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6暗生齟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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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賓特洛甫如約而來。我擺出最為溫順的姿態。他自始至終沒有再提起我不聲不響消失一個禮拜的“罪行”,對我依舊和顏悅色。我如釋重負。清早他離開之後,我竟長舒了一口氣。

“這手包真是精巧。”懷特夫人仔細研究著裏賓特洛甫送我的禮物,“但不好打理。”

“拿到店裏去打理就好了。”我說。

我想我應該過關了,至少他離開的時候看起來心情不錯。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我老老實實去事務所報道,每天駕駛著紅色摩根上班。總體來說,我是個討人喜歡的女人。很快便與同事熟絡起來。

裏賓特洛甫沒有再出現過。除了每天晚上準時的電話,這個人在我的視線中消失了半個月。

一天下午,我的同事溫蒂·史密斯小姐邀請我參加一個聚會。

“這可不是一般的聚會。”她神采奕奕,“會有王室成員參加。當然,約克公爵是不可能參加的。但其他勳爵和夫人還是有可能的。”

我相信她說的是真的。因為史密斯小姐的父親就是個勳爵。她參加的聚會,客人的身份絕非一般。但她為什麽要邀請我?

“雖然你從來不提自己的家庭,但你在德國肯定也是個名媛。說不定你父親是個親王。”她自信滿滿。

裏賓特洛甫把我打扮得像個名媛。真令人歡欣愉悅。不過我很想問史密斯,她有沒有見過名字裏不帶“馮”的德國貴族。反正我沒見過。真是個天真又可愛的英國貴族少女。

我根本不想參加任何聚會。但當我聽說可能會聽到王室八卦的時候,心裏突然動了一下。

日子過的太無聊,以至於淪落到靠上流社會的八卦取樂。

我提前告知懷特夫人我的去向。當晚,我和史密斯一同來到聚會地點。大廳裏處處散發著上流社會的浮華奢靡、虛假清高。史密斯輕車熟路地拉著我直奔八卦集散地區。一個臉上塗著厚厚脂粉、穿戴華貴的中年婦人正在眉飛色舞地講著皇室的風流韻事。比如某伯爵夫人和管家私通,某國長公主的丈夫和女明星有染。聽眾們非常配合的用各種語氣助詞和表情表達自己的情緒。偶爾評論幾句。我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感覺全世界的醜聞都千篇一律。

“說到那個女人……我聽說她和德國新上任的大使關系非同尋常……”

我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那個女人?德國新上任的大使?

“新上任的大使?是不是叫什麽馮裏賓特洛甫的?”

“就是他!我在上周的酒會上見過他。談吐不凡、非常迷人!”

“他不是剛剛上任?怎麽會和那個女人有關系?”

“據說是早就有往來……那個女人支持納粹主義……連陛下也改變了主張。”

“竟然是這樣!陛下竟不知道這種事!”

“就算知道,陛下也不會相信……”

“那女人簡直不知羞恥……”

“米莎,米莎!”史密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看向她。

“你是德國人,知道這個裏賓特洛甫嗎?”

“不知道。”我說。

“華麗斯·辛普森居然與他有染!”

這下我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了。大名鼎鼎的辛普森夫人。即使我只來英國不到一個月,我也聽聞過她的艷名。英國國王的情婦。一個貌不驚人卻傳聞無數的女人。

“難道不是捕風捉影的傳聞?”我想質疑,但沒什麽底氣。

“這裏聽來的十之七八不是傳聞。”史密斯說道。

好吧,辛普森夫人和裏賓特洛甫。這消息真夠重磅。

那晚我喝了不少,渾渾噩噩地被史密斯送回了家。懷特夫人見我幾乎站立不穩,扶我上樓。

“你知道辛普森夫人嗎?”我問。

“知道。”她說。

“她和裏賓特洛甫有一腿!”我說。

“您喝醉了。”懷特夫人不為所動。

“也許。睡一覺就清醒了。”我自言自語。

早晨我醒來的時候,果然十分清醒。昨晚發生的一切都記憶深刻。我給溫蒂·史密斯打了電話,告訴她我感冒了,今天不能去上班。

我不能待在屋子裏,這樣只能令我壓抑。

我簡單收拾好自己,打開大門準備出去。迎面晃過一個高大的身影,像是要按門鈴。見到我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你果然住在這裏!”

竟然是羅伯特·布魯斯。一身常見的英國紳士裝扮,優雅英俊。

我不想讓懷特夫人看見他,趕忙關上了門。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我問。

“我已經知道了你住在切爾西郡,這裏像你這樣漂亮的年輕女孩並不多。”

我笑著接受他的恭維。

“你今天有空嗎?願意陪我逛逛嗎?”他問。

“樂意之至。”我說。

一整天我都和布魯斯在倫敦“游蕩”。他開著捷豹SS100在倫敦大街上飛馳。我發現他比我更熟悉倫敦,與其說我陪他,不如說是他陪著我。

傍晚時分,我們坐在海德公園的長椅上,看著天鵝在九曲湖中游來游去。

“你準備在倫敦呆多久?”我問。

“你希望我呆多久?”他反問。

“你能在這裏呆一輩子嗎?”我與他玩笑。

“如果你願意。”他神色認真。

“你特地來找我?”

“誰叫你不告而別。”他譴責我。

“很抱歉,我有我的不得已。”我真誠道歉。

“那個送你胸針的人?”他早已洞察一切。

我苦笑。

“我以為你不願再與我做朋友。”我說。

“為什麽?”他詫異,“因為你有個情人?”

“他是個有婦之夫。”我向他坦白。他是我的朋友,我什麽都不想隱瞞他。

“可以想見。”他說,“那麽你為什麽要跟著他?因為錢?你不像個貪財的女人。”

“我比你想象的要貪財。”我笑。

“你沒有見過真正貪婪的女人。”他說,“她們向魔鬼出賣了靈魂,面目可憎。”

“認識他的時候我只有17歲。如果不跟著他,我當晚就會被凍死在街頭。”我低聲道。往昔再一次湧上心頭,我的情緒跟著低落。

“看得出他待你很好。”他攬過我肩膀,我把頭靠在他肩上。

“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他是不是除了物質什麽都不能給你?”他問。

“並不是。”我說。他給我安全感,他給我關懷。可我仍然不能百分百的依賴他。

“想過離開他嗎?”他問。

“想過不止一次。”我說。

“為什麽不嘗試一次?”

“不知道。”我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嘗試一次。或許我習慣了在他身邊。”

“但你分明不甘心。”

“是的。”

“你害怕?”他問。

“是的。”我捂臉,“我分不清是害怕他,還是害怕看不清的未來。”

“沒有人能預知未來。”他說,“你還這樣年輕。總不能陪著他走進墳墓。”

“我應該嘗試嗎?”我問他,也在問自己。

“當然。”他給我打氣。

我到底在猶豫什麽?我有了學歷,我有了養活自己的能力。德國的經濟已經好轉,想找份工作並不難。是什麽讓我難於離開他?

我不知道。

“有沒有想過,有生之年會有一個男人向你求婚?”

他的問題讓我楞住。

“我從來沒有想過。”

“那麽,你現在可以想了。”他深深凝視我。我不自然地避開他的眼神。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喜歡我。他從未掩飾過自己的想法。我一直裝作不知。

“你到底是誰?”我問。

“羅伯特·布魯斯,一個普通的蘇格蘭男人。”他答,“如果你願意,你有無數機會可以尋找更多的答案。”

日落前他送我回家。在門口他吻我額角。

“認真考慮一下。”他說,“周末我再來找你,好嗎?”

“恩。”我輕聲應答。

他看著我進門。懷特夫人見我歸來,明顯松了口氣。

“裏賓特洛甫中午來過電話。”她說,“我說您在公司。他什麽都沒有說,掛斷了電話。”

我如遭雷擊。

我以為他對我足夠放心。原來他仍然掌握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今天沒去上班。對不起,我也許連累了你。”我倍感無力。裏賓特洛甫一定認為我和懷特夫人串通起來騙他。

“沒關系。您不必擔心我。”懷特夫人說,“我比較擔心您。”

“他能奈我何。打我一頓?”我笑得蒼涼。

“他怎舍得。”懷特夫人嘆氣。

我跟著嘆氣。

“我今早在窗邊看見那個男人。”懷特夫人說。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說。

“我知道。但這已觸及他底線。”

“我要離開他。”我喃喃重覆,“我要離開他。”

“別說傻話了。”懷特夫人輕拍我的後背,“如果是因為辛普森夫人,您大可不必這樣。”

“你知道他和辛普森夫人的事?”我驚異。

“我不知道。但想必是真的。”

我不再言語。洗了澡早早躺下。

晚安。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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