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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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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圍愈演愈烈的慫恿聲中,廖銘緩緩擡起執槍的手。

槍口對準祁山眉心,指節彎曲前的最後一刻,祁山終於像松了口氣般,停止喊叫,任由唇角的血安靜流下,定定地望著他。

那雙黑眸一眨不眨,在血霧中,凝成一座屹立不倒的雕塑。

他讀懂兄弟的意圖。

一個眼神,托妻獻子。

喬湘和未出世的孩子,就托付給你了,廖銘,幫我照顧好她們。

廖銘閉上眼,下一秒,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半死的生命戛然而止,算種別樣的解脫。

人群驟然歡呼,只為親眼目睹一個叛徒被判處死刑。

毒販們彈冠相慶,嘲諷著背叛幫派的下場,順便互相分享著自己的忠心。

黑龍在不遠處滿意地點頭,那位小頭目也抹了把額角的冷汗,如釋重負地笑開。

昏暗壓抑的黑幫倉庫,暫時被一片踴躍的歡騰所籠罩。

人聲擾攘,也就沒人聽見槍響的同時,廖銘輕輕啟唇,無比鄭重,無比虔誠地對祁山說出的那句——

你放心。

我的兄弟。

————

祁山犧牲半年多之後,廖銘收集到一個臥底所能掌握的所有證據和情報,在警方的通力配合下,將這個特大犯罪團夥成功搗毀,一網打盡。

這件不世出的功勳,使他聲名遠揚,在望海市乃至青泉省警界,都占有不可撼動的一席之地。

一時間,這位年輕的特警風頭無兩,前程無限光明。

他卻婉拒了禁毒支隊的邀請,也放棄了特警支隊的晉升,而是以心理創傷需要修覆為由,自請調到下轄派出所,做一名普通民警。

省廳經過綜合考慮,本著不能浪費優秀人才的原則,將他留在市公安局,調任刑警一隊隊長。他也就默然接受,一直幹了下來。

調令下來那天,他在祁山家門口,遇到剛剛生下孩子,從醫院回來的喬湘和她父母。

初生嬰兒的模樣還看不大出來,但那雙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卻像極了父親。

他們對他禮貌而客氣,可他自己知道,欠這一家人的,他得用一生來還。

喬湘告訴他,孩子名字已經取好了,就叫祁念,懷念的念。

他聽到這兩個字時,邁出的腳步頓了頓,靜默半晌,不動聲色地說好,又若無其事走過去,幫忙擡起嬰兒車。

當天夜裏,卻拎了一箱啤酒,跑到沒人的僻靜公園,坐在河邊的星空之下,一個人喝得淚流滿面。

答應過祁山的事,他就算拼了命,也要做到。

祁山死得慘烈,沒有屍體也沒有骨灰,局裏為他立了衣冠冢,特批遷入位於望海市郊的烈士陵園。

那裏靜謐安寧,松柏長青,時而有男女老少緬懷致敬,墓碑前的鮮花郁郁蔥蔥,一如他們曾以鮮血捍衛的,川流不息的人間生命。

在遺物持有申請這件事上,廖銘表現出了少見的固執,力排眾議,將祁山曾經的警徽親求到手,多少年隨身攜帶,從不離身。

他說,那上面有祁山的熱血和魂魄,拿著它,就仿佛祁山從未離開。

警徽通常被放在他警服襯衫的左上口袋,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此後的幾年裏,廖銘便成了祁山父母的另一個兒子,喬湘父母的另一個女婿。生活費,體力活,體檢,旅行……他們的一系列大事小情他全部包辦,把兩家照管得無微不至。

兩家父母時常感嘆,廖銘比他們親兒子還親,即使祁山還活著,也做不到他這種程度。

廖銘幾年如一日的關懷與擔當,除了換來他們的交口稱讚外,還收獲了喬湘的情愫暗許。

近一年多來,祁念上幼兒園後,喬湘便直白向他表示過好感,時常約他出去吃飯見面,以私人的名義。豆花兒曾經聽他接過的幾個電話,確實都是喬湘的邀約。

只是,廖銘信守對祁山的承諾,在生活上,把這對孤兒寡母照顧好,不讓她們受到任何人的欺淩。

除此之外,並沒有非分之想。

他不能對不起兄弟。

然而,當初祁山愛上喬湘,就是被她身上勇敢獨立,熱情開朗的氣質所吸引。而今時過境遷,往事在回憶中慢慢消隱,喬湘度過了最初的傷心欲絕,也變得更加成熟與堅強。

廖銘是一株鐵樹,喬湘則像爽朗多情的藤蔓,纏繞得恰如其分,如化雨春風。

等廖銘意識到事情的走向隱約有些偏離正道時,一直以來的正直和對死去兄弟的歉疚,鋪天蓋地將他淹沒,險些溺死在名為自責的洪流中。

於是,他便開始有意疏遠喬湘。

吃飯觀影的邀約一律推脫,幫忙接送孩子的請求也是能拒則拒。除了家裏必要的體力活計外,他盡量減少和喬湘的單獨相處,拒絕意味昭然若揭。

好在祁念已經逐漸長大,曾經的傷痛雖無法愈合,卻已然悄悄結痂,需要他操心和照管的事情越來越少,從老到小,生活都在漸漸回到正軌。

或許喬湘也懂他的為難與糾結,不催促,不緊逼,若即若離,張弛有度,給他恰到好處的自由空間,放他獨自思考。

因而最近一段時間,他和喬湘聯系並不多,所知的近況也僅限於母子平安,家人健康,日子風平浪靜,一切安好。

可突如其來的這樁碎屍案,打破了這種難得的平靜。他從關於兇手的一些蛛絲馬跡中,居然看出了喬湘的影子。

偷偷跑去找喬家父母求證後,晴天霹靂落定,喬湘真的是殺人分屍的兇手,證據確鑿,不由分說。

廖銘告訴自己,她落到這個地步,和自己這段時日的疏於照顧,一定脫不了幹系。

因此,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便做出頂替兇手的決定,瞞著喬湘,將現有線索證據,統統往自己身上引,同時又極力否認,將自己與案件撇清。

他相信,這樣的欲蓋彌彰,足以引起裴郁等人的懷疑。

事發突然,他來不及細問喬湘與死者背後的糾葛,他只知道,那是好兄弟的妻子和兒子,是烈士的遺孀和遺腹子,無論如何,都不能出事。

說服喬湘不太現實,廖銘明白,她雖然聰慧通透,卻性情磊落,有勇氣有擔當,絕不會答應自己做出頂包之事。

他便找到喬家父母,曉以利害,動之以情,最終使他們同意,以療養的借口送喬湘出去避避風頭,躲避警方追查,餘下的未盡事宜,都交給他來解決。

而喬媽媽關於借車的說辭,也是他事先叮囑過的。遇到接近那輛車的可疑人員,也要第一時間通知他。

喬爸爸那張略顯驚慌的臉出現在眼前的一剎那,廖銘便知道,攤牌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

作者有話說:

姐妹們聖誕節快樂!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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