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2 和其他女人一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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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應過我什麽?”裏賓特洛甫帶著薄怒發問。他看起來精神不佳,像是因連夜趕路而睡眠不足。

“對不起,我食言了。”我老老實實道歉,“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他點點頭。臉色好轉。接下來的一句話令我楞在當場。

“明天送你去倫敦。”

昨天我還對亨克爾說,也許明年,也許後年,我就會被裏賓特洛甫送到什麽地方去。居然今天我就有了與其他女人一樣的結局。

這結局來得如此突然,如此迅速,我一時間沒能接受。

大概是看我的表情太過可憐無辜,裏賓特洛甫放緩了聲音。

“我為你安排了新住處,你可以把懷特夫人帶走。明天早上八點,有人來接你。”

我曾心心念念要離開他,如今他肯放手了,我心中竟然難過失落。那個巴黎女郎一定深得他喜愛,所以我這個不聽話的、給他惹麻煩的情人可以被逐出後宮了。

我低下頭不去看他,我要掩飾自己的情緒。他細細打量我,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我該慶祝的不是麽?我要的自由終於來了。

我擡起頭,向他微笑。

“我會提前準備好的。”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盤旋一陣,起身準備離開。

“那個住在腓特烈大街的紅發女人,她最後怎麽樣了?”我問道。

他的腳步一滯,背對著我說道:“她在維也納和一名猶太商人結了婚,兩年前和丈夫一起去了紐約。”

“那麽在巴黎的那名女郎,她長的像伊爾莎嗎?”我又問道。

他轉身看我。“她長的不像任何人。”說罷便離開了。

我心下嘆息。在男人眼裏,新寵總是獨一無二的。

我安靜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其實並沒什麽可收拾的。就算被掃地出門,裏賓特洛甫也不會虧待我。在倫敦,我依然是個有錢的年輕姑娘。

這沒什麽不好,我對自己說,我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在羊絨圍巾上,淚漬暈開,圍巾的顏色變得斑駁。

“別難過。”懷特夫人走過來摟住我,“裏賓特洛甫先生不過一時生氣,他早晚要把您接回來的。”

懷特夫人以為裏賓特洛甫氣我再次喝酒,對我小懲大誡。我搖搖頭,說道:“他不會接我回來了。”

“您一定會再回到柏林的。”她篤定地說。事情遠比她想象的嚴重,她早晚會意識到的。

不知道其他女人離開的時候,有沒有與他吵鬧過,我算不算是最平靜的一個。

我平靜地離開,平靜地到達倫敦,平靜地安頓好自己,平靜地找了間事務所上班。我以為我要適應很久,但情況比我預計的好很多。秋天來臨的時候,我已經習慣在倫敦的新生活了。除了在夢裏,裏賓特洛甫這個人一分鐘都沒有出現在我的腦海裏。

我查了查自己名下的資產,裏賓特洛甫果然夠仗義,夠大方。

溫蒂史密斯依舊是我的好夥伴,她依舊帶著我出席各種聚會,樂此不疲。她交了一個男朋友,有個什麽貴族頭銜,油頭粉面,眼神游移,一看就是個上流社會的花花公子。那男人周末有時帶史密斯去蒙特卡洛賭錢,她興奮地給我講述那裏的場面,還不停地建議我也去試試手氣。

我沒有馬上接受溫蒂·史密斯的建議,周末來臨的時候我去了蘇格蘭。因為裏賓特洛甫的警告,我和羅伯特·布魯斯斷了聯系,我想要重新找回這個朋友,便親自去拜訪他。

然而我來遲了一步。他的住處空無一人。

我走到他的牧場,找到一個牧羊人,他告訴我,布魯斯老爺參軍了。他還說,作為家族唯一的繼承人,布魯斯老爺參軍的事情引起軒然大波,如果他不幸身亡,布魯斯家族即將絕嗣,但他不顧阻攔執意如此,最終他的父母不得不妥協。

我沈默了許久,告訴那個牧羊人,如果羅伯特布魯斯回來的話,請轉告他,他的朋友米莎·斯皮爾曼來拜訪過他。牧羊人很仔細地在一張紙上記錄著,我相信他一定能把話帶到。

下一個周末來臨,我跟著史密斯和她的男朋友來到了蒙特卡洛。這裏比我想象的還要奢華氣派,鉆石般閃爍的水晶燈、巴洛克式的鍍金、滿鋪的紅地毯,還有出入於此的名流——這是個極好的銷金窟。

我不會賭博,開始只在一旁看著。後來我試了試輪盤賭,又試了試21點。新手的運氣總是不錯,我贏了不少錢。臨近中午,我在賭場旁邊的巴黎飯店吃了點東西。再回到賭場的時候,我發現有幾個意大利人在玩一種名叫“塔羅奇”的牌,出於好奇我加入了他們,結果輸的一敗塗地。

在一旁觀戰的一個年輕英俊的意大利男人看著我笑瞇了眼睛。“美麗的女士,我願意護送您回家。”他說。

我當然知道他打什麽主意,正好我口渴了,便對他擺出風情萬種地姿態,他自覺自願地請我喝了杯酒,在他以為我即將上鉤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

曾有男人讚我風姿綽約,魅惑撩人,我一開始認為這樣的形容詞並不適合我。後來我才意識到,在裏賓特洛甫的調-教下,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澀美麗的少女,在其他男人眼中,我是個性-感迷人的尤物。

擺脫了那個意大利男人,我想要繼續。我身上的現金已經全部輸光了,連一枚籌碼都買不起。我迅速轉著念頭,一低頭看到了胸前那枚胸針。

——神把我差遣給您。

我把它從胸前拽下來,毫不猶豫地當了出去。神把他差遣給了別的女人,他把我差遣到了倫敦,這枚胸針再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換了籌碼,又玩起了21點。我的好運從看見意大利人開始便消失了,三下五除二輸掉了全部的錢。

真精彩,我心裏想。我找到溫蒂·史密斯,向她借了點現金。一個人坐火車到法國,又從加來港坐船回倫敦。

到達倫敦市裏的時候是周一的淩晨,天蒙蒙亮。此時沒有任何交通工具,我穿著玫紅色的裙子,一個人在路中央慢慢踱著回家。

一個水兵走過我身邊,猶疑一下,又轉頭問我:“多少?”

我一驚,隨即笑起來。“二十鎊。”我說。

“五鎊。”他說。

“滾!”我粗魯地說。

水兵搖搖頭離開了,沒有對我糾纏不休。

我曾對裏賓特洛甫說“你不是嫖-客,我也不是妓-女”,可根本上有什麽分別?價錢不同而已。

我心中悲苦,眼淚簌簌落下來。腳下似灌了鉛,再也走不動。

一個巡邏的警察看到我,把我帶到警局。我給了他一個電話,請他聯系懷特夫人。我把高跟鞋脫掉,光著腳坐在警局的長椅上。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脂粉半褪,頭發蓬亂,活似失意的蒼老女人。

我在警局等啊等,懷特夫人沒有來,來的是海森堡。

“怎麽是您?”我問道。

他沒有回答我,沖我笑了笑,帶我上車,一路駛回家。我昏昏沈沈,只想趕快躺下休息。

我走進寓所,不見懷特夫人,只見裏賓特洛甫坐在沙發上看我。

我下意識地捂住臉,不想讓他看到我現在的模樣。

“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他走近我,扶我坐到他身旁,柔聲問道。

我捂著臉不理他,他好脾氣地拉開我的手。看到我滿臉淚痕先是楞了一下,又笑了起來。

“哭什麽。”他說。

為什麽我總是在最狼狽的時候被他看到。

“別哭。”他把我攬進懷裏,輕聲安慰我。久違地熟悉感籠罩全身,我情緒平覆了些。

忽然間我想到些什麽,一把推開他,一臉糾結地瞪著他。

“你現在像只發怒的小豹子。”他揶揄道。

“你來做什麽?”我問。

“帶你回柏林。”他說。

我楞住了。

“怎麽了?”他問。

“我以為,我們已經兩清。”我說。

“你以為?”他挑眉。

“和你其他被送離柏林的女人一樣。”

他笑了。“你又胡思亂想。”

我看他藍色的眼睛,那裏面蕩漾著春天的暖意。我沒有胡思亂想,我清楚地知道他當時是真的想與我分開。幾個月過去,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又想與我重歸於好。

“我妻子來找你,在沒有處理好這件事之前,我不能讓你繼續出現在柏林。”他解釋。

所以他現在“處理”好了?我一臉狐疑,他笑而不語。

“我怎麽舍得把你一個人扔在倫敦,你總是這樣不讓人省心。”他親吻我的臉頰、嘴唇,我毫無抵抗之力。

許久他才放開我,叫來懷特夫人把我收拾幹凈。一小時後,我香噴噴地走出浴室,看著依舊坐在沙發上的他。

“所以我又是你的後宮成員之一了?”我心中不是沒有怨氣,我什麽都經歷過了,我一點也不怕他。

他啞然失笑,把我摟進懷裏。我坐在他腿上亂動,想要掙脫,他一把按住我。

“別動!”他說。我一見他這樣的神色便知會發生什麽,但我現在討厭他,不想與他親-熱,所以連忙停住。

“等你老了以後就寫本書,叫《裏賓特洛甫和他的女人們》。”我說。

他笑。“那麽你占的篇幅一定最長。”

我撇嘴。他笑得更大聲。

“這樣看起來,克洛伊長得像你。”他說。

克洛伊?我思索了一下,意識到他說的是那個巴黎女郎。我又撇嘴。

“你撇嘴可真難看。”他捏住我的下巴。

“你去看好看的姑娘!去看你的克洛伊!”我恨聲說。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撒嬌。

“沒有克洛伊了。”他說。

什麽意思?我不明所以。

“本來也不過是……”他隱去了後半句話,我更加疑惑。

“米莎,如果我讓你難受了,我道歉。”他吻了吻我的嘴角,“和我回柏林去吧,我舍不得放開你。”

我眨了眨眼睛,眼淚差點又湧出來。他深深地凝視我,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下次麻煩你提前通知我!”我吸了吸鼻子,悶聲說道。

“不會有下次了。”他說,“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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