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落水

關燈
霍成麟父子一露面,下落不明的沈行琛,便正式成為了在逃嫌疑人。

裴郁冷靜下來後,便決定先去趟醫院,看看霍星宇兩人的情況。誰知,剛到醫院門口,卻碰上了恰好出來的廖銘。

廖銘告訴他,霍成麟瘋狂指證“那個姓沈的孩子”,說他趁自己某天晚上應酬後醉酒,打昏司機將自己擄走,和霍星宇關在一起,隨後,便是暗無天日的囚%禁。

沈行琛隔三差五會給他們扔點吃喝,確保他們餓不死又逃不脫,來了也不說話,只靜靜瞅著他們,罵也好,求也好,都像聽不見似地,唇邊掛一抹殘忍又悲哀的輕淺弧度,一如墻縫裏透出的森寒陰風。

他睜開眼看見霍星宇時,後者已經瘋了,地下暗室裏的屏幕上,反反覆覆只播放那一段視頻,沒日沒夜地放。

若不是裴郁兩人趕到,只怕霍成麟也馬上要精神失常。

“霍星宇的右腿廢了,低位截肢,以後能不能正常行走,要看天意。”廖銘沈聲道,“還有,他患了嚴重的應激性精神障礙,是否能好得起來,需要多久,都是未知數。”

裴郁點點頭,目光是一種無悲無喜的淡然。

隨即,卻又聽見廖銘開口道:

“如果這是他的覆仇,你說,算不算成功?”

裴郁面色松動下來,眉眼卻始終籠罩一層冬日的冷峻,輕輕啟唇:

“三敗俱傷的事,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成功這個選項。”

沒有人從這件事中受益,他想,一時一刻也沒有,整件事徹頭徹尾,就是一場活人自相殘殺的悲劇。

事已至此,霍星宇那邊也沒有什麽好看了,他以眼神示意廖銘,要送對方回局裏。

關上車門的一剎那,手機鈴聲又忽然響起。

卻是好時節療養中心的工作人員打來,告訴裴郁,嚴朗落水了,要他過去看看。

“落水?”廖銘忍不住望過來,“難道……?”

裴郁緩緩搖搖頭,沒有答言。

他感覺得到,竇華犧牲的事就像一道分水嶺,撕開了一直以來某種自欺欺人的表象。

從前沈行琛顧慮他的心情,不會貿然對嚴朗下手,他知道。

可自從竇華出事,就好像多米諾骨牌構築的大廈轟然倒塌,一切遮羞布都不覆存在,也無需存在,所有事情都像連鎖反應一般,在失控的道上一路狂奔,直到共同毀滅,不留餘地。

如今沈行琛的態度,他真的沒有把握。

————

他們趕到療養中心時,醫護已經為嚴朗做了心肺覆蘇,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意識還尚未清醒,人陷入了暫時性昏迷。

工作人員告訴裴郁,似乎是輪椅的剎車裝置失靈,剛才嚴朗從湖邊經過,一不留神,便失手滑了下去。

裴郁顧不上追究對方話裏有多少推脫責任的意味,左找右找,也沒看見那位叫小穆的護工身影,便忙問:

“小穆呢?”

工作人員連忙說道:

“好像在嚴先生落水前就不見了,我們也在找他。”

裴郁還沒開口,便聽見嚴朗微弱地咳嗽了幾聲。

他趕快湊到近前,看到嚴朗悠悠醒轉,面色也不像最初那樣蒼白,才略略放下心來。

嚴朗意識恢覆後,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快抓住小穆”。

裴郁應一聲,起身便要沖出去,卻被廖銘一把拉回來。

“我去。”廖銘不由分說就往外走,叮囑他道,“照顧你師父。”

說著,又唰一下亮出證件,叫上那名工作人員一起向外走:

“帶我去保安室,我要看監控。”

等那兩個人消失在門外,嚴朗才長長呼出一口氣,語調也慢慢恢覆了一貫的從容。

嚴朗告訴裴郁,他確信輪椅是被小穆做的手腳。小穆帶他到湖邊散心,借口回去拿件大衣給他披,卻一去不回,他被風吹得有些冷,想自己動手回來,手下卻狠狠一滑,一頭栽進了湖裏。

“你早就懷疑小穆?”裴郁眸光一動。

嚴朗微微點頭,在他攙扶下靠坐在床頭,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

嚴朗說,七年前案子發生後,霍星宇曾親口承認,留下了學生檔案,視頻,和一個用來獵艷的筆記本三樣證據,自己暗地查訪許久,才成功偷來了裝視頻的U盤和筆記本,避人耳目地存進一家寄存公司的保險箱。至於那些學生檔案,他自始至終沒見過,不知是已被銷毀,還是被掩藏太深。

霍成麟父子發現證據丟失後,便懷疑是被嚴朗藏了起來,可又並不確定,於是霍成麟便千方百計找到嚴朗所在,並安插小穆在他身邊盯著,為的就是一旦嚴朗出現反水跡象,好及時滅口。

嚴朗也是在小穆到自己身邊幾個月後,才隱隱覺出不對勁的,這位護工對自己的一舉一動,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監視。

他意識到裴郁第一次見到小穆那天,自己出門前,小穆來來回回幫自己檢查了許多遍衣裳,並不是為了所謂的“見客要穿得好看”,而是要確保他沒有夾帶東西傳遞給裴郁,才安心放他們獨處。

而上次他支開小穆,單獨留下裴郁,雖只有短短幾分鐘,卻足夠顯得可疑。

果然,沒過多久,小穆便迫不及待動手了。

“幸好他們救得早。”裴郁不動聲色地吐口氣,心頭也泛起隱隱的後怕。

“不是他們。”嚴朗卻說,“是那個叫沈行琛的孩子救了我。”

裴郁驀然擡眸,直直盯著嚴朗。

“前幾天,他來這裏看過我。”嚴朗的語調輕飄,帶著一種淡淡的陳年感傷,說不上是遺憾還是內疚。

嚴朗告訴他,七年前嚴修誠突生重病,需要一大筆錢做手術,自己正在一籌莫展之時,忽然在某天晚上,接到老同學霍成麟的電話。

對方知道他現在需要錢,開門見山提出,只要能幫霍星宇免除這場牢獄之災,嚴修誠的醫藥費不在話下。

嚴朗沒有過多猶豫,便來到了案發現場,卻見到了那令他痛心又氣憤的一幕,而罪魁禍首霍星宇,正縮在墻邊,不知所措。

看到慘死在房間裏的女學生,又想起躺在病床上的兒子,嚴朗思想鬥爭了許久又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完成這場交易。

況且——他自我安慰似地想——已經得知了霍星宇所做的一切,就算這時候打退堂鼓,霍成麟一樣不會輕易放過他。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做出顛倒黑白的決定。將現有的證據痕跡移花接木,遠比清除來得容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