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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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庫房,裴郁才明白,為什麽盧鴻會說這裏“只要有腳就能進”。

庫房位於木材廠南頭,地處更加荒涼,後墻還塌了大半,褪色的紅磚七零八落堆在地上,露出一個門扇大的缺口來,相當於半開放式。

後墻之外,更是渺無人跡的荒野,連草木都稀稀落落,遑論有人煙。

只要有心,想悄悄潛進來而不被人發現,實在是太容易的事。

盧鴻一腳踹開半掩的庫房門,哐啷啷門戶洞開,撲簌簌掉下許多灰塵,要不是他們閃得快,頭臉都不能幸免。

裴郁一擡手,將盧鴻擋在門外,表示自己要先進去勘查。

盧鴻對此倒沒有異議,不讓進就不進,樂得倚在墻上,瞅著他忙活。

裴郁聽到身後,廖銘和豆花兒還在詢問關於蔣天偉的事,盧鴻長了教訓,措辭也很官方,沒再流露出明顯的不滿來。

小心地看過庫房,除了一些板材、工具外別無他物,墻角有個人形的灰印子,應當是那個娃娃原本躺倒的地方,一望即知,剛被人拿走不久。

掃視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裴郁剛要轉身離開,卻瞥見地上幾個淺淡到幾乎看不出來的足印。

他半蹲下去,仔細看了看,這些差點被忽略的足印,輕巧,秀氣,比他平常勘驗的那些都小一點,初步判斷,不是出自成年人。

從足印走行方向上看,自後墻豁口處,一路延伸到庫房裏,似乎在娃娃附近停留了一會兒,稍顯淩亂,又走向後墻外去了。

據盧鴻的描述,娃娃之前一直躺在墻角,沒有挪動,再發現時左手臂已經沒了,因而這個足印就顯得十分可疑。

不管怎樣,還是先提取為好。

裴郁往身邊一摸,摸了個空,才意識到自己那小工具箱,還拎在豆花兒手裏。

剛要起身去拿,一只抓著磁粉和膠帶的手,就橫在了他眼前。

他轉過臉,對上何年笑嘻嘻的,故作熱絡的客套表情:

“裴法醫找這個嗎?”

那神情不容忽視地出現在這張與沈行琛共享的臉龐上,裴郁忽然覺得一陣刺心,別過眼,不願去看。

這種虛假的熱情,是他最抗拒的活人行為之一。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膠帶與粉盒另一頭,不動聲色地避開對方的手,避免與何年產生任何肢體接觸。

昨夜上藥時,那種細膩而柔滑的肌膚觸感還歷歷在目,可不知為何,裴郁心裏已劃出一條深長的鴻溝,不可逾越,界限分明。

沈行琛可以,何年不行。

誰知,何年放開手後,倒又扶著腰,慢慢蹲在他身邊,一面好奇地看著他利落的動作,一面用手肘碰碰他。

顧不上聽對方想說什麽,裴郁像觸電一樣彈開半步,微微蹙眉:

“別動。”

何年卻是笑出聲來,饒有興致地瞅他:

“裴法醫今天怎麽如此疏遠,不是你前幾天湊上來,撩撥我的時候了?”

裴郁眼皮也不擡,冷冷道:

“我沒有。”

隨後,無論何年再怎樣調侃,他都巋然不為所動,穩坐釣魚臺。

提取完足印,廖銘那邊也記錄得差不多了。裴郁聽見盧鴻聲稱,最近白天黑夜自己都待在廠裏,雖然沒人能證明,卻毫不心虛,反而理直氣壯。

至於那個叫蔣鳳桐的小姑娘,盧鴻始終表示,不認識,沒見過,問也白問。

一行人離開庫房,向廠子門口走去時,裴郁瞅準一個盧鴻安靜下來的空當,不經意間問道:

“你廠裏,有沒有女職工?”

這話問得盧鴻一楞,瞪圓小眼睛看了看他,才答道:

“沒了,年後就沒了,以前還有幾個算賬的。”

說著,盧鴻又“嗐”一聲,撓撓頭:

“別說女職工,男職工都跑沒了。你們既然找到我,肯定也知道,年前那個案子,罰了我一大筆款子,廠子眼看著幹不下去,能跑的都跑光了。”

裴郁點點頭,不再言語。

廖銘卻轉過臉來,乘勢問道:

“所以,你恨上了蔣天偉?”

“那沒有!那沒有。”盧鴻連連否認,一雙綠豆眼睛盡可能睜到最大,好讓廖銘和裴郁看清楚其中的誠意:

“人家秉公辦事,咱們沒話說,沒話說。什麽恨不恨的,談不上。”

看來,警察的面子他還是要給的,裴郁想。

這個盧鴻,還遠達不到亡命之徒的地步,說他綁架蔣鳳桐,實在也不像。

比起他,裴郁覺得,自己更看不透的,是那個叫桑斐的女孩。

正暗自思忖,盧鴻把他們送出廠門口,便揮揮手,迅速閃人了。

上車前,裴郁註意到,廠子門口的圍墻上,有一塊新鮮粉刷過的痕跡,顏色煞白,和旁邊老舊的墻皮,形成鮮明對比。

更惹眼的是,那塊煞白的邊角上,還有一道沒有遮住的,滴落下來,又幹涸在墻上的紅痕。

沒清理幹凈的紅色在白漆襯托下,更顯得鬼氣森森,觸目驚心。

他看到廖銘也在墻下停住腳步,便走過去,將那紅色摳下一點,在指間撚一撚,又放到鼻端去聞。

很快,便擡眼看著廖銘:

“血。”

廖銘眼底浮現一抹凝重:

“人的?”

“不能確定。”裴郁一邊說,一邊摸出物證袋,把摳下來的紅色裝進去:

“要檢驗過後才知道。”

————

又是一路顛簸後,幾個人驅車回到局裏。

裴郁剛要帶著那袋疑似血跡的物證去化驗,卻被何年當面攔住,沖著他笑得怪不好意思:

“裴法醫,看在我受傷的份上,勞您大駕,把我送回事務所吧。”

裴郁微微昂首,揚起手中物證袋:

“我要做鑒定。”

話音未落,就繞開何年,打算離開。

誰知,豆花兒這時卻從車上跳下來,幾大步來到他身邊,一把將袋子奪了過去:

“裴哥,鑒定我來,小何偵探受傷了,你就幫幫他唄。”

裴郁瞥他一眼,又望向廖銘。

“還有點監控沒篩完。”廖銘仰頭望望天色,破天荒地拍一拍裴郁肩頭,囑咐道:

“你送完他,早點回來。”

說完,擡腿就走。

豆花兒自然也跟在廖銘後頭,快步走開了,還不忘回過頭來,朝裴郁做一個OK手勢。

裴郁收回視線,望著眼前扶著後腰站在那裏,沖他抱歉笑笑的何年。

想到這傷大半是由自己造成,一傷兩人,只覺隱隱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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