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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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家客廳裏,一派和樂融融。

“親家,子落這孩子還真是有心,不過是一個生日,還破費準備什麽宴會,現在看來當初我選擇讓子落做我賀家的兒媳婦真的是一點錯都沒有,你說是吧,彥風。”沙發上的莊洛晨看著安靜的坐在兒子身邊的媳婦兒,臉上都是滿意的笑容,想著十年前,她帶著豐厚的嫁妝嫁進自己家門,這些年不僅幫著彥風打理公司的大小事務,還一直利用她幹爹的人脈幫著彥風,只是,這結婚都七八年了,她到現在都還沒給郝家添個一男半女,雖然之前是她迫不得已才做出那樣的事情,可是她都已經很長時間不喝藥了,為什麽還是沒有情況呢,莊洛晨凝眉直直地盯著尹子洛的肚子。

郝彥風坐在沙發上有些晃神,不知道在想什麽,連莊洛晨問他話都沒聽見,莊洛晨見他不說話,擡眼看過去發現他在走神根本沒聽見自己的話,心裏很是不悅,眉頭緊了緊,剛想開口,他旁邊的尹子落見婆婆有些生氣,趕緊拿手拐了他一下,“媽問你話呢。”

“嗯,什麽。”見他這樣,莊洛晨的眉頭更緊了幾分。

“彥風,你最近是怎麽回事,怎麽老是走神?還有,我都忘了問你,工廠那批貨是怎麽回事?不是說都已經處理好了嗎?那些媒體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眼看婆婆越來越生氣,尹子落立即開口:“媽,你也別怪彥風,本來這件事我們都已經處理好了,可是誰也沒想到媒體怎麽會突然知道消息,我已經派人去問過情況,可是那些記者也說不上到底是誰放出來的消息,只說是有人突然把電話打到報社,他們這才知道。”說完,給坐在對面始終沒說話的母親使了個眼色。

胡雪芳見女兒朝自己使眼色,反應過來:“就是啊,親家,按理說這件事文燁也有責任,是他一時大意沒有處理好這件事,不能全怪彥風,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想辦法看怎麽解決這件事,我聽文燁說,這幾天東方的李總催的很緊,那意思是要我們趕緊拿到那塊地。”

“你們不用替他說話,他是我兒子,他心裏想些什麽,我還不清楚嗎,郝彥風我告訴你,趁早死了那份心,今天當著子落和你岳母的面,我清清楚楚的告訴你,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郝家的兒媳婦永遠都是尹子落,不可能是她蘇易涵!”話落,一室的安靜,莊洛晨靜了靜才發覺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擡頭就看見胡雪芳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己,“莊夫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一句“莊夫人”,莊洛晨的臉上有些難堪,她努力地笑了笑,可那笑怎麽看都像是一張僵硬的面具:“親家,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彥風怎麽會做對不起子落的事兒呢,更何況我也說了,子落會是我郝家唯一的兒媳婦。”

“你說有什麽用,我要聽他自己說。”胡雪芳看著自打剛才就一直沈默的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似是非要從他嘴裏得到保證。

郝彥風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他不知道事情怎麽就發展成了這樣,他剛剛才好不容易打發那些記者,回來也只是想安靜一下,沒想到剛進家門就看到兩家母親都在,沒辦法他只能坐下來陪著她們,他不言不動地坐著,什麽都沒說,可沒想到所有人都好像認定了他對不起自己的妻子。他的沈默看在胡雪芳的眼裏就成了默認,雖說子落的父親已經去世多年,這場婚姻也是他死前親手撮合的,但她絕不容許自己的女兒受這樣的委屈,隨即站起身拉著尹子落就要回家。

“子落,走,跟我回家,別說你爸已經不在了,就是你燁叔也絕不容許你在他們郝家受這樣的委屈。”

“媽,我不走。”尹子落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睜著含淚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坐在身邊的丈夫。

“不走?你現在不走是想等著人家趕你走嗎!”

“親家,怎麽會呢,誰敢趕子落走啊,誰要是敢我第一個饒不了他!”安穩坐著的莊洛晨見胡雪芳真的動了氣,趕緊站起身忙著勸,一邊還跟自己兒子使眼色,讓他說句話。

沙發上的郝彥風依舊緊抿著嘴唇一句話不說,不過能從他緊握的雙拳上突起的青筋看出來,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可這一切看在胡雪芳的眼裏,都變了意思。

“尹子落,你看見沒有,我說要帶你回家,你自己的丈夫連句話都不說,你說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麽,真等著人家趕你呢!”胡雪芳也算是要強的女人,她怎麽能容忍這些。

“彥風,你幹什麽呢,說句話呀,你看你把你媽氣成什麽樣了!”莊洛晨此時才算真的害怕了,這些年她怎麽會看不出胡雪芳看不起自己的兒子,可是現在公司剛出了事,一切都還沒穩定下來,而且楊文燁還在,現在說什麽都不能讓彥風和尹子落離婚。

“哼,別那麽親,他這一聲媽我還真擔不起!子落,你今天就是不跟我回家我也必須得帶你走!”

一時間三個女人亂成一片,推搡中尹子落腳下一滑撞到了沙發椅背上,接著她就感覺到自己下腹部有些陣痛,甚至感覺到腿間好像有東西在往下墜,想起今天早上她才做過的檢查,心裏滿是恐懼,郝彥風看著她滿臉的淚水還以為她只是撞疼了,伸手去扶她,結果發現她全身都在打顫,他半抱半扶著她,握住她朝自己伸過來的手:“子落,你怎麽了?”

“彥風……快……快救救孩子……我們的孩子……孩子。”

聽見孩子,三個人都楞住了,賀彥風再低頭看她時,她的臉色煞白,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握住他手指的那只手因為用力,指節泛著青白,他這才回過神來,二話不說抱著她趕緊去了醫院。

醫院,走廊裏郝彥風沈默的坐在椅子上,楞怔的看著三個鮮紅的大字“手術中”,他沈默的低下頭看見白襯衫上的點點腥紅時,眼裏滿是痛苦的神色,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尹子落的好,只是這次蘇易涵的突然出現,還有她看自己時那冷漠的眼神讓他怎麽都平靜不下來。

莊洛晨和胡雪芳他們到醫院的時候,就看見郝彥風狼狽的坐在椅子上,白襯衫上刺目的紅色血跡讓一向端莊的胡雪芳再也壓抑不住自己,不顧楊文燁的阻攔走到他面前,在他擡頭看向自己的時候,毫不留情的一耳光打在他的臉上,她瞪著眼前這個因著女兒喊她媽媽的男人,眼眶裏的淚水流了下來,出口的話卻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郝彥風,我女兒這些年可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郝彥風依然選擇沈默,周圍有些過分的安靜,每個人都看著他,安靜中帶著幾絲躁動的情緒,過了好久,他才開口說話,沙啞的嗓音中只有簡單的兩個字,“沒有。”

因為一句“沒有”,胡雪芳徹底崩潰,身體搖搖欲墜,轉身推開扶著她的丈夫,撲向賀彥風,對他拳打腳踢:“我女兒到底虧欠了你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她,既然你不愛她,當初你就不該娶她,我告訴你,如果子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楊文燁和莊洛晨拉住她,而郝彥風依舊默默的站在那,既不說話也不躲避。

楊文燁抱著自己快要暈厥的妻子,鐵青著臉看向郝彥風,那眼神和神態好像裏面躺著的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他的妻子,“郝彥風,雖然子落不是我的親閨女,可是這些年我也從沒讓她受過一絲委屈,今天倘若她沒事兒,我就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可是她若有事兒,我絕饒不了你。”

正說著,手術室的門打開,門外緊張的氣氛讓醫生有些楞怔。

“醫生,我妻子怎麽樣。”剛才一直沈默的郝彥風見醫生出來,趕緊跑向前詢問。

“孩子暫時保住了,只是大人的身體還是有些虛弱,回去一定要多加註意,病人已經轉去病房,等她醒了,你們就可以去看她。”

聽到醫生親口告訴他,郝彥風才確定他真的要當爸爸了,站在一旁的莊洛晨聽到兒媳婦懷孕了,也是高興的不得了,只是這份高興沒堅持幾分鐘,就被胡雪芳硬生生打斷,“就算子落懷孕了,我也要讓她和你離婚,孩子我們尹家會自己養,你就等著法院的傳票吧!”說完,好像再也不願看到他們兩個,轉頭離開去病房看自己的女兒。

聽到這些,莊洛晨再也高興不起來,目光憂郁的看著自己兒子,好像這一切都是他的錯,郝彥風楞楞地站在那,他還沒從當爸爸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卻聽到胡雪芳說要他和子落離婚,他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仿佛感受到母親怨懟的目光,他平靜的扭頭看著她,這就是他的母親,他三十年的人生中,大部分的決定是她私自做主,當初她要他和易涵分手,他分了,她要自己趁機會把子冬趕出公司,他也做了,如今因為她一句似是而非的話,他的岳母要他離婚,是不是他的生活不被她攪得一團亂,她不會死心呢。

莊洛晨習慣了郝彥風對她言聽計從,哪受得了他拿這種眼神看她,“看什麽,還不都是你的錯,那個蘇易涵就這麽值得你”

“夠了!”聽到母親不思悔改,甚至還提起蘇易涵,郝彥風再也維持不了臉上的平靜,“我有說過我還愛著蘇易涵嗎,我有說過我要和子落離婚娶她嗎,我有說過我到現在還在惦記著她嗎!媽,因為你,我當年和易涵分手,可是我得到了什麽,我得到的是十年後她回來親眼看我的笑話!我聽你的把子冬趕出公司,我得到什麽,我得到的是一個爛攤子!現在,子落懷了孩子,可是我們卻要離婚,你是不是還嫌你的兒子過的不夠慘,你到底想幹什麽?!”

莊洛晨從沒見過這樣像困獸一樣的郝彥風,聽著兒子對自己的控訴,她有些不知所措,楞楞地看著他什麽都說不出來,郝彥風緊皺著眉頭,說完這些臉色都有些蒼白,“現在的這一切,你都滿意了嗎?”

郝彥風轉身離開,那背影裏再也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充斥的滿是疲憊、無奈,還有深深地孤獨和寂寞。

******合宴的事情曝光後,弄得滿城風雨,各大媒體、報紙、甚至網絡都在大肆宣揚這件事,整個公司上上下下都陷入一種恐慌,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而賀彥風也因為這件事,每天都焦頭爛額地應付那些無孔不入的媒體記者。

嚴井泫那天在公司門口的事情也是鬧得沸沸揚揚,嚴安邦和付蔓知道他跟蘇易涵鬧別扭後,也滿是無奈地說了他幾句,雖然,他們也不清楚,蘇易涵這麽做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麽,嚴安邦問過她,可都被蘇易涵三言兩語的打發過去,說得並不詳細,本來蘇易涵認為反應最激烈的應該就是梁晨,可她沒有想到唯有梁晨很堅定地告訴她,只要是她蘇易涵做的決定,她都會無條件地支持,她對自己的那份信賴,讓蘇易涵更有勇氣前進。

每個人的生活軌跡看似好像還在按著原來的方向發展,只是平靜下的暗潮湧動,正在悄悄改變著一些事情。

因為韓子皓,蘇易涵接下來的日子過得並不煎熬,她帶他去她曾經念過的學校,恰逢趕上學校放假,蘇易涵帶著他費了好一陣口舌,才讓看門的大爺同意放他們進去一個小時的時間,穿梭在老舊的樓房和路邊高大的梧桐樹之間,蘇易涵突然感覺時光好像倒流了,自己就像回到了很多年前,自己曾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如今再次踏上,許是心境不同,望著身邊緊緊握著自己手的男人,穿過樹木的陽光在他肩頭歡快跳躍,竟感覺到了有種窩心的溫暖。

她曾經坐過的位置,曾經吃飯的食堂,曾經看過那些男生叱咤球場的看臺,還有曾經她最憎恨的跑道,韓子皓陪著她在已經灑滿西斜陽光的林蔭大道上漫步,一擡眼,便看到陽光穿過樹梢印在她柔和的臉上,身上,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她一直說自己是她陰霾人生裏最溫暖的那抹陽光,其實她不知道,當時在酒會上,在穿梭的人群裏,他一眼就看見了她,自此,她也成了他眼睛裏最耀眼的光,讓他目眩神迷。

除了學校,蘇易涵還帶著他去看了她和嚴子冬一起長大的地方,講他們之間小時候的趣事,小時候因為爸爸媽媽工作的原因,她時常都是跟著嚴子冬一起上學,放學,然後去他家做作業,那時候正巧趕上她換牙,不知道為什麽有一顆牙已經搖搖晃晃地,卻怎麽都掉不下來,可是吃東西的時候會很費勁,她到現在都還清楚地記得,那天放學回家,因為天氣幹燥,付蔓煮了雪梨湯,當時他們兩個都貪吃,比勁兒的往自己碗裏挑。

“你知道最後我們誰贏了?”蘇易涵坐在水池邊的白色雕花椅子上,微笑地凝視著不遠處的噴水池,目光好像透過這中間漫長的歲月回到了好多年前,這裏還只是一方小小的池塘的時候,他們跑著、鬧著、跳著,好不熱鬧。

韓子皓臉微微一側,看到她臉上的神情,輕輕攬過她的肩頭,挑著半邊眉輕笑著說:“別告訴我,是你贏了?”

“為什麽不能是我?”蘇易涵扭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韓子皓摸著自己的下巴,閑閑地笑:“因為那樣,我會覺得你很能吃。”

蘇易涵震驚地看向他,一揚手毫不留情地拍向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惱怒地盯著他:“你才能吃!”

“你懂什麽,能吃是福!”

蘇易涵沖著他咆哮:“餵!你這人怎麽這樣,你知不知道女人最忌諱別人說能吃、能睡。”

“好好好,你不能吃,那你告訴我,到最後你們倆誰贏了?”

蘇易涵瞥他一眼,又轉頭看著噴水池,呆了會兒,卻“噗嗤“一聲樂了:“當然是我,可是當時雪梨湯太燙,等我吃完的時候,才發現我連自己的牙吃下去都不知道。”

蘇易涵說完,可是韓子皓什麽反應都沒有,她扭頭去看他,卻看見他端詳了自己半響,突然大笑起來,看到他那副樣子,蘇易涵開始的時候還繃著臉不理他,後來實在是忍不住也跟著他笑起來。

看到她嘴角邊毫不設防的笑容,那一瞬,他看見她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愉悅的光芒,韓子皓低下頭,偷偷印去眼角的淚水,圈著她的胳膊越收越緊,在她耳邊輕聲低喃:“看到你能在我面前這樣毫無顧忌的笑,真好。”

蘇易涵閉上眼睛,也緊緊地抱著他,在他耳邊說:“你不知道,有你在身邊,我有多麽輕松,那種知道自己可以完全信任一個人,並且可以把所有事情都交給他來做主的感覺有多麽幸福,所以,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親口告訴你那些不堪的過去以後,你還能依舊愛我如初,謝謝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能夠為了我,背負著巨大的壓力卻不告訴我,謝謝你,能夠在發現我的不辭而別的時候,第一時間趕到我身邊沒有像我舍棄你那樣舍棄我,這一路走過來,如果不是你,我又怎麽會堅持到今天,所以,謝謝你。

不遠處走過的年輕夫婦,看到他們的姿勢時,都不約而同地笑著望了彼此一眼,然後轉身默默離去,蘇易涵頓時覺得不好意思,輕輕推開他,凝視著他墨黑的眼眸裏隱藏著的愉悅的光芒,握著他手的五指慢慢收攏:“我帶你去看看我爸爸媽媽,好不好?”

韓子皓反握住她的手,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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