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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13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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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他已經出門去,把空間留給她,她想了一下,還是沒有換,就半躺在床頭等他。程子頤進來看到她衣衫齊整,沒有一絲驚訝,把酸奶遞給她,走到沙發上坐下,嘴角含笑看著她,“可不要睡著,安靜聽完,嗯?”

☆、Chapter 49

程子頤第一次見到楚天的時候,他只有七八歲,個子不高,很瘦,皮膚很白,瘦瘦弱弱的,看著有些病態。事實上他也確實是營養不良。他躲在奶奶身後,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個子男人。

那時候程子頤也才二十歲出頭,程子岳的離世,讓他消沈了一段時間,方琴不放心,讓他請了假回國呆一段時間。但是家裏的氛圍又何嘗是好的,程昭華正眼都不願給他一眼,從沒過好臉色,也沒有過好聲氣。

他偶然間聽到傭人聊起早已回到家鄉的王媽。

王媽是程家最早雇傭的傭人,當年程昭華的生意做得不錯,換了別墅之後就請了傭人,王媽先天右耳失聰,被不少家雇主給退了,程昭華見她手腳利索,就雇傭了她。從那她就一直在程家呆著。

之後程家的生意遭遇滑鐵盧,昭華集團擴展版圖的過程中遭到重創,那時程子頤剛出世不久,程昭華整日忙於企業整改,挽救頹勢,完全顧不上家裏,也大概是這個原因,對這個小兒子沒有太多親近感。方琴還因此患上了產後抑郁。

之後程昭華將自己所有的資產都用於挽救公司,就連房子也折價變現,一家人租了一房一廳,就這麽蝸居著。程子岳當時在美國留學,也不知道家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生活費還得按時供給,程家已經沒有多餘的錢給付傭人,當時請的四個傭人,程昭華給了些錢讓她們散了。

王媽留了下來,不要工錢,留口飯就行。

她後來提起,說她當時看著程子頤小小的一團,在嬰兒床上哭,方琴坐在沙發上發著呆,眼神呆滯地看著嬰兒床的方向,就是不上前去哄哄他,哭聲越來越響,感覺嗓子都要撕破了,她看著心揪得疼,給他沖了奶粉喝上,他這才消停。她是為了程子頤留下來的。

家裏沒有地方住,王媽就在客廳裏打了半年的地鋪。看著程子頤從躺著,到趴著,坐著,然後屁顛顛地邁開人生第一步。

王媽對於程家而言是特殊的,是勝似家人的存在,而她對程子頤而言,更是意義非凡。程子頤出國念書的時候,程昭華沒有什麽表情,方琴有糾結,而王媽,抓著他的手哭成了淚人。

傭人說起,王媽在老家過得並不順心,她育有一兒一女,兒子早年車禍去世了,同時成為車下亡魂的還有她的丈夫,之後她就跟女兒生活。她的女兒,也是個苦命人,未婚先孕,被男人拋棄,除了她自己,沒有誰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女人癡情,將孩子生了下來,因為孩子在體內溶血,她也就難產去世了。

王媽也因此辭了這裏的工作,回去代她撫養小孩,那孩子長得倒是靈巧,但是智力發育不太正常。

如今王媽年紀越來越大,年輕的時候積勞成疾,現在身體每況愈下,孩子還未成年,她身體受著病痛折磨,精神上,還得想著外孫子的將來,真真是操碎了心。

程子頤第二日就啟程往陜西,輾轉找到了王媽的老家,在西安下面一個小縣城裏。

幾年不見,程子頤已經從俊俏的男孩長成了俊朗的男人,他個子高,進家門的時候還微微低了頭,王媽坐在椅子上,已經淚流滿面。

楚天卻不肯跟他走,怎麽也要陪姥姥走到最後,程子頤在療養院要了床位,把王媽安頓好就回了b市。王媽在兩個月後於療養院去世,臨走前程家人都到場送了她最後一程,她最後的時刻,告訴了程子頤,有關楚天父親的信息,將楚天拜托給他以後,就松開了他的手,緩緩合上了眼。

“後來的事,你都知道,小天被我家收養,為了發掘他的智力,我教給他編程的知識,還有一些黑客技巧,我在美國,沒有中斷對你父親的調查,但是遇見你,真的是巧合。”

寧嗣音從來沒有聽程子頤說過這麽多話,他坐在沙發上,一字一句都吐得緩慢輕柔,不是單純地講故事,更像是在緬懷。

對他而言,王媽的存在,已經不僅僅是個在家裏幫傭多年傭人,大概已經成為了親人,她忽然就能理解,他對楚天的寵愛,以及對他身世的執著。他想要知道,是什麽人將一個本就脆弱的家庭害成這個樣子。她一個旁觀者,都想要對那個男人嗤之以鼻了。可是那個男人,是她父親。

他擡眼,收住了眼底洶湧的情緒,看著她的眼睛,慢慢出聲,“所以,我不是監視你,我想知道,那個男人,他對自己的另一個親骨肉,是什麽樣的態度。”

他發現,那個男人對這個叫做寧嗣音的女孩,寵愛至極,捧在手心被摔著,含在嘴裏怕化了,可是後來,他的關註點完全變了。

“音音,後來是我忍不住,想知道關於你生活的點點滴滴。”

他眼睛深邃,目光灼灼似有漩渦,寧嗣音拿著手中仍舊沈甸甸的酸奶瓶,吸了一口,避開了他灼熱的視線,悶悶地問:“後來你見過我父親,對麽?”

後來她會想起寧仲文第一次聽到他名字時的反應,以及兩人初次打照面時詭異的氛圍,恍然大悟。

“是,但是過程並不愉快,他說就是拼了命,也不會允許我傷害他的家庭,傷害你,他說他會想好萬全之策,但是當時我對此不屑一顧,認為那是一個不負責的男人的推卸之辭。”

“你恨他嗎?”寧嗣音擡起頭,看著他,道不明自己問出這句話時心裏的感受。

程子頤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朝她這邊走過來,坐在床邊,俯身看著她,隨即她感覺他的手,緩緩撫上她的臉頰,“如果那時候我知道,你是這樣的女孩,我一定沒底氣怪罪他。”

美好到,誰要傷害她,他就與誰為敵,塵世要傷害她,他就可以拋棄一切與塵世相對而立。

他將她手裏已經捂熱卻還是滿滿的酸奶瓶抽走放在了床頭,也半躺在床頭,伸手到她腰間將她摟住,往自己懷裏帶。她稍微側了身,枕在他胸口,聽到了他均勻有力的心跳聲。

她的乖巧讓他明顯心情愉悅,低下頭吻在她發間,“至於這半年,你還記不記得,在瞭望臺,我跟你說過什麽?”

她自然記得,她不見的記性很好,但是關於他的一切,她卻鮮少有遺忘的,所以傷害,也格外深刻。

在tokyocityview,他指著正在建設的廠區,對她說,那是他的藥廠,很快,他就要成為一個生意人,生活在陽光下。那是他自己的憧憬,也是他對她的承諾。

她知道他以前的身份,打交道的不是陰險狡詐唯利是圖的驢,就是精明陰狠的間諜,他甚至掌握著國家機密,所以於他而言,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盡量少地出現在大眾的視線。她尤記得,那個孤寂的幽暗空間,旁人覺得淒冷,甚至恐怖,而於他而言卻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種漫無邊際的寂寞......

她往他懷裏又靠了靠,貼得更近了些,手攀上他的肩,點點頭,“記得。”

“過程不是那麽順利,就在你打電話給我的兩個小時前,我的前輩,也就是反間諜部前部長,他的妻子被報覆性謀殺,死狀......十分慘烈。”他似是不太願意回想,閉著眼,下巴抵在她頭頂,仿佛這樣就可以汲取一點她的溫度。

寧嗣音從他胸口爬起來,拿開他遮住眼睛的手,“所以你怕連累我嗎?”

他的前輩,隸屬安全局,臨近退休,手裏掌握的機密要件正值移交之際,對方脅迫前輩不成,就從前輩的家屬那裏下手,家屬也是英烈,沒有連累前輩,更沒有丟國家的臉,咬舌自盡了。對方的籌碼丟失,憤怒之下將屍體鞭笞,扔

到了前輩單位的垃圾桶裏。

接班人還在篩選中,因為之前偵破“癩□□案”,陸鵬向上頭極力舉薦程子頤,國際黑客協會也希望他能就任,以將協會發揚光大。可他心中的天平已經傾斜,這些對於以前的他而言,也許是多一份責任,多一些事做,能少理會一些塵世的紛擾。

但是他已經為塵世所擾,拉不回了。

陸鵬甚至采取了一些非常手段留住他。那一段時間的反間部,腥風血雨人心惶惶。他也同樣感到了慌亂,擁有獨立護衛的前輩尚且不能保全家人,何況自己。只有徹底脫離,與這巨大的機密毫無幹系,才能保護他想要保護的人。

寧嗣音見他沈默著,也沒看她的眼睛,又往上湊了些,兩人幾乎能鼻尖頂鼻尖,她近在咫尺的唇微啟,低低地說,“你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膽量,也瞧不起我決心,更瞧不起我的感情。”

她的聲音,軟糯柔和,卻帶著某種力量,聽起來沈重堅定。

程子頤看進她漆黑的瞳孔裏。她卻忽然湊近,一口咬在他的下嘴唇,用足了力道,他嘗到了舌尖腥甜的味道。她註視著他,微微笑,“所以,你不是問我要不要回到你身邊麽,我的答案是不會。你不是說追我嗎?我給你機會,放馬過來。”

她起身,下了床,繞到他這邊,站在床邊微微俯下身,擡手輕輕拍他的臉頰,動作像極了浪蕩的女人調戲小白臉,“我走了,記得想我。”

門合上的一瞬,她回頭沖他笑得無比燦爛。程子頤擡手,拇指擦過她啃噬過的下唇,也笑了。

如果寧嗣音還在,就會看見他的笑容,釋然間帶著寵溺,還有微微的邪氣。

她說他什麽,半年技術沒長進?

有膽量。

☆、Chapter 50

周一上班的時候,即使寧嗣音做好了被八卦的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熱心”群眾給嚇到了。

從她刷卡進了公司門,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路上像是坐著展覽車,供人圍觀。如果她平時能有這麽高的回頭率,她一定能實現她的偉大理想——掰直全公司的gay。

比起其他部門員工的坦然八卦,今天的項管部卻正常得有些不正常。大家像往常一樣跟她說早安,笑得單純極了,不過很快寧嗣音就發現,那是她的錯覺。

午休時間,三個女人將她堵在茶水間,霸占了何帆休息的地兒,開始了世紀審問。三個女人一臺戲,寧嗣音算是見識了,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明明是逼問她,卻又完全不給她插嘴的機會,最後三人自己把故事編完了,問了她一句,“是不是這樣?”

安馨點點頭,隨她們去了。

於是公司裏開始流傳關於項管部副經理寧嗣音的傳奇灰姑娘的故事。

故事裏她是一個普通白領,剛畢業就身居中層管理職位,有才有貌,在與昭華合作的時候,勾搭上了昭華執行總裁程子頤,對方展開強勢追求,每日昂貴鮮花準時送達,灰姑娘卻覺得庸俗,但是在醉酒之後吐露真言,程總終於抱得美人歸。

寧嗣音不知該如何表達成為談資的感受,她就連蹲個廁所,也能聽到外邊在聊她的事情,版本經過加工,變成了各種形態,有時候她也會想,她們口中一些事情,她自己都不知道。

整個公司知道實情的,怕是只有她自己了。

不,還有何柚。或許還有裴信揚。

何柚是個看似八卦,真正遇到事嘴巴卻把得很嚴實的人,自然不會人雲亦雲,裴信揚......

她已經許久沒有見到他了。

程子頤最近很勤快,每天早上她下樓,他必定是已經等在樓下,時間足夠就帶著她去吃早餐,趕不上就買好了給她備著,她有些疑惑他是怎麽判斷她哪一天起得晚要備著,哪一天起得早可以一起吃飯的。

對此程子頤擺出一臉高深莫測,故作神秘地反問,“你猜。”

她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每天下班他的車子都停在柏頓樓下等她,被八卦以後,她就有些畏懼他人的眼神了,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了他的車,感覺像是炫耀一般,她還算是柏頓的新人呢,要在公司裏混,還是低調些好。

盡管她似乎已經低調不起來了。

柏頓和昭華下班時間是一樣的,兩地相距不算近,他下班時間開車過來,路上肯定不算順暢,但是他總能提前在樓下等她,她嘲笑他每天都帶頭早退,下面的員工該不聽話了。

程子頤輕輕笑起來,湊近了看著她,“有什麽生意,比討老婆重要?”

“……”他最近十分進入角色,時時不忘提醒她,他在追她,她心頭微動,嗔怪道,“昏君!”

“哦?我倒是很想做一回昏君,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讓我不早朝?”

話音剛落寧嗣音的手擰了他的小臂,無奈他肌肉緊實,她這點力氣一點威脅作用都沒有。

*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誰要跟他*苦短了!

程子頤近來心情一直很好,看見她的時候,嘴角總是帶著笑,寧嗣音總是不自主地想起兩人初次見面,他冷冽的眼神都快把她凍僵了,如今這架勢……果然男人慣不得。

他還出奇的細致,每天的晚飯都安排好,一周不帶重樣的,都是她喜歡吃的。

中午他有時候也打電話過來約她在柏頓附近吃飯,她意思意思推辭了兩次,其他時候都聽他安排,久而久之何柚她們去餐廳都不叫上她了,他有事不約她,她就要落單。

今日便是如此,她反應過來該吃午飯的時候,辦公室裏已經只有她一人。在餐廳門口碰到裴信揚的秘書海倫,她叫住了她。

“裴總出差回來了?”

海倫驚訝地看著她,“寧副你不知道裴總的行程嗎?”轉瞬間想起來什麽,表情變化很快,“裴總還在s市,這回我沒有跟著去。”

寧嗣音還想問他什麽時候能回來,海倫端著餐盤過去取餐,回頭沖她說了句先走了。

不過她想知道的答案,還是陰差陽錯知道了。午餐喝了冰飲料她急匆匆就跑洗手間,快要出來的時候,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語調上揚,聽起來有些刺耳。

“看起來確實是清純,原來骨子裏是朝秦暮楚水性楊花,招惹完裴總,遇到條件更好的,又扔一邊,這下受冷落了又想起來裴總了。”

然後是熟悉的女聲輕輕嘆了口氣,“裴總近期頻繁出差,可是和那位昭華的程總脫不了幹系。”

是海倫。

“海倫,我就是提你不值,你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哪一點比不上那個寧嗣音?”

“年輕唄,總歸是有自己的狐媚手段,不說了,我可不想頻繁出差。”

“這麽可怕?”

“人可是有後臺的人,不知道這麽早來公司裏幹什麽來了,玩兒?”

聲音漸漸遠了,寧嗣音推開門出去,洗了把手,看鏡子裏化了淡妝的自己,看看左臉,再看看右臉。

朝秦暮楚,水性楊花?

謝謝她們對她外貌的肯定。

她倒是想有後臺啊,那就可以把她們全都開除洩憤!幻想終歸只是幻想,她還是要回到辦公室勤勤懇懇地工作。

下班的時候程子頤來接她,看到她似乎心情不佳,給她檢查了安全帶,輕輕拍她的臉頰,“怎麽了,不開心?”

寧嗣音擡起頭,“很明顯?”她覺得她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啊。

“不明顯,可是你呼吸的節奏告訴我你不開心。”

“……”她忽然噗嗤一聲笑了,“故弄玄虛。”

程子頤不以為然,“不要低估我對你的了解。”

車子平穩駛出。

寧嗣音下了車才發現是來到了超市,她驚訝,“你要自己做飯?”

程子頤拉著她的手牽著她下車,一邊合上車門一邊很自然地摟著她的腰,“有什麽問題?”

腰間傳來他掌心的溫度,她有些不自然,“你的手,很有問題。”

他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麽,輕輕挑眉,還看了一眼她的腰部,“手藝沒問題就可以了。”

摟著她的腰,往超市入口走。

寧嗣音:“……”耍起流氓一套又一套。

她習慣性地往購物車裏扔牛肉,他拿起來放回貨架上,她回頭疑惑地看著他,他微微彎腰,“我們做你真正愛吃的。”

而不是因為他才嘗試去吃的牛肉。

“你怎麽知道我真正愛吃什麽?”

他笑得有些輕佻,“還是那句話,不要低估我對你的了解。”

他推車走在前頭,寧嗣音站在後面,有些楞神。

鄧冉問她,他們倆現在這樣,除了親密動作少了些,其他的,與普通情侶有什麽差別?

他如今已經停止每日鮮花派送,但是堅持接送她上下班,每天約她一起吃晚飯,周末他會安排好一切,邀她出去,她想起來才驚覺那都是情侶約會的流程。她與他相處越來越自然,如果要與以前相比,那麽那時候是熱戀,粘粘乎乎的,現在更像是過小日子,一時半會兒離得開,但若是一兩天見不到,就感覺少了些什麽。

鄧冉說答應與不答應,有什麽區別?

寧嗣音其實瞧不起自己,她顧慮許多,卻又貪戀在他身邊的小日子,總是選擇性暫時忽視那些問題,拋卻腦後,日子匆匆過去,渾然不知。這種欲迎還拒的姿態,她覺得惡心極了,但是又不得不保持現狀,她前進不了,又舍不得後退。

程子頤做飯的速度比她要快,她一集電視劇沒看完,他已經站在她跟前,擋住電視,微微彎著腰,捏她的下巴,“看個動畫片看出了一臉愁容,嗯?”

她哪裏知道電視裏放的什麽,她的眼睛看著電視機的方向,卻是沒有焦距,腦袋也像是漿糊一樣,“懷念童年,感慨自己老了。”

程子頤回頭看看電視,指著電視裏頂著一坨屎狀發型的懶羊羊道:“哦?你小時候看這個,《喜羊羊與灰太狼》?你這麽說我有點擔心,我在瘋狂追求一個零零後。”

她忽然想起白天海倫說的話,不理會他的冷笑話,擡頭問他,“你喜歡我什麽?”

語氣認真。

程子頤將她從沙發上拉起來,帶到餐桌前,“嘗嘗。”

小炒肉、肉末茄子、蒜蓉西蘭花、毛血旺、玉米排骨湯。

四菜一湯,都是她喜歡的家常菜,喜歡的程度,都可以到五顆星。她清楚地記得,在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裏,她從未說過自己飲食方面的喜好,平日裏也吃得很雜,沒有特別重覆的點過這些菜。

她心頭微動,卻不動筷子,執著地想知道答案,“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程子頤將肉片往她碗裏夾,放下筷子撐著桌面靠近她,作深思熟慮狀,“嗯,喜歡,你的臉。”

然後他盯著她的眼睛,微微勾著唇。

果然,下一秒,適才還眉頭緊蹙的少女展開笑顏,拳頭砸在他肩頭,“走你!”

他卻捉住她的手,忽然變了臉色,收住了玩鬧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要慌,我不著急,你更不用著急,你只管在前面跑,我追著就是了,你走,我也走,你停,我便停,保持一米車距,讓你看得見我,又可以甩臉子走人,直到你覺得,你可以倒車了,這樣好不好?”

寧嗣音楞楞地,沈入他眼眸中那個深邃的漩渦裏。

☆、Chapter 51

晚飯過後,寧嗣音窩在程子頤家的沙發上看電影,經典的老電影《傲慢與偏見》,他把燈關掉以後,寬大的電視屏幕看起來讓人如同置身電影院。

她坐在沙發上,他就站在她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她的頭發,她的頭發質感很好,這麽多年也沒有燙染過,黑亮細長,在手心裏拂過,滑滑的,發梢滑過手心,癢癢的。

電視裏畫面明滅之間,她的頭發也呈現明暗不同的顏色,程子頤看著看著竟有些出神,發間馨香的氣味時不時湧入鼻息,勾得他的心頭酥酥麻麻的。

他只是擺弄她的發梢,動作不大,沒有扯到發根,但是她專註地看著電影,每當要進入情緒的時候,就被他細微的動作搞的分神。

影片即將進行到□□.部分,英俊的達西先生在霧氣迷蒙中向伊麗莎白走來,由遠及近,寧嗣音愛極了這個鏡頭,反覆看過不下十遍,面無表情卻足夠勾動人心的達西先生,不知道是多少女人的夢中情人。

正癡迷,感覺發圈被抽開,長發瞬間傾瀉而下,披散在肩頭,有頭發遮擋住了視線,擋住了達西先生,她粉紅的少女心也碎了一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情不自禁。”他的聲音低低地,從身後傳來,聽起來很是誠懇,如果她不是足夠了解他的話,應該也要被他這一本正經的腔調給騙了。

她靜默了兩秒鐘,一把拂開面頰上的頭發,氣呼呼地轉過頭,“程......!”

責罵的聲音隱沒在他唇齒間。他動作很快,她還沒有完全看見他的臉,他的唇已經壓下來,輕輕地,卻也死死地堵住了她的嘴,發不出一點聲音。他的唇有些涼,她怒氣未消,氣血上湧讓她整個人都熱乎乎的,此時一冷一熱觸碰,令她稍稍沈靜下來。

趁她還迷糊著,他的舌頭橫掃了她的齒列,迅速撬開了她的貝齒,靈活的舌頭往裏鉆,沒一會兒就勾住她的舌頭,輾轉吮吸。

電視裏劇情正進行到伊麗莎白和達西先生在暴雨中的對峙,聲音一下蓋過一下。客廳出了電視裏的聲音,再無其他聲響,程子頤就在光影明滅之間,安靜地親吻著她。在男女主高揚的情緒裏,寧嗣音的心跳也愈來愈劇烈,蹦跶蹦跶著似乎要跳脫出來。

歐式家具,沙發都有些高,他隔著沙發親吻她,也就是他這樣的身高,才不會覺得累,而寧嗣音就不太能行,即使他的雙手捧著她的臉,她還是覺得脖子伸得長長的,酸疼得很,她還是轉過身的姿勢,腰也微微難受。

但這觸電的感覺,已經許久沒有過,他們在一起吃飯、逛街、看電影,但是從不逾矩,清湯寡水得寧嗣音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是覺得他不可思議,是覺得自己,已經超脫了,已經不是那個食色性的寧嗣音了。

在這個時而激烈時而溫和的吻裏,寧嗣音忍不住走神了,她在想,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看片了。

似乎......

“唔......”正思索著,嘴唇有一絲痛感,她忍不住輕吟出聲。

他咬了她!

疼痛讓她下意識推開他,動作太猛,他一個不留神就被她推開了,但是上一秒還啃噬她的牙齒就這麽猛地抽開,扯得她更疼了,忍不住“嘶”地低呼了一聲。

程子頤快步從沙發後面繞到前面來,擡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下嘴唇被咬得紅紅的,充了血,不過好在沒有破皮。寧嗣音瞪著他,“你屬狗嗎,親就親了還咬人!”

程子頤本還心疼的不行,這下被她這麽一說,忍不住輕輕笑起來,就蹲在她面前,與她平視,“讓我親嗎?”

“……”聽聽這語氣,完全沒有做錯事認錯的誠懇態度!還問什麽讓不讓,剛剛那樣的情況,她有不讓的餘地麽?寧嗣音別過臉,“走開!”

他勾唇,微哂,順勢坐到了她身邊,捧著她的臉不讓她再別回去,“那你告訴我,什麽叫做,親就親了?”

她略過他炙熱的眼神,不敢停留,最後落在了沙發邊緣,他卻不讓她躲,擡起她的下巴讓她對上他的眼神。

寧嗣音感覺他的眼神總是帶著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好不容易嘗試著多看了一會兒,他唇角輕輕勾起,眼神也變得玩味起來,“你不要我負責嗎?”

只幾個字,像是有方向感的生物,迅速鉆進她心裏,攪得她一瞬間像糾結的麻線,亂糟糟的,腦袋更是當機了。不就一句脫口而出的話,這個人,有必要如此深究麽,還如此帶有暗示意味。

他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等她的回答,一動不動地,也不讓她回避。她略低著頭,眼神落在他唇上,才覺得相對安全,也不知道是楞了還是在思考,整個人陷入了沈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影片結束,聲音戛然而止,整個空間陷入沈寂,畫面停在了選擇影片的界面,忽然亮了起來,光線打在她臉上,竄升的溫度很直觀的反饋給他,令她無處遁形,她一把打掉了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我去上個洗手間。”

躲一躲也是好的。

他由著她,拿起遙控器開了客廳的燈,瞬間亮起來的視野讓她有些不適,眼神一晃險些就撞到桌角,她飛也似地往洗手間走,聽到他無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慢一點。”

從洗手間出來她就說要回去,程子頤挑挑眉,沒有什麽異議,抓起鑰匙送她回去。車子剛駛出小區,他忽然開口,“有個有錢人得了癌癥,不想痛苦的死去,於是雇了個殺手,要求他最開心的時候把他殺掉,醫院覆查,醫生告訴有錢人診斷有誤,他沒有患癌癥,他非常開心,笑得合不攏嘴,殺手出現殺了他.....”

寧嗣音懵,他在說什麽?剛看過去,就對上他探究的眼神,然後見他微微皺眉,自言自語道,“不好笑?我也覺得不好笑,但是這是網上排名很高的冷笑話,那我再說一個?”

不等她回答他又開始自言自語,“快遞小哥說,請問你是小黑犬嗎?對方怒吼,我是小默!”

寧嗣音:“……”

“還是不笑?那怎麽辦,我只背了兩個。”

話音剛落,正巧紅燈,車子停下了,他轉頭看著她,出乎意料地對上她專註的眼神。

寧嗣音一直在看著他,他開車的模樣總有種莫名的吸引力,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視角很奇怪,開車有什麽稀奇的,她偏偏覺得那專註中帶著些慵懶隨性的樣子,很有男人味。

此刻更是不同,他輕輕吐著背來的冷笑話,大概是還沒搞懂其中的精髓,語氣平鋪直敘的,沒有一點還原性,確實不好笑,卻性感得無可救藥。

過了一個紅燈,就到了,下車前她糾結良久,還是沒說什麽,下了車走到樓道間她聽到他叫她,於是回頭。這回換作他久久不作聲,樓道的聲控燈暗了下去,他才開口,聲音帶著試探,小心翼翼,“小天下周末回美國,你下周抽空見見他吧。”

黑暗裏她靜默良久,終究是點了點頭。

再次見到裴信揚的時候,寧嗣音覺得恍如隔世,她在餐廳,看到在拿飲料的他,走到他身後拍他的肩膀,他回頭,也是一楞。

兩人又重新坐在一起吃午餐,周圍的視線讓她感覺像是回到了進公司第一天,但是那時候大家的眼神看起來是好奇居多,現在看起來,探究裏帶著不明的意味,向來是看好戲的成分多一些。

她和裴信揚之間,也是時候說個清楚明白了。

“裴大哥,之前......我莫名其妙的,讓你看不成電影了,你又這麽忙,後來想約你比見國家元首還難。”

裴信揚還是笑得春風和煦的,“你看你,還是這樣,每次說話,都要戲弄我一番才肯罷休。”

“這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怎麽樣?”

裴信揚挑挑眉,“好。”

低頭吃飯的時候,瞬間耷拉下來的臉色,終究出賣了他。

知道她約他不是單純彌補之前的約會,而是有話要說,這些話,他躲了這麽許久,終究還是要親耳聽。即使在這個時候,百般不願,他也還是做不到拒絕。唯恐令她為難。

回到辦公室她就著手訂餐廳,何柚見她滿面春風的樣子,走過來調侃她,“這如今都夏天了,你才發春呢?裴總的春,還是程總的?”

“本姑娘心情好,不稀罕回你嘴。”

“喲呵,長本事了?什麽情況,搞定程總了?”

寧嗣音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微微笑道,“大概是,前期準備工作正在進行時。”

何柚不明覺厲,看她不願多言的樣子,瞥她一眼就走了。寧嗣音想著要不要跟程子頤說一聲,今天晚上不與他一同吃飯。他今天還沒約她,雖然平時沒什麽特殊情況兩人都是一同吃晚餐的,但是程子頤還是會每天約她,實在是一個非常合格的追求者。

他短信還沒到,她冒然告知,會不會等同於報備行程?這有些不符合現在的狀況啊,但是如果不與他說,他必定是會訂餐廳的,到時候多麻煩。

正糾結,手機亮起來,說曹操曹操到,是他的短信。

“晚上應酬,飯後見。”

他的短信一直是這樣,言簡意賅,惜字如金。

如此甚好,正好她也不需要再報備,各自吃飯,然後飯後見就好了。一般這種情況,他應酬完她都已經睡下了,所以也就是說說而已。

裴信揚喜歡西餐,她便訂了工程院那附近的西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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