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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他的靈魂還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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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的事情正如裴郁所料,嚴朗有條不紊地指揮那兩人清理現場,調換鞋子,在屍體上添加更多傷痕,將罪惡轉移給已死的江天曉。

為了掩蓋霍星宇的痕跡,他甚至閉起眼睛,硬下心腸,將屍體下面的傷口用工具撕裂得更加嚴重,幾乎失去勘驗的價值。

如果沒有突然出現的沈行琛,這一場偷天換日,本該神不知鬼不覺,成為只有三個人知情的秘密。

那個孩子突兀地現身在房間門口,震驚而無措,明白過來後怒不可遏,赤手空拳就想沖上來,為江天曉報仇。

慌亂中,他抄起水壺砸昏了那個孩子,他慶幸自己還記得找準位置和力道,只是讓人短暫昏迷,並不會遺留其他傷害。

霍星宇認出了沈行琛,知道他在此地無親無故。霍成麟想要一不做二不休,幹脆連沈行琛一起殺掉,被嚴朗厲聲阻止——他是來善後,不是來當殺手,這才打消了對方的念頭。

隨後,嚴朗讓霍成麟離開現場,假裝今晚從未出現在這裏,並將他足印清理幹凈。又告訴霍星宇,裝作趕來救學生未遂,激憤下產生肢體沖突,失手致兇手死亡,並讓他一個小時後再報警,假裝這段時間裏在做思想鬥爭,但最後正義之心戰勝不願影響前程的私心,選擇了勇敢面對事實。

交代完這些,嚴朗便帶走了沈行琛,在車上穩住他,承諾自己會還江天曉一個公道,並把他送回了學校。

嚴朗永遠記得沈行琛臨下車前那個眼神,和沒說完的那句“如果你騙我……”他不知道對方後半句想說什麽,可那眼神中的冷漠與寒意,讓他在悶熱的夏季夜晚,感到從未有過的凜冽,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送走沈行琛,他又折回局裏,裝作去取被落下的錢包,為防日後被霍成麟反咬一口,還寫了份單小梅的真實屍檢報告,鄭重簽名並留下一枚血指印,鎖在檔案室重案區無人涉足的最角落。

做完這一切,又“恰好”接到指揮中心打來的出警電話,他便順理成章地表示自己正好在,就若無其事地趕去了案發現場。

事後,他設法偷來了霍星宇那本獵艷筆記本,知道沈行琛沒被霍星宇封住口,而且還從學校逃了出去,不知所蹤。

七年來,他一直隱隱擔憂這孩子的安全,直到裴郁說找到了沈行琛,才略略放下心來。

他不怕那孩子找他報仇,只怕對方終究還是搭上自己的一生。

因此,前幾日沈行琛避開小穆,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心頭完全沒有絲毫驚懼,有的只是早該如此的釋然。

該來的,總會來的。

可沈行琛並沒對他出手,也沒多說什麽,他想,也許這孩子也在搖擺不定,只不知是為了什麽原因。

聽到這裏,裴郁微微垂眸,心底泛起一股難以言明的悸動。

“我掉進水裏,下沈到底,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有個人硬是把我拽上來,從最深的水底。”嚴朗的口氣淡而遼遠,裴郁卻聽出水聲中被一筆帶過的驚心動魄,“嗆水之後我怎麽也醒不過來,可那個人身上的香水味道,我聞得見。”

裴郁抿抿唇,不由得晃神一瞬——嚴朗曾是市局最優秀的法醫,雖然心氣不在了,可專業素養還在。

想到當初師父帶著十幾歲的自己站在解剖臺前,溫和堅定地告訴他,要替死者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模樣,他眼眶忽然就有些發熱。

他幫師父掖了掖薄毯一角,又聽見一聲幽幽的嘆息,飄忽卻凝重:

“那個孩子的靈魂還有救,別讓他萬劫不覆。”

裴郁想到事務所裏潮濕黴爛的地下暗室,和形同瘋癲的霍星宇父子,捏著被角的手忍不住一頓:

“可是……”

他有些說不下去。

嚴朗似乎看穿他的想法,眼神慢慢變得柔而緩和:

“我告訴過你,我以前遇到過兩次情與法相悖的狀況,我都選了情,一次對,一次錯。”

裴郁輕輕點頭,一半篤定,一半探詢:

“錯的那次,是關於江天曉?”

“是。”嚴朗唇邊升起一抹微涼的弧,“可對的那次,是關於你。”

裴郁眸光驟然一凜,不可置信地看著嚴朗。

“那時候,你父親裴光榮從樓上掉下來,衣服上,有你沾了血的掌印。”嚴朗平和地望著他,“十歲孩子手掌的大小,終究和成人不同,你說,是不是?”

裴郁說不出話,死死盯著嚴朗,五臟六腑都像被凍住一般,僵在原地,一分一毫也動彈不得。

原來,師父一直都知道。

只有他,還自作聰明地以為瞞過了所有人。

可他忘了,自己那點小伎倆,騙騙別人可以,又怎麽能騙得過優秀的法醫嚴朗。

哪裏有什麽原諒並拯救他的神明,他的神明自始至終,都是眼前這位亦師亦父的人。

他雙拳渾然不覺地攥緊,骨節泛出毫無血色的青白,毯子一角被他攥得開了線,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輕微哀鳴。

嚴朗伸出手,輕輕覆上他手背,像要給他傳遞溫柔強大的力量:

“我不想看到你的靈魂過早腐爛,就把你帶到身邊,親自撫養。還好,你沒有辜負我的期望,像棵小白楊,一路正直,長到如今,也有了挽救別人靈魂的能力。”

“我……”裴郁喉頭有些哽咽,難得地被情緒吞沒了話語。

“我的彌天大錯已經築成,無法挽回,以後,萬人唾罵也好,鋃鐺入獄也好,都是我應付的代價,只是那個孩子……”嚴朗輕嘆一聲,拍拍他的手,“他還年輕,還等著你去拉他一把。”

裴郁嗓音裏的酸澀,濃重得幾乎要溢出來:

“可我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

“你知道。”嚴朗的語氣和藹而沈穩,自從裴郁認識他那天起,就是這樣的嚴肅又慈祥,“他來看我時說過,一旦他消失不見,只有你能找到他。”

裴郁下意識地咬緊牙關,眉梢眼角,都被嚴朗鼓勵而溫潤的目光包圍。

這一瞬間,他忽然就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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