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 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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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們在泰晤士河畔的一家高級餐廳用餐。據裏賓特洛甫說,這家餐廳歷史悠久,它的誕生源於一個美麗的愛情故事。他侃侃而談,我靜靜的聽。隨著他說話的內容不時調整自己臉上的神態以表示我聽得很認真。其實我對這樣的故事從來都不感興趣。別人的愛情再圓滿,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生活早已替我戳破了少女心中懷有的粉紅色浪漫氣泡。

頭盤上來,擺在我面前的是一份海鮮沙拉。蝦肉又厚實又軟嫩,煮成粉紅色,塗抹了檸檬汁,鮮美可口。我優雅地用叉子叉起一只,緩緩放進嘴中品嘗。裏賓特洛甫微笑地看著我,正想開口說話,卻被一個婉轉柔美的女聲打斷了。

“竟然真的是你!來倫敦為什麽不到我那兒去?”

我擡頭看向聲音的主人,她有一頭金黃色的頭發,用一支光芒璀璨的發夾整齊地挽了一個發髻。她的身材纖細修長,胸前的祖母綠項鏈隨著餐廳的燈光熠熠生輝,更凸顯出皮膚的潔白。她大概二十七八歲,至多不超過三十歲。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紀。擺脫了少女不谙世事的稚嫩,多了年華和閱歷帶來的韻味。男人很難拒絕這樣的女人。

“瑪麗安娜。”裏賓特洛甫看起來很高興,他起身握住女人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是啊,我是如此的想念你。”被稱作瑪麗安娜的女人毫不掩飾自己對裏賓特洛甫的興趣,她湊近了他,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什麽。裏賓特洛甫聽後翹起了嘴角。

哦,多麽般配的一對!我喝了口紅酒,思索著是否站起來打個招呼。或者幹脆當自己隱形,讓這對男女在眼前演一出久別重逢的戲碼。

那女人並沒有給我隱形的機會,她看向我,上上下下的打量我。我任她看,我很清楚自己的樣子。雖然在外面游玩了一整天,但我的頭發幹凈而且整潔,我的妝容清淡得體,我的衣服熨帖合身,我的天鵝絨襪質量上乘沒有破損,小腿健康而且結實,我的小皮靴精美舒適。笑容在那張美麗的臉上蕩漾開來,她將目光移向裏賓特洛甫,眼波流轉,語氣中有幾分嗔怪。

“看不出你換了品味。”

真是無禮!我心中冷笑。她早已給我定性。貧窮而年輕的女孩攀附有錢人。這樣的女孩即使衣著光鮮也不需要施舍她們尊嚴。

我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微笑著看她。自認姿態優雅。

“年輕的姑娘最不缺乏的就是勇氣和理想。我但願約亨不負你。”她輕笑出聲,仰起頭在裏賓特洛甫臉上吻了一下,隨即裊裊婷婷地離去。

我猜瑪麗安娜一定是個出身良好的女郎,否則不會連諷刺都這麽拐彎抹角。透著一股上流社會的虛假偽善。我不禁扯了扯嘴角。

裏賓特洛甫重新坐下,靜靜註視著我。

我覺得此刻如果適當地表達不滿應該不算太過分,但奇怪的是我竟然一點都不生氣。我淡然地拿起叉子繼續吃我的沙拉,一切都看起來再正常不過。我甚至主動提起自己對大英博物館的興趣,並表示希望到裏面逛逛。

裏賓特洛甫若無其事地接過了我的話題。對於剛剛發生的一幕沒有任何解釋。我很清楚,他沒有義務解釋,我沒有資格要求。

彼此心照不宣地用過了晚餐。我們一起回家。懷特夫人告訴裏賓特洛甫,有人打電話找他,後來又送過一封信。裏賓特洛甫面無表情的拆開信看過,擡起頭對我說道:“我有事要出門,你不用等我了。”

我猜這封信來自瑪麗安娜。便乖巧地點頭,臉上掛著再得體不過的笑容。他盯著我看,我毫不膽怯地與他對視。一陣靜默過去,突然間,我從他的眼神中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沒能掩飾自己嘴角的譏誚。

我知道事情不妙,心沈下去。

他去哪兒和誰在一起與我有什麽關系。只要抽屜裏的錢是滿滿當當的,只要我還能住得上這樣的大房子,只要我買得起十克拉的全美鉆。他不愉快我有什麽好處?我現在吃的是他的飯,住的是他的房子,穿的是他的衣服。我一定要令他愉快,這是我的職責。

我不過只疏忽了這一瞬。

他沒有再看我,向大門走去,懷特夫人替他開門。

是夜,我躺在床上睡不著。他不高興我自然沒有好果子吃。等他明日回來,我應該想個辦法讓他高興起來。想起白日裏與他愉悅的同游,又想起瑪麗安娜囂張的言辭,還有他無所謂的態度。無數片段在腦海中閃現,交織在一起令我頭痛。

她是他的情人之一。他們的關系一定很親密。瑪麗安娜敢於在他面前那樣隨意地說話,他絲毫不在意。而我一直小心翼翼,卻仍然會惹他不快。這就是差距。她一定非常懂得如何取悅男人,我和她相比就如同一枚青澀的果子。

一整夜我都睡不好,斷斷續續地做夢。夢見丹尼爾病重,夢見父親管我要錢,夢見瑪麗安娜把紅酒潑到我的臉上,夢見裏賓特洛甫再也沒有送錢過來。

我從夢中驚醒,身上冷汗一片。在黑暗中我呆呆地想:這樣的日子並不好過。

我想起裏賓特洛甫在巨石陣旁對我說的話:既然做出了選擇,就要學會接受。是啊,除了接受,我還能有什麽辦法。

第二天清早,裏賓特洛甫沒有回來。用過早餐,我懶洋洋的靠在絲絨沙發上聽音樂。直到臨近中午,他仍然沒有回來,也沒有托人帶口信。我心中不是不惱恨的。於是幹脆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拉著懷特夫人去了大英博物館。在那裏耗了一個下午。

晚上,我又跑到牛津街購物。兩天前我在這裏只買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而今天我卻賭氣一般大手筆的買各種奢侈品。好似不花光他的錢心裏就不舒坦。懷特夫人的表情並不好,但她什麽都不敢說。當我買了足夠多的東西準備回去的時候,司機已經在街口等著我。

我不得不感激裏賓特洛甫,受他一個的氣勝過受全世界人的氣。

一切都靜止了。裏賓特洛甫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疑心他就這樣把我扔在英國了。但總是被英鎊塞得滿滿當當的抽屜讓我打消了這個疑慮。

我裝作淡定地在倫敦四處轉悠。直到我哪兒也不想去。第十天上午,懷特夫人告訴我,明天一早我要啟程回柏林。裏賓特洛甫先生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他和我一起回去嗎?”我問道。

“我不清楚,斯皮爾曼小姐。”懷特夫人的表情告訴我她是真的不知道。

“裏賓特洛甫先生這幾天都在哪兒?”我問了一個白癡問題。因為我確信懷特夫人一定不知道。

“在他的朋友那兒。”懷特夫人的話讓我楞了一陣。

朋友?女性朋友?嘴角忍不住又帶了幾分譏誚。

不,我必須學會控制自己的表情。否則他還會拂袖而去。

“是前幾天送信過來的朋友嗎?”我問道。

“也許吧。先生在倫敦有很多朋友。”

沒意思,我心想。

午餐的時候,我在餐桌上驚奇地發現了那天晚上的神秘來信。它安靜地躺在桌子上,邀請我去觀看。我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意味深長打量我的懷特夫人,把信打開來閱讀。簡單的幾行字讓我徹底明白,裏賓特洛甫對我的不滿來源於何處。

他不喜歡他的女人在他面前掩飾情緒,他更不喜歡他的女人自作聰明。

我真是又小又傻。

裏賓特洛甫並沒有和我一起回柏林。回到柏林之後一周,我仍然沒有看到他。這就是有錢的貴族,新寵做錯一件事,便罰她坐半個月的冷板凳。

在這一周裏,我終於學會了開車。於是我便開著那輛乳白色奔馳滿柏林城的逛。沒有了懷特夫人,我還真有點不適應。人類真是好逸惡勞的生物。

離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我認真地做著準備。我離開校園足夠久,久到我已經忘了做學生的感受。但真好,我還能繼續讀書。這一點我也要感激他。

夜半時分,我睡得昏昏沈沈。第六感告訴我身邊多了個人。我瞬間清醒,跳起來躲到一旁。在黑暗中尋找可以自衛的東西。那個人不緊不慢地坐起來,點亮了床頭燈。

“是我。”他輕聲說道。

我驚魂未定,瞪著他發呆。

“嚇到你了?”他柔聲道。

我點點頭。然後掃了一眼床頭的掛鐘。他還真是好興致,淩晨兩點半跑到情人家扮鬼。

“到我這兒來。”他招手。我豈敢不從。上床坐到他身邊。他伸手摟過我肩膀,我柔順地靠在他懷裏。

“你怎麽這個時間過來?”我問道。

“看看你有沒有留宿其他男人。”他笑道。

我楞住,擡頭看他。他眼中顯而易見的揶揄。我有些氣惱,撅起嘴瞪了他一眼,他大笑起來,重又把我摟緊懷裏。

我們各自靜默著沒有說話。我想他已經原諒了我。

“你最近過得好嗎?”他問。

“有你在,我怎麽可能過不好。”我赤-裸-裸地拍馬屁。

“別說這些沒用的話。”他毫不客氣地拆穿我的行為,“馬上就要開學了。你準備好了嗎?”

“嗯。”

“已經去過學校了?”

“嗯。”

“喜歡那裏的環境嗎?”

“喜歡。”

“米莎。”他突然叫我的名字,擡起我的臉,眼光在我臉上流連,似是在探究什麽。“你變得沈默了。”

“我…...害怕你不高興。”我頓了頓,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我不是個壞脾氣的人。”他笑。然後吻了吻我的眼睛,又親了親我的臉頰。

“我給你帶了禮物。”他說道。從口袋裏取出了黑絲絨的盒子。“打開看看。”

我依言打開盒子,是一串四方的紅寶石,閃著暗紅的光。我順手掛在了脖子上。

“好看嗎?”我問道。

“好看。”他順著寶石往下看,我想起自己內衣的領子,剛想擡手把它緊一緊,又覺得自己欲蓋彌彰。他的目光很快回到我的臉上,大概是我的表情太過糾結,他低聲笑了起來。

“睡吧。”他說,“我累了。”然後把我平放在床上,用被子蓋住我們兩人。順便關了燈。

我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一具年輕美好的肉-體不足以很快征服他。他有太過足夠的耐性。他到底想要什麽?我思索著,逐漸也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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