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chapter13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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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b市吧,我請你吃飯吧,就當是賠罪。”

“賠罪?你何罪之有啊?行啦,你還是留著精力應付昭陽那邊的飯局吧,他們公司下周不是要請你們部門吃飯?況且我這周末還真不在。”

他不說她都忘了這茬了,這飯局來得奇怪,不是慶功也不是合作交流,而是私人組織的,相當於聯誼一樣的飯局。昭陽的公關部和行政部,和柏頓這邊的項管部和工程部。據說是昭陽公關部總監蘇念親自組織的,對方女性占大多數,柏頓是男性占大多數,可以算是互通有無。

作為男性居多的這邊的女性,寧嗣音對這樣的聚會一點興致都沒有,但是為了兩個公司的友好往來,就連上頭都下令了,單身的,必須去。

想到昭陽她就頭疼。

☆、Chapter 46

昭陽總裁辦。

蘇念匯報完工作,註視著低頭看文件的男人,一對劍眉下的雙眼,每一次四目相對都讓她感覺他眼底藏著漩渦,引人淪陷。

程子頤擡起頭,“還有什麽事麽?”

“我爸明天回國,家裏給他接風,程伯伯還有方姨都會去,我爸讓我、來請你,一起去吧?”

謝昱看著工作起來雷厲風行的蘇念變得嬌柔嫵媚,心裏忍不住嘆惋,這麽一個美女,怎麽就栽在了老板這塊萬年冰山上了呢?若不是他每天都擔著給老板訂花的重任,恐怕他都要撮合一番了。

蘇家與程家是世交,門當戶對,二人也是郎才女貌,看起來真是天作之合,蘇總監喜歡老板,在公司也算是公開的秘密了,目前的情況是妾有情,郎無意。

程子頤合上文件,挑了挑眉,“謝謝蘇伯父盛情,但是我今晚的飛機,實在不巧,改天我再登門拜訪。”

蘇念忍不住嘟嘴,他跟她說話,永遠是一副說公事的態度,“去哪裏?什麽時候回?”

“大概半個月,這陣子看好你的部門,出去吧。”

“你還沒告訴我你去哪裏。”

謝昱給這位蘇總捏了把汗,程子頤可不是一個顧念女士面子的紳士。

“無可奉告。”

果然。

蘇念出去了,謝昱拿著文件上前給他過目,程子頤一邊簽字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今天的花送了麽?”

“按您的要求,都安排著的。”

“最近柏頓有什麽動靜?”

謝昱頓了一會兒,知道他問的並不是柏頓公司,而是某個部門的某人,想了一會兒才說:“聽說下周柏頓和我們公司有聯誼會,大家都躍躍欲試。”

“聯誼會?”

“柏頓的項管部和工程部,我們公司的行政部和、公關部。”

程子頤的手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什麽時間?”

“下周五。”

“行我知道了,”合上文件遞給他,“出去吧,下班前來給我確認一下行程。”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寧嗣音可謂日不暇給,工程部的圖紙交得慢,導致她這邊很多工作無法安排,每天除了跟各部門統籌,還得應付著柏頓那邊交代的事情。很多事情盧山不出面,都由她來做,底下幾個人的工作效率倒是都很給力,但她也還是忙得每天都加班。

如此一來時間倒也過得極快,令人雀躍的周五來臨,寧嗣音還是經人提醒才知道是到了周五。早上她來到辦公室,看到幾人眼神詭異的看著自己,忍不住低頭看看自己,很正常,沒有哪裏不對。

“寧副,你穿得也太隨便了些。”

白色無袖百褶襯衣,黑色西褲,黑色高跟鞋,再正常不過的ol裝,哪裏隨便?

見她一臉迷糊,孔越提示她,“今天周五,晚上有聚會的啊寧寧你忘了?”

她還真是沒印象了,“那正好,我最近事情多,你們去就好,我可能得加班。”

“這怎麽能行,我們柏頓就指著你撐門面了,你不去,人還當我們柏頓沒有美人了呢!”

“柚子不是在呢麽你們慌什麽,你們個個都是我們柏頓的門面!”

“柚子是柚子,你是你,不一樣。”

寧嗣音一口礦泉水下肚,醒了胃,“有什麽不一樣?”

“柚子和我們,算基層,你算管理層,昭華行政部經理,我大學師姐,眼睛長在頂上,不帶上你我怎麽戳她的銳氣?而且我聽說他們公關部的總監也是個大美女!”

嗯,確實,寧嗣音倒是親眼所見,同一套衣服穿在蘇念身上□□,怎麽看怎麽好看,不像自己,肉都沒長到對的地方上。

“你不去我們也不去,到時候盧總怪罪我們不友好,我們就說是你帶的頭。”

“……”裴信揚說得對,該找個機會樹立一下威信了,這幾個人,對她完全沒有畏懼感。

“去工作。”除此之外她似乎沒有別的說辭能打發這兩個人了。

下了班寧嗣音還是被拽著去了聚會,她的穿著被三個女人吐槽了一路。

聚會在一家會館舉行,寧嗣音看這裝潢,感慨昭華的財大氣粗,“家族企業,*啊。”

“聽說是昭華的公關部總監買單,私人買單!”

然後話題就從昭華與柏頓的工資待遇差跳到了蘇總監的身家,再到蘇總監和程子頤之間不可言說的糾纏。小鈺常常跟著家裏人到處走動,知道的多,說這蘇念是為了程子頤才到昭華工作的,她是名校海歸,家底豐厚,才貌雙全,兩家又是世交,這段關系曝光是遲早的事,時間問題罷了。

何柚看著寧嗣音漸漸沈下去的臉色,咳了好幾聲,但是兩個姑娘聊八卦聊得正起勁,哪裏顧得上註意她的暗示,寧嗣音沖她笑,“該進去了。”

八卦聲在推開包廂門的一刻停止了。

寧嗣音很久沒有來如此嘈雜的地方,一時間胸腔堵得不行,感覺眼睛看著眼前的燈紅酒綠都有些酸澀起來。吵吵嚷嚷的人群,湧出來幾個人推搡著四人進了包廂,找了個位置坐下,立刻有男士擺好了酒杯往裏倒酒。

包廂很大,分了好幾個區域,都坐滿了人,男男女女,或坐或立,有唱歌的,玩骰子的,還有在玩游戲的,他們這一桌比較靠邊,進門就能看見。

“這就是柏頓出了名的寧副理啊,這麽年輕有為,實在令人慚愧,我先幹為敬,您隨意。”男人客套話一套一套的,終於將話題引到沈默的寧嗣音身上。

出了名,她怎麽不知道?只當是客套話,微微笑著,也把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爽快!”

門被打開,外頭明亮的光瀉進來,大家都下意識看過去。

蘇念著正紅色連衣裙,粉墨登場。

“蘇總姍姍來遲,這是要艷壓全場的節奏啊。”有人大聲說道,立刻得到了更多人的附和,蘇念微微笑著,大大方方,自成一格,沒有謙虛,也沒有讓人覺得自負,她就站在那裏,像勝利女神一樣,光芒四射。

“我們昭華和柏頓,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大家更熟悉,更親密,合作才能更默契,大家今晚喝好玩好,明天多了一張床上的人,我更開心。”蘇念耍著小黃腔,卻不令人覺得輕浮,在這樣的環境裏,倒別有一番情趣。

“大家放開玩去吧!”一聲總結,音樂聲重新調大,歡呼聲此起彼伏。

蘇念就近在他們這桌坐了下來,孔越拽著寧嗣音的胳膊,湊到她邊上跟她講話,“真的長得很好看,我都嫉妒不起來了,因為差太遠。”末了又說,“不過寧寧你還是可以拼一下的。”

這邊話音剛落,蘇念已經倒好酒,對寧嗣音說:“寧副理,上次在柏頓,都沒能認識認識,今天有幸再碰面了,我先幹了,你隨意。”

她職位高於她,哪有她先敬的道理,寧嗣音要是就這麽喝了,就顯得不懂人情世故了,盧山有家室,今天沒來,她算是自己部門的頭,怎麽說也得給自己部門爭點面子。

她的手輕輕打住了蘇念的酒杯,“誒,蘇總哪裏的話,上次是我出狀況,還沒來得及說聲抱歉呢,這酒怎麽也得我先敬您,我先自罰一杯,”一杯酒下肚又倒了一杯,“這杯是感謝您組織這次的聚會,你看大家都玩得很好,一起喝一杯?”

話音剛落她已經碰上來,蘇念不得不訕笑著喝了一杯。

她還真是小瞧了這個寧嗣音,三兩句話就掌握了主動權,聽起來謙恭,但句句都是在填她挖的坑,淡定從容不動聲色,完全不是那天在會議室看到的那個魯莽迷糊的樣子了。

兩人都坐了下來,蘇念叫來服務生拿了幾個篩盅,“吹牛會不會玩?玩些游戲吧幹喝酒多無趣。”

身邊的人都躍躍欲試,只有寧嗣音表示自己不會玩,小鈺拍拍她,“哎呀,看一輪就會了,話說寧寧你都不參加同學聚會的麽這是必備游戲項目!”

“不會。”

“簡單來說就是猜合數,搖骰子以後由一人起頭,喊數字,猜大家的篩盅裏一共有幾個幾,只能往高了叫,覺得上家叫的數字是不可能就可以開,然後計算,猜中的話叫開的人喝酒,猜不中就自己喝酒。”

聽著很覆雜,但是看過一遍之後她基本上明白了些。但她發現這不是一個智商就能解決的游戲,還得看經驗,對手都是老司機,那麽自己就難以逃脫被開的命運,蘇念每一次在寧嗣音喊完數字都要跳開,這意味著寧嗣音需要加倍喝。

幾杯酒下肚以後,寧嗣音有些迷糊了,肚子也漲得不行,直喊著暫停,這個角落都是柏頓的人,大家看她實在輸的有些慘,喝得已經有些臉紅,就放過了她。

寧嗣音不玩了,蘇念就覺得索然無味了,她走到控制臺前將音樂暫停,招呼大家一起來玩游戲,拿起了撲克牌玩十三張,酒場老司機們都歡呼,只有幾個沒完過的人在抗議,但是跟寧嗣音適才的狀況一樣,反對無效。

這個游戲是紙牌游戲,每張牌代表一種身份,或者一種指示動作,比如a是槍手,可以指任何一個人喝酒,2是陪酒員小姐,3是逛三園…..游戲很覆雜,但是參與者不需要了解,發牌者會提示。寧嗣音從到到位只記住了陪酒員小姐這個角色。

被發到2這個牌的人,充當陪酒員小姐,當這一輪中任何一個人被喝酒,他只要招呼一聲“小姐”,拿到2的人就得應“在呢”,然後被喝酒的人喝多少,小姐就得陪喝多少,末了還要說聲“謝謝老板”,要是忘記了也要自罰一杯。

可以算是整個游戲裏最倒黴的人,寧嗣音一想到“謝謝老板”,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第一輪第二輪她都無事,還抽到了8,可以上廁所的牌,沒有此牌就算喝得再撐也不能上廁所,但是可以向有8的人購買此牌,代價就看此人心情了。她有些得意自己的運氣。

但是第三輪,她一翻開牌,都快哭了,紅彤彤的紅桃2!

上一輪抽到2的人歡呼雀躍,因為有人來頂替了。她只能祈禱著這一*家都放過她,她的酒量她自己都不清楚,沒怎麽喝過酒,當然也沒醉過,不知道自己醉了會是什麽樣子。

☆、Chapter 47

但是顯然她的運氣走到了盡頭,這一輪被喝酒的人大都是昭華的人,昭華一眾大都是女生,每次要喝酒必叫陪酒員,出來玩就不能太拘束,她喊出第一聲謝謝老板之後,之後就自然了許多,大家都是玩多了的人,根本沒看出她那點小心思。她只能感嘆,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一輪終於結束,她有些暈乎地說,“終於結束了。”

蘇念朝她走過來,“寧副理,這個牌是得等到下一個陪酒員出現才能下崗的。”

寧嗣音在心底哀嚎。

開始下一輪發牌,孔越翻了翻自己的牌,又翻了翻寧嗣音的,眼神一變,湊到她耳邊,“寧寧我跟你換。”

寧嗣音還沒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牌被她抽走,孔越剛要將另一張牌塞進她手裏,蘇念的眼神掃過來,“哦?不能換牌哦這算作弊的寧副理。”

特意點了她的名,使得所有人的視線都朝這邊看過來。

孔越癟癟嘴,將牌還給寧嗣音,寧嗣音看了看她的眼神,心裏有不詳的預感,慢慢撚起牌的一角,眼皮緩緩擡起,無語狀。

黑色的黑桃2.

寧嗣音往身後沙發重重一躺,天要絕她!

她已經喝了太多,有男士要放水,沒有叫陪酒員,蘇念就敲著桌子提醒,“嘿,叫陪酒員呀,一個人喝多沒意思。”

於是在起哄聲下男人又大呼,“陪酒員!”

何柚扯下寧嗣音的袖子,站了起來,“我們副理喝太多了,她不太能喝,我代她喝。”

“這怎麽能行呀,游戲嘛,玩得就是一個開心,願賭得服輸不是?”蘇念此言一出,整個包廂都安靜了些,大家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太對。

寧嗣音拍著桌子站起來,舉著杯子就往嘴裏倒。好事的人又開始鼓掌歡呼,直呼爽快,孔越湊過來告訴她那個女人就是昭華的行政部經理,果然是好事的師姐。

好不容易又一輪過去,就連何帆都湊過來問她是不是還行。寧嗣音不是逞強的人,她現在除了肚子脹,有些暈,還沒有特別激烈的反應,比如嘔吐感,暫時還沒有出現。於是擺擺手示意,自己還好。

再下一輪,拿到方片2的時候,寧嗣音擡眼,深深地看了一眼發牌的蘇念,後者挑挑眉,“這麽啦寧副理?”

寧嗣音將牌翻出來,身邊的人湊過來,“怎麽可能這麽巧,又是2.”

那邊昭華的人忽然以開玩笑的語氣叫喚道,“不是吧寧副理今晚是小姐命啊?”

此言一出大家都是一楞,何柚氣勢洶洶地正要幹一架,寧嗣音拉住她,緩緩沖那歌女生說道:“我成不了真的小姐,當然你們也成不了真的老板,所以說游戲嘛,大家開心就好。”

然後她拿著8號牌,“我要上廁所。”

說著就要跨過人群出去,蘇念也站了起來,“誒?其他人有8都能上廁所的,陪酒員是不能的,這是游戲規則。”

寧嗣音盯著蘇念的眼睛,對方眼底的捉弄已經毫不掩飾,寧嗣音捂著嘴,“我惡心得想吐。”然後沖出了包廂。

一把涼水撲在臉上,她才微微清醒了些,但是還是犯暈,怎麽晃也晃不清明,忽然鏡子裏出現了一抹紅色身影,來人在她身邊洗著手,然後輕輕吐出一句問候,聽起來卻刺耳極了,“寧副理還好嗎?”

“托蘇總的福,還沒死。”沒有人在,她一點都不願意保持表面和善,她運氣再差也不可能三次拿到陪酒員的牌,她不敢說十分肯定,也有八分把握,是眼前這位發牌員做的手腳。

“還算聰明。”蘇念毫不掩飾,大方承認,似乎這並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寧嗣音就不明白了,“剛相識罷了,一次撞衫你至於?”說完她已經不想再看她的嘴臉,轉身就要走。

蘇念在身後叫住她,“寧嗣音,程子頤不是你能玩得起的人,離他遠一點。”

寧嗣音腳步頓住,沈默許久才緩緩轉身,對著高傲但其實毫無自信的女人說:“不好意思,我也正有此意,那請你轉告程總,不要每天給我送花,非常庸俗,非常幼稚。”

說完她轉身就走,毫不意外地聽到了蘇念抓狂失控的聲音。

回到包廂,何柚和孔越正和那邊的男士玩骰子,看起來玩的很開心,小鈺靠在沙發角落,已經睡著了,她怎麽也得與人說一聲才好走,於是就坐在小鈺身邊,等著何柚玩完這局。

但是一坐下來,身子那疲乏的勁兒就上來了,感覺整個人都沈沈的,眼皮也越來越重,最後的意識停留在一個女人的聲音裏,“蘇姐,回來啦?”

蘇念,這個女人,為什麽找自己的不痛快,過分,他程子頤關她屁事,他惹的桃花債自己不解決,都跑到她這裏來鬧了,他是她誰啊,直接幹涉她的生活也就算了,現在還間接影響她的人際交往,莫名其妙被人擺了一道,她真的十分不爽!

忽然就很想起來戰鬥,但是眼皮怎麽那麽沈,怎麽睜不開,意識也越來越不堅定,似乎要沈下去了,要睡了......

程子頤在撥打了五次寧嗣音電話打不通之後,推門走進了包廂,一眼就看到了睡得不省人事的女人,頭還搭在了身邊同樣沈睡的男同事肩上,他眉頭緊緊皺著,打開了包廂的大燈。

他一推門進來的時候,包廂頓時就安靜了,昭華的都認識他,一下子就禁了聲,柏頓有一些不認識他的,也被男人的氣場影響到,竟也停下手中的游戲,紛紛註目。燈一打開,更是鴉雀無聲。

何柚這才註意到門口的動靜,她轉頭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蘇念,輕輕嗤笑,這下有好戲看了。

程子頤只是看著寧嗣音的方向,並不說什麽話,蘇念朝他走過去,心裏打著鼓,還是要在一眾下屬面前保持形象,她沖他笑笑,“子頤你怎麽來了你不是在國外麽?這邊還沒有結束但我收拾一下就可以走了。”

程子頤瞥了她一眼,冷冷淡淡地嗯了一聲,越過她朝寧嗣音走去。

他輕輕擡起她的頭,那位沈睡的男同事悠悠轉醒,看到眼前的男人,正要驚呼,被程子頤一個眼神嚇得打住,灰溜溜地往沙發另一側竄。

程子頤坐到她旁邊,捧著她的臉,輕輕拍拍她,“寶寶,醒了。”

寧嗣音嘟囔了一聲,往他懷裏竄,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摟著他的手臂把頭枕在他臂彎,仍舊閉著眼,滿足的樣子。

程子頤微微失笑,低著頭看著她,“回家了,嗯?”

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湊近,幾乎貼近她的唇,聞到了濃濃的酒味,眉頭微微皺著,擡起了頭,“她怎麽喝成這樣?”

眼神對著蘇念。瞬間就不一樣了,適才那溫柔如水似乎只是眾人的幻覺,這般冷冽若寒冰才是程子頤。

蘇念抱著手臂,維持僅有的一點驕傲,沒有人知道她手臂下的手指頭都在打折顫,她慢慢地吸氣,才開口,“玩游戲輸了。”

他眼神往旁邊移動,所到之處,都是躲閃的眼睛,大家都不敢得罪蘇念,更不敢騙他,於是只能不看他,他已經大概明了,對著那抹紅的刺眼的身影,一字一頓道:“蘇念,你最好祈禱她只是睡著了。”

氣氛更冷了一些,有人撞到了篩盅,一顆顆骰子掉落在地,滴答滴答地跳著,聲音聽著莫名的像是奪命擺鐘。

程子頤收回眼神,慢慢移動著某人的腦袋,讓她枕在自己的胸口,然後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忽然騰空讓她即使在睡夢中也失去了安全感,意識迷迷糊糊地,眼睛緩緩睜開,恍惚間看到一個人像。

漂亮的額頭,一對劍眉,英挺的鼻子,薄唇。她有些疑惑,怎麽見到了這個人渣,“程子頤,人渣!”

何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大的聲音,卻打破了一室的寂靜,程子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送花,庸俗。”

眾人的下巴快到貼到地板上了,程子頤抿著唇,抱著某人,好脾氣地等她控訴完。

“爛桃花!過分!臭臉!”她已經語無倫次,他卻只是看著她,一聲不吭。

寧嗣音想,這個人完全沒有反抗,她一定是在做夢,對,這麽暈,一定是夢。反正是做夢,那好像可以打一下洩憤。這回眾人的下巴真的掉到了地上。寧嗣音手一揮,一個巴掌拍在了程子頤的臉上。她沒有什麽力氣,此時昏沈著更是雞蛋碰石頭,但在寂靜的包廂裏,聲音還是格外......駭人。

程子頤終於意識到自己在給人免費演戲看,又騰不出手來控制她胡亂揮舞的手,只好垂首下來,重重地啃了她的下巴,“胡鬧!”

寧嗣音醒了。

程子頤沒有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將她抱穩了就往包廂外走。

包廂裏炸開了鍋。

“我的娘親啊當眾強吻。”

“程總原來會笑。”

“寧副理是我偶像。”

“程總來了我們還有什麽泡妞的機會?”

“原來我每天都看著程總送的花。”

“別說了,蘇總還在呢......”

☆、Chapter 48

走廊裏沒什麽人,寧嗣音的腦袋扭扭捏捏地不肯朝向他,但還是從廊壁的鏡面上看到了側臉冷峻的程子頤,以及張牙舞爪的自己。

服務生走過的時候,恭敬地站在一旁給程子頤你讓路,每當這個時候,他懷裏的女人就會消停一下,把腦袋埋進他懷裏,他滿意地勾勾唇角。

寧嗣音掙紮的時候,總擔心一個不小心就摔下去,看到有人她只覺得丟臉,恨不得把鉆進地底下去。

到樓下謝昱迎上來,開了後座的門,程子頤把她放到座位上,繞到另一邊上了車,剛坐穩就聽到她囂張跋扈的聲音,“你這是綁架,放我下去!”

謝昱在前座,不厚道地笑了。程子頤透過後視鏡給了不要命的謝昱一個眼神,後者立即禁了聲,車子緩緩駛出。

程子頤一把扣住寧嗣音的手腕,微微用力她就倒在他懷裏,她的腦袋還昏沈得很,上了車更是暈眩,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將她身子一翻,讓她的頭枕在他的臂彎裏,後座的扶手被抽走了,空間很大,此時她已經能屈腿躺下。

他身子一側,微微躺過來,伸手脫掉了她的高跟鞋,然後捉住她的腳踝把她的腿擡到座位上,這才坐直了,低頭看著她。

寧嗣音楞怔著,腳踝那裏,他指尖的溫度久久不散,有些冰涼。他剛剛脫鞋子的動作,很輕,她甚至能感覺高跟鞋緩緩脫離自己的腳,然後他的手掌就包裹了她的腳踝……

這麽一楞神間,程子頤已經調整姿勢把她抱好,兩手環著,像極了抱嬰兒的姿勢。

“不是很瞌睡?睡一會兒。”他低著頭,說得很小聲。寧嗣音微張著嘴唇,目光呆滯,程子頤一個沒忍住,緩緩湊了上去。

他湊近,她便下意識閉了眼睛,感覺他的唇瓣貼著她的,緩緩壓下來,軟軟糯糯的,微微退開,再含住了她的,濕濕熱熱的。

熟悉的,又陌生的觸感。

她安靜了。

直到他已經放開她,她還是閉著眼,乖巧地躺在他懷裏,只有一只手洩露了她的情緒。她的左手,攥著他胸前的襯衫,緊緊的。

他的懷抱,和他的親吻一樣,讓人難以拒絕,莫名的安全感讓人不願抽離,可是以他們現在的關系,一切理由的親吻,一切理由的擁抱,都是那麽的不合時宜。他不是她的良人,她也不是他非要不可的唯一,她不想要如此不純粹的情感,不想單方面癡戀單方面付出,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理智得可怕,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傻得可以。

比如現在,她的理智戰勝不了感性,她就想裝一次酒後亂性,放縱一回。

她坐車本就容易瞌睡,在酒精的作用下,更是昏昏欲睡,車子還沒駛入主幹道,她就已經在搖搖晃晃中睡去。程子頤感覺她攥著自己衣服的手,慢慢放松,怕掉下來的時候她自己把自己給弄醒了,就輕輕捉住了她的手,慢慢將之抽離,合在自己手心,安穩地放在她腿側。

謝昱從後視鏡裏,看著程子頤的小心翼翼,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哪曾想程子頤像是長了天眼,忽然就擡頭,謝昱慌忙躲開,還是躲不過,程子頤放低了音量,“你很有意見?”

“沒,沒有。”

能看著老板漸漸走向喪權辱國,他感覺自己十分幸運!

車子駛進小區門的時候,經過減速帶,即使謝昱已經很小心,還是避免不了顛簸,寧嗣音微微動了一下,程子頤的手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這個動作安撫了她,她往他懷裏鉆著,接著睡得香甜。這回謝昱不敢看太久,瞥了一眼就連忙別過眼睛去。

程子頤出聲,“送花真的很俗?”

謝昱一頓,楞怔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冒著得罪老板的危險老實說:“每個女孩子都喜歡花,但是送花之後得有後續動作,該道歉還得道,該解釋還得解釋,單純送花,感覺比較……”

他點到為止,其實也是想不到什麽措辭了,他內心想接的詞是——猥瑣,但是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是不敢說出口的。

程子頤陷入沈思,車子已經安穩停在停車場電梯口,他還沒油動靜,謝昱只好硬著頭皮提醒,“老板,到了。”

“你把車子停好,待會兒送鑰匙給我,順便出門買幾盒酸奶,明天你就不用過來了。”

“好的,嗯,酸奶?”

“稠的,紅棗味,她醒來會想喝。”

“……”喪權辱國還要帶上他!

寧嗣音是被渴醒的,首先讓她覺得不對勁的是被子的觸感,她家裏的被套是緞面的,觸感滑溜溜的,現在的觸感分明是棉質的柔軟。緩緩睜開眼睛,入眼是陌生的環境。

歐式的家具,精致低調的裝飾品,花紋覆雜的吊頂,她猛地坐起來,被子滑落,她下意識低頭,絲綢吊帶睡裙!而自己的胸口往下的位置,青青紫紫,見證著令人羞恥的一些事情。

腦袋裏一些片段串聯起來,她仰天長嘯,重重地倒回床上,扯著被子蒙住頭,在裏頭打滾,咿咿呀呀的哼唧,腸子都要悔青了,酒後亂性什麽的,真不能裝,弄假成真了。

等到在被子裏頭憋得透不過氣,她才一把掀開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剛睜眼就對上了劍眉下深邃的眼,他一只手撐在床頭,正俯身看著她,唇角微微勾起,她一楞,猛地抓住被子,要再次蒙住頭。

程子頤卻一把拉住被子,輕輕笑起來,“羞什麽?又不是第一次。”

寧嗣音一把推開他,瞪了他一眼,光著腳就下床,地面鋪著白色絨毛地毯,很舒服,她走到換衣間挑了一套衣服換上,去洗手間刷了牙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看到程子頤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方向,她面無表情地問:“我的鞋在門口嗎?”

他微微皺眉看著她,也不作答,寧嗣音拉開臥室的門,回頭沖他嫣然一笑,“半年過去,你並沒有什麽長進,不過還是謝謝你的服務。”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往外走。

程子頤在身後楞了一瞬,搖搖頭嘆著氣大步跟上,他個高腿長,在她抓住門把的前一秒擋在了她面前,“乖,別鬧,很晚了,我明天再送你回去。”

他溫溫和和的語氣,莫名地令她生氣。她回頭看看大掛鐘,“11點,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哪裏晚?再說了,我如何都與你無關。”

她態度不善,他的手試探性地撫上她的手臂,果然被她掙開,他嘆氣,連自己都發現了最近嘆氣的次數多了許多,在她咄咄逼人的視線裏,他緩緩出聲,語調低沈,“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寧嗣音想,如果在她愛得要死要活的時候,他說一句,到他身邊去,好不好?她一定點頭如搗蒜,而現在......

“你怎麽好意思和我提這些?你當初……”

話音隱沒在他唇齒間。他速度太快她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他就這麽將她抵在墻邊,鉗制著她的下巴,薄唇壓下來,瞬間掠奪她的呼吸。

她整個人都很僵硬,感覺到他的氣味一下子盈滿鼻息,他還和半年前一樣,身上有他獨特的氣味,很好聞,讓她有莫名的安全感,晃神只是一瞬間,他的舌頭已經霸道的入侵,橫掃她的齒列。

與此同時他欺身上來,手臂一把扣住她的腰將她拉進,她剛要驚呼,他的舌頭就順勢探進來,撩撥她的舌尖,勾著它不放,一下忘情吮吸,在她感覺酥麻的感覺上來的時候,又微微放開,慢慢糾纏……

她四肢漸漸無力,推搡著他的手搭在他胸前,上下揉搓,更像是挑逗,若是現在他放開手臂,她興許會癱軟在地。

程子頤終於緩緩放開她的唇,溫柔地碾磨唇瓣,慢慢停下來。

她的眼睛,是動情的,他看著她,緩緩說:“別騙自己,你看,你無法拒絕我,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我還能相信你嗎?”

簡簡單單一句話,終於問出口,她心底裏,終究還是舍不掉,放不下。她不願意委曲求全,只是在等待一個解釋,遲到的解釋。

“你願意聽嗎?”他看著她,目光灼灼,“我的解釋。”

寧嗣音感覺她放在他胸前的手,忽然被握住,他手心的溫度傳來,讓人心安。寧嗣音低著頭,看著交握的手出神,良久,他以為她要拒絕的時候,她低低地聲音傳來,“程子頤,我等這句話,很久很久了。”

然後她擡眼,看到了他深棕眼珠裏,目光熱切的自己。

程子頤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往臥室裏走。

他將她輕放在床上,親吻她的額頭,“想喝什麽?”

“紅棗酸奶。”

果然。

他緩緩起身,“去給你拿,把衣服換了,這麽躺著怎麽能舒服?”

寧嗣音下意識兩手擋在胸前,程子頤輕輕笑起來,“故事很長,你要坐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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