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活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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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雪的屍體和物證,都被帶回局裏檢驗。初步勘查結果出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裴郁被叫來一隊辦公室,和竇華一起,坐在長桌對面。

桌子那頭,廖銘將昨夜對鄒晟的詢問筆錄,進行簡要整理:

“死者杜雪,女,二十一歲,望海市下轄西灣村人,一年前來到市公安局食堂工作,負責其中一個打飯窗口。”裴郁見他朝自己望來,“屍體情況,有什麽進展?”

裴郁把手裏照片放在桌上:

“從屍表來看,死者身上沒有其他傷痕,只有左手腕上一處銳器傷,是導致失血過多死亡的致命傷口,與現場發現的一把水果刀吻合。”

他挑出那張水果刀照片:

“刀柄上有且只有死者一個人的指紋。死者身旁的奧沙西泮藥盒上,以及小水桶上,都只檢測出死者自己的指紋。初步結論是,死者選擇自殺,先服藥,再割腕,還把手腕放進水裏,求死意志堅決。死後保持原狀,沒有被移動過。”

“還有,”裴郁指尖敲敲桌上幾張紙,“死者臥室的櫃子抽屜裏,發現了這份精神評估報告,顯示死者生前,曾患有輕度抑郁癥。”

廖銘看過來:

“輕度?”

裴郁點頭確認:

“評估報告時間是一個月之前。”

他看到這份報告時,腦海裏轉著與廖銘同樣的疑問。

輕度抑郁癥患者,一般還到不了絕望自殺的程度。短短一個月內,病情發展得如此迅速,理論上,應當是遭受到某種巨大打擊,或精神刺激。

“對對。”他聽見身邊竇華若有所思地道,“昨天晚上那個鄒晟不是說,杜雪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他老是擔心她會想不開嗎。可能杜雪就是因為抑郁癥,才自殺的吧。”

裴郁微微垂下眼睫,不置可否。

他懷疑,抑郁癥是導致杜雪自殺的原因,但不是唯一的原因。

長桌對面,廖銘站起身:

“所以,可以排除他殺和意外,確定是自殺。”

裴郁沈著點頭:

“嗯。”

這時,辦公室大門被推開,他擡眼望去,是一隊的刑警小唐。

“正好。”廖銘將手中一疊資料交給小唐,“去通知死者家屬,來局裏領人。”

小唐應一聲,轉身離開。

大門重新合攏的一剎那,裴郁沈聲開口:

“廖隊,我有點看法。”

廖銘望望他,果然坐回椅子上:

“說。”

“我在現場,發現幾個疑點。”裴郁翻出幾張現場照片,指給廖銘和竇華看,“第一,客廳地上這個開水壺。死者家裏其他陳設都井井有條,各歸各位,應該是個生活有條理的人。但這個水壺,卻單獨放在地上,和桌上的底座分離。並且,整個壺上,都沒有指紋。”

“啊對!我記得這個壺,確實連一枚指紋都沒有提取到。”身旁響起竇華的聲音,聽來有些疑惑,“會不會……是杜雪太愛幹凈,給擦沒了?”

“日常用品,再愛幹凈,也難免留下指紋。”廖銘說,視線又轉向裴郁,“繼續。”

“第二,死者的手機。”裴郁拎出那個透明物證袋,“屏幕上仍然沒有任何指紋,顯然被認真擦拭雨隹木各氵夭卄次過。而且,在發出信息的下午四點零六分,死者應該處於死亡邊緣,已經重度昏迷,沒有意識。”

“啊?”竇華聲音裏滿是驚訝,隨即,又連忙追問,“那信息……會不會是定時發送,提前設好時間,等著鄒晟過來發現?”

“那又何必擦掉所有指紋。”裴郁看一眼光潔如鏡的屏幕,“一心求死的人,不會在意這種細節。”

廖銘向他投來認同的目光,示意他繼續說。

裴郁從桌上拎起另一個物證袋:

“第三,這盒已經開封的安眠藥。”他轉轉袋子,讓另外兩人看得更清,“我在電視旁邊,找到了它的購藥憑證,這盒藥,是死者前一天剛剛買來的,現在完全空了。”

竇華本來向袋子伸出手,聽他一說,又縮了回去:

“可是杜雪想自殺呀,她可能,把整盒都吃完了呢。”

“錫箔紙也吃?”裴郁瞅他一眼。

竇華支吾一聲,答不上來。

廖銘接過那小袋,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種奧沙西泮,一盒二十片,死者吃了多少,能看出來嗎?”

裴郁搖頭:

“看屍表不行,需要等家屬同意後,對屍體進一步解剖。”

廖銘點點頭,放下小袋子:

“還有嗎?”

“臥室。”裴郁找出一張照片,“第四,死者臥室裏的櫃子抽屜被翻亂,但現金,首飾這些財物,並沒丟失。反而是臥室墻角的小垃圾桶,空空蕩蕩,連套在上面的塑料袋都不見了。”

“裴哥,”竇華語氣不無驚疑,“你怎麽知道那上邊有塑料袋啊?”

指尖精準拈出三張照片,裴郁一一指給他看:

“客廳,廚房,衛生間,都有同款小垃圾桶,都套了這種有五角星圖案的塑料袋,並且,裏面都有一點垃圾剩餘。”

“另外,還有一個不算疑點的疑點。”裴郁說,“離開時我發現,死者家門鎖上,有新鮮的撬鎖痕跡。”

一旁竇華奇怪道:

“撬鎖?可是杜雪和鄒晟,不都有鑰匙嗎?”

裴郁微微頷首:

“暫時還不能確定,這和死者死亡有關。”

看看廖銘垂眸沈吟的表情,裴郁將照片一推:

“目前就這些。現場提取的足印,還在驗證中。”

“你是說,”廖銘擡眸望望他,“死者自殺,可能跟鄒晟有關?”

裴郁抿抿唇:

“詳細的屍檢結果出來前,一切都只是懷疑。”

“好,我知道了。”廖銘點頭,一邊收拾桌上材料,一邊道,“等死者家屬來了,我們要盡快征詢他們意見,對屍體進行進一步解剖。”

裴郁應一聲,剛要起身,便聽見竇華略微苦惱地問:

“那要是杜雪的家屬……不同意解剖,怎麽辦啊?”

“不同意就不剖。”長桌對面,廖銘已經站起來,“自殺構不成刑事案件,不能強制解剖。”

“啊?那杜雪……”竇華顯然還沒從惋惜情緒中緩過來,聲音裏不無遺憾,“……就這樣死了?”

裴郁不看他,自顧拉開椅子:

“這世上,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去,有人新生。太陽出來,月亮就落下,年年歲歲,周而覆始。活人的世界,從不因活人的意志而更改。”

竇華的表情並沒放松多少,倒是廖銘,似笑非笑地朝他望過來:

“我看,你別幹法醫了,去搞哲學,也是一把好手。”

裴郁連眉毛也不動一下:

“既然有一技之長傍身,我還不想墮落到那個地步。”

正說著,大門又被推開,他擡頭一看,是方才出去的小唐,急三火四地,大步走到廖銘身邊,口氣焦灼:

“隊長隊長,杜雪的父母趕過來了,不認同他們女兒自殺,扯了塊白布,非說要咱們償命,正在局門口鬧事呢!”

過日辰

關於“墮落”那句,朋友們不要罵我啊,就是開玩笑,我本人還是非常崇拜、敬佩那些哲學家、思想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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