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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你所謂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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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哥哥,你算過沒有,已經是第幾次把我弄傷了?”

沈行琛趴在臥室的床上,一邊嘶嘶哈哈地叫疼,一邊回過頭來,望著給他上藥的裴郁。

雖然斷腿是他自個兒踩上的,但鑒於推開他的是自己,裴郁秉承著責任到人的原則,還是勉為其難幫忙上了藥。

他也是萬萬沒想到,這紅花油還能再次被用上。

指尖傳來陌生又熟悉的溫熱觸感,白皙而滑膩的少年肌膚紋理分明,藥油一圈圈徐徐抹開,混合對方身上似有若無的香水味道,如站在春天花園裏將世界名畫一揮而就,眼耳鼻口,賞心悅目。

單薄骨肉間起伏的弧線,停勻得恰到好處。歲月仿佛對沈行琛格外優待,依舊保持著中學時代的體態,一半青澀,一半成熟。

裴郁一邊在心底默默感嘆青春磅礴的美好,一邊盡心盡力地以指作畫,像對待一件值得珍視的藝術品。

只可惜,藝術品學會了開口說話:

“接二連三讓我受傷,你可是要負責的。”

裴郁不動聲色地加重了手下力道,很快便換來對方一陣不耐疼痛的哼唧,伴著淩亂的喘息,他聽在耳中,不由挑了挑眉梢:

“怎麽負?”

“首先,嗯……你得留我住下來。”沈行琛轉過頭去,理所當然地掰著手指,“事務所重新修繕,甲醛味道太重,我得需要良好的養傷環境。”

你查案過程中一趟一趟往回跑的時候,可沒嫌甲醛有味。裴郁翻個白眼,到底應了聲“嗯”,算作答應。

“還有……”沈行琛回頭望望他,只穿了一半衣服的身體,美人魚擺尾似地扭了扭,“你早晚得和我上床,就當賠償我精神損失。”

裴郁薄唇一抿,收回上完藥的手,把藥油和酒精等收拾一下:

“那我的肉體損失怎麽算?”

“小裴哥哥擔心什麽?”沈行琛動作蹣跚地從床上爬起來,笑盈盈朝他這邊挪,“反正不是給我,就是給衛生紙,那還不如給我。”

裴郁瞥了他一眼,不由暗想,他對於和自己上床這件事的執拗程度,多少有點兒令人發指。

頓了頓,裴郁在床邊站直,忍不住問一句:

“為什麽如此執著?”

“那還用問。”沈行琛挪到他面前,半跪在床上,微微仰頭註視他眉眼,長而黑的眼睫輕輕忽閃,如蝶翼停駐,“當然是喜歡你了。”

裴郁垂眸,視線從對方淺玫瑰色雙唇上徐徐掃過,移到那雙仿若未谙世事的清澈瞳仁,幾乎帶著一點憐憫:

“喜歡我,就要被我上?”

十七年前被血染紅的記憶破空而來,帶著揮之不去,令人作嘔的精%液味道。

是誰趴在滿地鮮血中央,起伏如癲狂的野狗,醜態畢露。

又是誰無聲無息,頭顱與脖子皮肉分離,任猩紅血泊蔓延一地,被迫承受。

夜幕低垂,星光黯淡,紅色的奶油同樣綿軟甘甜。

如果年輕的方婉瑩認識後來的裴光榮,會不會後悔曾經對他說出喜歡,說出愛。

活人的感情,充斥著暴力,性%欲,每個愛字都生長在腌臜的黏垢裏,與生俱來的罪惡。

而他又主動為這罪惡加了碼,伸出手去,窗邊的身影墜落如秋葉,筋斷骨折,血肉模糊。

他早已在深淵裏滾了一身汙泥,滿手鮮血,又何必拉著一朵紅玫瑰共沈淪。

他望著沈行琛,咫尺之遙,卻像隔了天涯那麽遠。

“不止。”

沈行琛的嗓音裏,清朗與誘惑勢均力敵,彎彎如月的眼眸中,有著令人隱隱心驚,不顧一切的倔強:

“還要對你惟命是從,死生不計,做你最堅定的擁躉,最忠實的信徒。”

長久,長久,沈行琛凝望他,空氣裏黏稠的溫度悄悄爬升,有搖曳的火苗在眼底無風自燃。

“惟命是從?”裴郁微微昂首,語氣一分一分冷下去,“我說什麽你都會照做?”

“當然。”沈行琛一笑,神情饒有興致。

“殺了我。”裴郁說。

像沈行琛曾經對他說的那樣。

只是,他的面上殊無笑意,眸光森涼,口氣冷冽,如戰場上不能違抗的軍令。

沈行琛難得地沒有答言,唇邊的微笑靜止,一動不動。

“我說,”裴郁再次開口,涼薄卻認真,一種譏誚的自嘲,“殺了我。”

“我才不要。”沈行琛的語調輕而靈,盡力讓對話氣氛變得輕松。

“為什麽?”裴郁居高臨下望著他,冰霜在瞳孔中凝結,“怕臟了你的手嗎?”

“怕沒人和我上床。”沈行琛淺笑,緩緩擡手,搭上他肩頭,“如果小裴哥哥變成屍體,那只好換我來上你了。你要知道,我也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裴郁輕哼一聲,眼中盡是了然:

“所以,你還是更愛你自己。”

搭在他肩上的手一頓,沈行琛眨眨眼睛,神色純真而無邪。

“留下我的命,不過是為你自己的欲%望。打聽嚴朗也好,上床睡覺也罷,都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裴郁故意加重最後幾個字,屋內氣溫陡然下降,“連這點克制欲%望的誠意都沒有,還說喜歡我?你所謂的喜歡,也未免太輕易。”

沈行琛眸中閃過譏諷的微芒,勾起唇角,並沒有反駁。

裴郁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從肩上拉下去,隨即松開,像拂落一枚不起眼,沒有重量的塵埃:

“活人的感情來得太容易,也太廉價,無一不建立在自身利益之上,有什麽意思呢。還不如坦誠一點,承認一身獨善,好好愛一愛自己。”

沈行琛的手如同失去知覺一般,任他揮落,一雙熾熱的黑曜石卻始終望進他冰川綿延的眼瞳,似乎試圖註入一星跳躍的火焰。

裴郁從床邊退開,緩慢卻決絕,將視線自對方身上移開,拿起藥油酒精,轉身出了門,沒有再回望一眼。

責,他可以負。

心,還是不要動的好。

為一個活人拋棄原則,顛覆認知,對於從來不知恐懼為何物的他而言,不咎於最可怕的恐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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