏，是令他心跳加速的觸感，指腹輕輕的從臉頰滑過，落到了陳燃的唇~瓣。

那裏，形狀美好，曾經，他品嘗過的美味。

有熱氣，從喉嚨裏冒出來，辜彥錦的眸子暗了暗，他小心翼翼的湊了過去，堪堪停在了那美麗的上方，只差那麽一點點，他就能親~吻到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阿燃，我愛你。

曾經，辜彥錦經常對陳燃說這句話，隨時隨地的，他都在這麽說，正是因為不確定，所以才亟需言語的表達，來獲得感情上的認同。

辜彥錦閉上了眼睛，俯身過去，輕輕的，觸碰上了陳燃的唇。

久違的悸動，從心頭浮現，透過血液，傳至肌膚，抵達指尖。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撐在沙發的側邊，陳燃斜斜的靠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辜彥錦抱在懷裏。

她睡的很香甜，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夢裏，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的歲月，她和她的少年，熱切的相愛。

畫展仍舊在繼續，季銘宸牽著陳小澄的手，從入口走到了出口，看完最後一幅畫後，陳小澄說：“那幅歸來，為什麽看不見臉呢？”

對此，季銘宸笑著問了一句：“你知道歸來是什麽意思嗎？”

小丫頭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望著季銘宸，答道：“歸來不就是回來，就是說你離開了一個地方一段時間後，再回到這個地方。叔叔，你不會連這個都沒有學過吧？”

被陳小澄嫌棄的季銘宸笑了，低聲答了一句：“嗯，叔叔還真不知道，聽你這麽一說，我才明白。”

“叔叔，你上學的時候，學習成績一定不好。老師肯定不喜歡你。”

“哦，那咱們小澄一定是個很乖的孩子，對不對？”季銘宸眉眼裏都帶著笑。

“那當然咯！”陳小澄驕傲的說，“叔叔，媽媽在哪裏啊，你快帶我去！”

小丫頭急著去找媽媽，季銘宸卻不著急。

“小澄，別慌著去，叔叔請你喝飲料。”

陳小澄看著季銘宸，眨巴了大眼睛，說：“這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現在我請你，等你長大掙錢了，再請回我，不會就行了。”

“好吧！”陳小澄笑瞇瞇的應了。

季銘宸領著陳小澄去了展覽館一層的西餐廳，俊朗的男人牽著個漂亮的小女孩，自然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想喝什麽？”

看著那一排排的餐點單，陳小澄問：“能不能吃個冰激淩啊？”

看著小丫頭那眼神，季銘宸輕笑出聲，擡手摸了下陳小澄的發頂，笑著說：“不怕肚子疼？”

陳小澄眼睛又黑又亮，笑著說：“又不會吃太多，不會疼的！”

多年以後，當季銘宸回憶起這一幕，心口就想吃了冰激淩一樣，甜滋滋的。當然，此時的季銘宸，並不知道他的人生，將會因為這個叫做陳小澄的小丫頭，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貴賓室的窗戶開著，有風吹來，棉質窗簾被吹動，室內只除了那清淺的呼吸聲，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響。

辜彥錦的呼吸，微微有些亂，察覺到陳燃有醒來的跡象，他當機立斷的睜開了眼睛，戀戀不舍的退開了些，卻並沒有遠離，腹部傳來一陣鈍痛，傷口應該是裂開了，可是，他卻絲毫不覺得痛。

陳燃的眼皮動了動，眼睛卻沒有睜開。

辜彥錦吸了口氣，認真的看著陳燃，再一次的，湊了過去。

低頭的瞬間，原本閉著眼睛的人兒，猛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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