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委屈

關燈
蘇易涵抵達機場時,已經是正午時分,她走下飛機,看到所有熟悉的環境,心裏頓時覺得輕松了許多,很長時間以來腦子裏一直緊繃的那根弦也突然松弛下來。

剛走進大廳,一擡頭就看見熟悉的身影正迎面走過來,衣浩洋走近後,伸手接過她手裏的行李,臉上卻是略顯疲憊的神態,嘴邊勾著抹淡淡的笑,輕聲說:“你終於回來了,走的時候沒有告訴我們任何人,就連號碼換了也不說聲,你知道剛開始的時候,貝萱著急找你,都快急瘋了。”

蘇易涵抱歉地笑了笑:“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前面的人卻是突然停下腳步,回過身,臉上的表情很是嚴肅地說:“不說你跟貝萱還有子皓的關系,我們已經認識這麽多年,我一直都把你當成自己的妹妹,難道你一定要這樣時刻提醒我,需要跟你保持距離嗎?”

看到他認真的模樣,蘇易涵倒是楞了下,隨即笑了起來,柔聲說:“都是我的錯,只是這麽多年習慣了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種習慣需要改正。”

“好好好,我知道了,趕緊走吧。”

一直到兩人坐到車上,蘇易涵臉上的笑容斂去,盯著還在系安全帶的衣浩洋,沈聲問:“韓家到底出了什麽事?”

衣浩洋的手一頓,擡眸看她,輕輕開口:“我們路上說。”

車子高速行駛在公路上,蘇易涵打開手機,發現裏面空空如也,沒有任何電話和短信,她不死心地又撥通了韓子皓的電話,只是那邊仍然顯示關機。

正當她拿著手機楞神的時候,衣浩洋瞟了眼後視鏡裏的她,開口說:“沒用的,他的電話一直關機,連我也找不到他。”

蘇易涵的腦袋裏浮現出各種不好的畫面,想到最後,她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已經起來了,才又聽見衣浩洋淡淡地說:“不過你放心,他肯定會沒事,估計這會兒應該還在醫院。”

“醫院?”蘇易涵驚訝地問,“他到底出了什麽事?前兩天我們通話的時候,他還說在美國處理公司的事情,怎麽就去了醫院?”

“美國?”衣浩洋瞟了她一眼,喃喃地低語說道:“這怎麽可能?他回來後一直都沒有離開過,怎麽可能去美國。”

“什麽?”蘇易涵垂眸,略一沈吟,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大概兩周前吧。”

蘇易涵沮喪地躺到椅子上,苦笑了下,搖頭嘆息:“他為了瞞我,還真是費盡心思。”

“什麽意思?為什麽我都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蘇易涵看著窗戶外面道路兩側的樹木快速的倒退,腦海裏浮現出他離開之前那天下午還在為了自己的事情奔波,而且她還記得當時他說過第二天一早就會坐飛機直接去美國,可以浩洋說他回去的時間來看,他那天壓根兒就沒上去美國的飛機,那是不是她也可以猜測,接到蕭秘書電話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這邊出了事,卻仍然瞞著自己。

“餵……餵……想什麽呢,這麽出神?”衣浩洋連續喊了兩聲。

蘇易涵回過神來,對他笑了笑,眉目間看不出任何表情,搖搖頭,淡淡地說:“沒有,只是在想,到底發生什麽事情,值得他這麽大費周章的隱瞞我。”

“他母親生病住院,好像情況不是特別樂觀。”

“什麽?”蘇易涵顯然被他的話震住,恍惚中沒有明白他話裏的意思,過了半響,才低聲喃喃自語道:“怎麽可能?我離開之前她找我的時候,我看她的身體狀況……不是挺好的嗎。”

衣浩洋看到她的樣子,頗顯急切地輕聲問:“你是說,你離開之前她來找過你?她為什麽找你?跟你說什麽了?你不聲不響的離開,是不是跟她有關?”

蘇易涵搖頭:“現在不是談論這些的時候,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衣浩洋瞟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該不該跟她說。

“你倒是說呀!你讓我回來是為了什麽?如果就只是為了回來跟你猜啞謎,那我現在就下車,立馬回去。”蘇易涵的情緒起了波動,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許多。

衣浩洋嘆了口氣,沈默了一瞬,慢慢把車停靠在路邊,扭過頭來盯著蘇易涵,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輕聲說:“我想,子皓之所以不告訴你實話,有他自己的道理,我也是最近兩天突然聯系不到他,有些慌亂,才把你找回來,本來這些事情,他是不想你知道的,可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繼續瞞著你是不可能了。”

蘇易涵沈默地盯著他,沒有說話。

“子皓去找你的時候只跟我打了招呼,可是後來這件事不知道為什麽會被韓家兩位老人知道,而且……”他停頓了下,轉過頭避開蘇易涵的視線,看著前方,繼續說道:“而且不知道是誰把你和古家的恩怨全都告訴了他們,特別是……”

“特別是我和谷子喬之間發生的事情,還有我是怎麽一步步搞跨古家,入主澤威集團,甚至更難聽點的,會說我只不過是利用韓氏集團當自己的跳板。”

蘇易涵輕聲打斷他的話,唇邊抿著抹冷笑,毫不在意地說:“即使沒有人說,這些事情也是瞞不住的,不是嗎?”

“易涵,你……”衣浩洋對她的話很是有些震驚,一時間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回答什麽。

蘇易涵沒理會他震驚的模樣,盯著車窗外茂密的樹木,半挑著眉,自顧自地繼續緩緩地說道:“這樣的質疑對我來說早就已經稀松平常,我也想過,跟他在一起,這些事情他父母早晚都會知道,所以他媽媽找上我的時候,我本來已經打算狠心離開他的,只是沒想到,我和他,我們都低估了自己對這份感情的投入。”

“所以,他才會那麽著急去找你?”

“沒錯,”蘇易涵深吸了口氣,轉過頭凝視著衣浩洋,嘴角邊勾起極淺淡的笑,衣浩洋也怔怔地望著她,在她琥珀色的眼眸深處,他看到了映著的幸福:“那這是不是也意味著,我們的擔憂都是多餘的?”

蘇易涵放松身體,讓自己舒服地躺在椅子上,揚著眉,眼睛斜睨著他,打趣地問:“我可不可以把你口中的‘我們’理解為你和貝萱的好事已經近了?”

顯然衣浩洋沒想到她會突然轉移話題,怔了怔,擡手敲了她的額頭一下,看她皺眉瞪著自己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啊,沒錯,婚禮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再拖下去,估計我們就要抱著孩子去婚禮現場了。”

“什麽?你的意思是?”蘇易涵猛地坐直身子,滿目驚喜地望著衣浩洋。

衣浩洋笑說:“沒錯,你就要做阿姨了,之所以這麽著急找你回來,除了擔心你和子皓之間的事情,就是想讓你參加婚禮。”

蘇易涵暧昧地沖他眨眨眼,調皮地問:“老實交代,是不是貝萱一直不肯答應你結婚,所以被逼無奈,你只好出此下策?”

衣浩洋瞠目結舌,扶著額頭嘆息,擡手又在她額頭上敲了一記,只不過被蘇易涵輕易地擋了回去,還一臉壞笑地指著他:“被我猜中,惱羞成怒!”

“別胡鬧!易涵,你老實告訴我,我們的擔憂是不是多餘的?你該知道,你對貝萱很重要,她一直都跟我說,只有親眼看到你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她才會幸福,所以……”

蘇易涵無奈地長嘆口氣,盯著他臉上認真的神情,慢慢地說:“你不相信我,難道你還不相信子皓嗎?你認識他的時間比我還要久,你認為他是那麽不負責任的人嗎?”

“就是因為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所以我才擔心。”

“你……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是在懷疑他?”蘇易涵遲疑地問。

衣浩洋沒好氣地說:“我是在懷疑你!你是個有前科的人,不聲不響地一個人離開,你知道我們多著急,可是我們所有人卻還是拿你沒辦法,整天替你擔心。”

“對不起。”蘇易涵的神色暗下來,眼睛裏有對他們的愧疚。

“你回來就好。”衣浩洋邊說著話,邊重新打著火,車子又在公路上奔馳起來,“雖然你心裏已經清楚這些事,但我還是要跟你提個醒,這次他媽媽住院絕對沒有那麽簡單,你也清楚,韓老的身體狀況一直不是很好,聽說這件事以後,也是大發雷霆,而且也是住院經過搶救才挺了過來,後來不知道子皓用什麽辦法,父子倆在病房裏關門討論了一下午,等他在出來的時候,韓老對你們倆的事情已經明顯松了口,可是童阿姨知道後很生氣,跟老爺子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就說心臟不舒服,也住進了醫院。”

蘇易涵凝眉想了片刻,唇邊的笑帶了點苦澀,撫著額頭,低聲沈吟:“怎麽會這麽巧?”

衣浩洋瞟了眼她有些懊惱地神色,叮囑道:“先別想那些,一會兒到了醫院,千萬穩住自己的情緒,別亂來。”

蘇易涵瞪他一眼,語氣頗有些不善地說:“我有那麽傻嗎?”

抵達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吃午飯的時間,蘇易涵下車後拒絕了衣浩洋陪她進去的好意,一個人慢悠悠地在偌大的大廳裏閑晃,雖然她嘴上說著無所謂,可她心裏還是感覺到很不自在,甚至有那麽一丁點的介意和排斥,對那個舉手投足都散發著韻味的女人的排斥,她腦袋裏還時常會浮現童麗雲跟她說話時,那種冷漠疏離卻又顯得親近的模樣,原來她還是會在意外人對她的看法,特別是這個外人,將有可能會是她未來每天都會見到的“親人”。

時間一點一滴的悄悄流逝,蘇易涵清楚,即使她在這裏站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甚至站成永恒的姿態,該她面對的她還是要面對,深呼吸,她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在護士站問好了病房的房間號,一步步堅定地朝著目標前進。

房間位於僻靜又通透的走廊深處,蘇易涵走在安安靜靜的走廊上,只聽得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的清脆的聲音,“咚咚咚”就像是她的心跳,緊張不安中又帶著點期許。

走廊再長,也有盡頭,等蘇易涵站在病房門口,看到上面的房間號時,她的心反而平靜下來,閉上眼睛深吸口氣,擡手敲門,只是手懸在半空中還未落下,病房的門被人從裏面推開,她擡眸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孔,不知怎的,突地鼻尖一酸,眼睛裏就滿是霧氣,迷蒙中她看到對面的男人驀然擡頭看到她時,身子也是猛地一僵,然後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等她回過神來時,兩個人已經躲到幽靜的樓梯間。

四目凝視,蘇易涵眼中的霧氣更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