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戰爭與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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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班回家。裏賓特洛甫坐在沙發上喝威士忌。我讓懷特夫人替我取一只杯子。斟滿酒,坐在他對面猛灌了幾口。

“酒量不錯。”他說道。聽不出語氣。

拜你所賜,我心想。

“米莎,你不喜歡英國。”他用的是陳述句。

“總歸要跟著你,無所謂喜歡不喜歡。”我賭氣似的回答。懷特夫人在他身後拼命沖我使眼色,我坐視不理。

“我太過驕縱你了。”他語氣不善。

“你待我如公主。”我說,“同事以為我父親是親王。”我咯咯笑起來。酒精開始上頭。

他輕笑一聲。

我取下胸針放在茶幾上。“神把我差遣給您——”

“羅伯特·布魯斯告訴你的?”

我毫不意外他全部知道。

“你不許再和他見面!”他從未用命令的語氣和我說話。這一次破例了。

“你說過我可以有正常的社交!”我大聲說。

“他不在這個範疇。”他不容我反抗。

“為什麽?”

“你看不出他對你的企圖?”他質問。

“對我有企圖的男人多的是!”我冷笑。

“他可不是赫爾穆特·格林斯!”他加重了語氣。

我知道他在暗示什麽。他認為我愛上了羅伯特·布魯斯。但我並沒有。

“我們的裏賓特洛甫老爺何時開始疑神疑鬼了?”我又咯咯笑起來。眼前開始發暈。

“你不要再三挑戰我的底線。米莎·斯皮爾曼!”他被我氣得不輕,連名帶姓地叫我。

“你的理由根本不成立!”我說。

“他慫恿你離開我,這一點已不可饒恕。”

“我做什麽從不需要別人慫恿。”我一字一頓。我看到他和懷特夫人的臉色都變了。

“你出去。”他對懷特夫人說。我知道他已怒極,額頭青筋暴露。

懷特夫人留給我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迅速溜出門去。

“你把剛才的話再重覆一遍。”他說。

“我要離開你。”我豁出去了。

他怒極反笑。“你休想。”

我臉色慘白。我早該想到的。他花在我身上的時間、心血、投資,都非同小可,哪裏有這麽輕易放我走的道理。

他走到我面前,粗魯地擡起我的下巴,強迫我看他的眼睛。

“你還記不記得,你遇見我的那個晚上。我問過你,想要什麽。”

我記得。我說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錢,我要上學。現在我都得到了。而且,他給我的不止這些。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他看我的眼神緩和了一些。

“我以為你或許會愛上我。”他說。

“我時刻提醒自己的身份。”我說,“我才不會那樣傻。”

“什麽身份?”

我指了指那枚胸針。他神色有一瞬間的黯淡。

“米莎,你是一個生命力旺盛的女人。高傲、倔強、從不服輸。男人見了,忍不住要征服你。當初我見你的時候,你不甘地瞪著司機的眼神吸引了我,但你卻以為我只貪戀你的美貌。你足夠美麗,但比你美的女人又何止千百。”

他從未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我怔楞在當場,一時無言以對。

“那個布魯斯家族的繼承人,他喜歡你什麽?嗯?你的美貌?你的身材?” 他質問,帶著點不屑。

原來他是布魯斯家族的繼承人。我就知道他不是個“普通的蘇格蘭男人”。

“那麽你又喜歡我什麽?我的高傲?我的倔強?我不服輸的個性?你真的喜歡我嗎?你對我只有占有欲。”我淒然道,“你不是嫖-客,我也不是妓-女,可你總是把情況暴露的這樣壞。”

他的手放下來,看看我,忽然笑起來,笑得很溫柔很寬容。

“別想著離開我。”他說,“至少現在不行。”

“這不公平!”我捂住臉哭泣。我把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給他,他總有本事把人逼得無所遁形。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公平。”他冷聲道。

“你真殘忍。”我抽噎兩下,“你有瑪麗安娜,有辛普森夫人,你有那麽多女人,她們都比我懂得如何討好你,你為什麽不肯放過我——”

我在傷心欲絕中口不擇言。我把事情弄到了最壞的地步——

我被他鉗住,被迫站起來靠在他的身上。下巴再次被捏起,我因疼痛而皺眉,他不為所動。

“你知道些什麽?”他輕聲問。

“比你想象的多。”反正已經惹怒過他一次,再一次又何妨。

“這是你想要離開的理由?” 他問。

“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毫不留情。

他又被氣得笑了一下。松開了鉗住我的手,他摸了摸我的頭發。看著我的眼神仿佛在說:你這個不懂事的孩子啊。

“有些事情我不需要解釋。你更沒必要知曉。”他冰冷地聲音自耳邊響起。“那個布魯斯家族的繼承人,我在英國的勢力不足以讓他消失。但不代表我沒辦法讓他不好過——”他藍色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溫度,“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裏賓特洛甫也可以是個冷酷殘忍的人。如果羅伯特布魯斯是個德國人,恐怕他現在已經“消失”了。

“你真的會因為我而殺人?”我無力道。

“也許有一天我會同意你離開我。”他說,“但只要你在我身邊一天,你就是屬於我的女人。你最好不要動不該有的念頭。”他殘忍揭破事實。

我太天真。從一開始我就輸了。

我不再說話。端起酒瓶大口灌酒。仿佛醉到不省人事,一切就都可以隨風而逝了。

他奪過酒瓶,打橫抱起我,送我到臥室,溫柔地把我放到床上,蓋上被子。

“你需要休息。”他說。

酒精讓我很快陷入沈睡。醒來的時候是半夜。身邊沒有人。我神思並不清醒,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索到廚房,拿一瓶威士忌喝。一瓶見底,又拿起一瓶,繼續喝。

不知道喝光了幾瓶酒,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的記憶停留在懷特夫人的驚叫聲。之後我再次陷入了沈睡。後來我才知道,這一次是重度昏迷。

我酒精中毒入院。幸好懷特夫人發現及時。我大概昏迷了一天一夜,睜開雙眼,看到裏賓特洛甫坐在床邊看著我,臉色灰白。

“你寧願自殺也不願留在我身邊?”他神色蒼涼。

我看著他足足兩分鐘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我沒有自殺。”我的喉嚨沙啞,他小心翼翼把我扶起來,慢慢餵我水喝。就像對待一件瓷器。

“我只是心情不好,想喝酒,然後酒醉不醒。”我說。

他看著我的眼睛,似乎想證明我的話是否屬實。

“真的。”我說,“你從未虧待過我,我何苦用這樣激烈的方式。”

他似是松了口氣。將我摟進懷裏。

“怎麽辦,在哪裏都不令人放心。”他像是自言自語。嘴唇緊貼我的耳朵,一字不漏地傳過耳膜。

“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以為自己酒量很不錯。”我低聲說。

“或許你更願意回柏林去。”他說。

我搖頭:“並不是。”

“華麗斯·辛普森——她是我的政治夥伴。我需要通過她擴大元首在英國的影響力。為了表示感謝,我每天送她17支康乃馨。”他壓低聲音,耐心解釋他曾說不需要解釋,我也不需要知道的事情,“至於瑪麗安娜——虧你還記得她。”他輕笑,“我結婚前就認識她了,不過後來她嫁了人,我們沒有再聯系。”

“為什麽是17支康乃馨?”我問。

“你真是個小醋壇子。”他摸我的臉,在鬢角落下一個吻。

“我沒有!”我急忙辯解,“我真的只是好奇!”

他好像忽然間高興起來,溫言軟語地說:“因為我和她約會過17次呀!”

“你記性真好。”我撇嘴。

“關於華麗斯·辛普森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好嗎?”他說。

“好的。”我說。

“聖誕節的時候我帶你去芬蘭,好嗎?”

“芬蘭?”我擡頭看他,“可是你......”

聖誕節應當和家人度過,他卻來陪伴我。這是我跟隨他多年的第一次。

“我們去拉普蘭省,那裏有一座‘耳朵山’,聖誕老人和他的麋鹿就住在那裏。冬天的芬蘭是極夜,也許我們能看到極光。”

我鼻頭發酸。如他這般高傲的人,竟也肯這樣放低姿態。他待我至此,我還有什麽不知足。

難道我真的願意做那種每天乘交車上下班,坐在辦公桌前打字,下班後回家煮飯,和丈夫因為瑣事而爭吵的主婦嗎?

我想要的都得到了。現在我又想要自由。

我想起我的紅色摩根,想起那串祖母綠項鏈,想起我能夠請到全柏林最好的英文老師,想起我因為裏賓特洛甫而可以輕易地獲得英國貴族的認可。

想起如果沒有他,我甚至不可能遇到羅伯特·布魯斯。

天下豈有十全十美的事,我當然要有點兒犧牲。

“怎麽了?”他察覺到我情緒變化。

“對不起。”我環住他的腰,真誠地道歉,“我不是有意要惹你動怒。”

“沒關系。”他摟緊了我。

“我並沒有愛上羅伯特·布魯斯。他是個玩得來的朋友,恰巧有那麽些魅力。”

“我現在知道了。”他笑,發自內心的。

“不許再喝酒!”他突然間變臉,我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看著他。

“我再也不敢了,裏賓特洛甫老爺。”我可憐兮兮地說道。

他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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