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chapter13 (1)

關燈
寧嗣音的大眼睛,在掌本小小的屏幕上顯得更呆楞了些,程子頤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將視頻切換到電腦上。

從寧嗣音這邊看,就是持續晃動的畫面,忽然黑了一下,再顯示內容的時候,已經切換了一個角度,畫質也更清晰了些。

他靠坐在一張木邊皮質椅子上,許是剛忙完,他整個人透著慵懶的氣息,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辦公桌上,另一只手擡起到到鎖骨的位置,微微仰頭,將領帶扯開……

寧嗣音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小心臟蹦達的聲音。

他襯衫的第一顆扣子本就沒有扣上,領帶一松開,他的手一離開,鎖骨溝就清晰可見了,她這一回確切地聽到了自己抽氣的聲音。

他那邊看過來,“怎麽了?”

“啊?沒怎麽。”這麽小聲那邊也能聽見?

“那為什麽想我?”

程子頤似乎又開始忙,鏡頭裏他根本沒有在與她對視,而是在看著另一個方向,手也哢噠哢噠不停敲著鍵盤,一遍敲一邊問她,看起來漫不經心。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感覺她臉上的溫度在一瞬間飛升,熱得她有些不耐,心底裏莫名就一陣煩躁,“沒想,小天開玩笑的。”

那邊敲打鍵盤的手頓住,視線也朝這邊看過來,程子頤看著鏡頭與她對視,透過屏幕都能讓她感受到他強大的氣壓,“欠幾頓飯還記得嗎?”

“我都有買菜,每天,只是你不在而已。”

“哦?買了幾天?”

“兩周。”

話說出口她頓時覺得自己打了臉,上一秒還反駁說不想他的,下一秒就一副空閨怨婦望夫石的樣子。

程子頤果然很滿意這個答案,但是心照不宣,他並不戳破,“我沒有吃到就不算。”

誒,好啊好啊那你趕緊回來我願意繼續給你做飯啊,“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程子頤沈默了一會兒,回答:“過兩天。”

雖然不知道過兩天到底是幾天,但知道他不是嫌棄她才離開,她心裏還是有些雀躍的,當即答應道:“好,我買菜等你!”

程子頤忽然像是定住了,寧嗣音想可能是視頻卡了,許久,他點點頭,“嗯”的一聲幾不可聞,然後屏幕黑掉,她回頭,看著程楚天,“掉線了?”

“哥哥掐斷了。”

“……哦。”都不給一點前奏的,這個人。

程子頤看著定格的畫面,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撥通了內線,“跟鈴木聯系,見面改到下午,再定一張回國的機票。”

“臨時改時間,對方可能會有別的安排。”

“不來就取消。”

“……好的,機票時間?”

“明天。”

“明天?那您日本的行程......”對方自覺多話了,說到一半聲音弱下去,不敢再往下說。

好在程子頤並不介意,“回國後我會自行安排。”

“明白。”

eva剛掛斷電話,就仰天感慨,老板的脾氣越來越琢磨不透了,她一個法國女人,從美國到瑞士,一路跟隨他,至今還是搞不太懂r的脾性,她除了知道他話少,並且也不喜歡別人話多之外,其他的她一無所知。他將自己的私生活隱藏得非常好,她曾經建議他請一位生活助理被他嚴詞拒絕了,他連咖啡都自己沖,車也自己開,所以到目前為止,她甚至連他的一項喜好都說不出來。

她從不敢問,雖然她好奇,不過這也是她自認為自己最聰明的地方。

另一個助理就是問問題太多被辭退的,這也導致她現在一個人分.身乏術,雖然她只聽命於他並且他一個季度也就出現那麽十天半個月,但這幾天,她的工作強度要比別人整個季度加起來還要多。

不,不能說是多,他吩咐下來的事情,從來在“精”不在多。

比如現在要用什麽方式告知鈴木先生這個悲慘的消息。

再怎麽說鈴木先生也是一行行長,行程一般都是老早就預約好的,這倒好了,給人兩小時改行程,還不給一點理由,恐怕整個蘇黎世,只有r敢這麽幹。畢竟這些銀行,都在祈求能有一個更安全更完美的信息系統,而這件事,他們需要依仗的,就是r。

eva知道,自己再怎麽巧舌如簧,最終起作用的,還是他的名字。

果然,對方雖然不滿,也還是沒有什麽怨言。只是這交流談判的過程,著實令她煩心。

領著副總裁的工資,她認了!

下午鈴木先生來的時候明顯神色不佳,但是在進到會議室見到r的一瞬間,這位老先生讓她見識了奧斯卡級別的演技。他瞬間就收起了渾身的戾氣,笑盈盈地跟r寒暄,他下意識伸手,卻又自己訕訕地收回,“不好意思,習慣了。”

是的,老板第二個特點,不喜歡別人觸碰他,也不知道他這樣龜毛的習慣,是不是中國人的痛病,總之她想不通他這樣是怎麽在西方交際圈子裏存活下來的。

她時常夢到老板對她行吻手禮,醒來時總覺得比春.夢還要刺激。

她又失神了,聽到老板叫她的音量提高了些,語調卻更深沈了,她覺得自己是兇多吉少了。

“eva,左邊保險箱第一層,光盤。

言簡意賅,她趕緊拿出來給他。他接過,放在桌上,推到鈴木先生面前,“源代碼,我的交換條件還是沒有變。”

eva一驚,源代碼?

把代碼編譯成程序很簡單,市面上出售的大部分軟件,都是編譯後的成果,可以供人隨意使用,但是其源代碼,作者都要想方設法加密起來,防止被人反翻譯破解。大型軟件的源代碼,幾乎價值連城。

老板要用這個價值連城的源代碼,換什麽?

鈴木先生果然臉色一變,但還在猶豫,也在思考自己的籌碼,他是典型的日本人長相,此時卻沒有多少彬彬有禮睿智灼識的氣質,他的眼神透著奸猾與老辣,“您的源代碼獨一無二,我的制藥專利也是獨一無二,我認為我們彼此之間,並不存在誰優勢誰劣勢。”

老板仍舊氣定神閑,似乎不是在進行一次談判,而是家裏來了客人,“您比我想要,這就是我的優勢,我話不多說,賣給誰都是掙,我只是買給你日本的制藥廠一個人情,接不接受,還看你,”說著他已經起身,“我還有事,光盤你大可以拿走,如果想好了,找我要密碼,帶著您的轉讓書。”

轉身,走了。

鈴木先生眉頭緊鎖的樣子,看得eva在心裏直呼過癮。

程子頤開著車,行駛在西爾波爾特大街上,道路兩旁,銀行林立,和所有城市的金融街一樣,高樓聳立,鏡面反射著光線,光怪陸離。雖然蘇黎世被稱為最宜居城市,西爾波爾特大街卻暗流湧動腥風血雨,他走慣了,看多了,沒有什麽心理波動。

一整日的忙碌,他沒有進食,想起幹巴巴的西餐就索然無味。開著車晃悠著,不知道該走進哪一家餐館。

我買菜等你。

清脆悅耳的聲音,真的和她很配。

後視鏡裏,程子頤看著自己微微揚起的嘴角,楞怔。

程楚天的出現,給寧嗣音的生活帶來的變化還是挺大的,他每天都早早的過來按門鈴,叫她起床,目的是讓她給他做了早餐再上班。她答應了他要給他做飯就不能食言,於是每天都睡得很早,起得很早,看起來生活節奏又健康了不少。

他還特別喜歡跟她聊天,抱著她的手臂吃著零食能聊一晚上,大多時候是他在說她在聽,有時候她好奇問到程子頤,他就緘口不言了,不一會兒又自己找了個話頭自顧自地說下去。

時間就這麽一溜煙又過去四天了,說好過兩天回來的程子頤,仍舊不見蹤影。

裴信揚倒是出現得勤,上班下班偶遇的次數,寧嗣音已經數不過來,但是每每他約她吃飯的時候,她就可以借“鄰居家小孩需要她照顧”來當擋箭牌,裴信揚也好耐心,被拒絕,下次繼續問,再被拒絕,如此往覆。

這天寧嗣音趴在辦公桌上,盯著自己的便利貼,“已經五天了,說好的兩天呢……”

林茂山走過,聞言回過頭看看她,“小音啊,想裴總了?男人嘛,事業為重,這兩天他去參加峰會了,沒跟你說?”

“沒……”聲音有氣無力。

跟我沒有關系為什麽要跟我說。

林茂山看她大概是犯了相思病,一整天都沒給她派任務。

裴信揚確實在參加峰會,是地產界的峰會,他被公司派過來當代表,在一群頂著啤酒肚的中年人中間,顯得鶴立雞群。

助理在他身邊拍著馬屁,他雖然覺得有些誇張,但聽著心情很不錯。

直到一個男人,在幾個人簇擁下,從大門走進來,高大俊朗,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他臉上的笑容有些暗淡下去,問身邊的助理,“這是誰?”

“不認識,但是他身邊的助理我認識,是昭華的總助,我想那個人,應該是程昭華的代表。”

“昭華的代表?”不可小覷。

正疑惑,那個男人,擡眼對上了自己的眼睛,目光深邃,銳利。

☆、Chapter 14

會議開始無非是各界領導發言,裴信揚的心思完全不在臺上,而在第一排中間座位的那個男人身上,他也不太明白自己是出於什麽心態,對那個男人特別關註,也許是因為感受到了同齡人之間的壓迫感,也許是因為那個不經意的對視,或許只是因為冥冥之中氣場沖撞。

身邊有業界的前輩居然也在議論他。

“程昭華今年沒有來,倒是派了個年輕人來,也不知道是什麽來頭,從來沒有見過。”

“聽聞程昭華身體情況不是很好,不知道這回消息準不準。”

“如此說來有可能是接班人了,昭華股價又有的波動了。”

“我估計*不離十,可能是暫時封鎖了消息。”

“可是這麽年輕,也沒在圈子裏聽說過,要是就這麽空降昭華,整個圈子都要震動啊,多少人盯著昭華呢。”

“會不會是程昭華的兒子?”

“可是我聽說程昭華的兒子在國外念書的時候溺水死亡了。”

“昭華後繼無人也怪可惜的了。”

裴信揚看著那個男人的後腦勺,皺眉沈思。自己在外企任職,高居總監職位,已經算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昭華在業內一度保持龍頭老大的地位,如果這個年輕人真的空降昭華,那真是天之驕子不容小覷。以後還有可能打上交道。

之後的自助餐會,有許多人像裴信揚一樣,都想要和這位昭華代表說上兩句話,探探虛實攀攀交情,可是那個男人,與主辦方說了幾句話,就告辭了。他低調地出現,又低調的離場,但是從頭至尾都吸引著眾人的視線。

汽車飛馳在沿海公路上,程子頤將後座車窗打開,腥鹹的海風吹拂在面頰,終於感覺心裏的煩躁被吹走了一些。冬日的風凜冽,司機在前排都感覺到了刺骨的寒冷,又不敢多說什麽,於是沒話找話,“少爺,直接回酒店嗎?”

後座沈寂了一會兒,程子頤緩緩道:“不了,去機場。”

“機場?”

“你回酒店把我東西收拾好按原定時間回b市,我先行一步。”

“這麽著急?也好,程總也盼著您回家。”

盼嗎?程子頤垂首看看時間,不置可否。

剛抵達b市方琴的電話就打進來,程楚天看他皺眉的樣子,湊過去看,“師傅,看來你要先回家?”

程子頤接起電話,那邊方琴語氣有些沈重,“你爸爸讓你先回家來,你還是......算了,回來再說吧。”

掛斷電話,他將司機趕下車,自己進了駕駛座。

程楚天在一旁,抓緊了安全帶,畏顫顫地說:“師傅你慢點開,一定要慢點。車子剛剛動過手術。”

程子頤看他一眼,點點頭,“好。”

可是車子駛出機場停車場駛入高速,這個人就忘記了上一秒答應他的要慢點開,踩了油門,越野車嗖地加速,跑出了跑車的感覺。

程楚天看著他冷俊的側臉,大氣不敢出。

出了高速他才慢慢減速,忽然問程楚天:“這幾天住得好嗎?”

“很好,姐姐做飯很好吃,就是每天都吃牛肉我有點膩了。我聽師傅的話每天哪裏都不去,姐姐一下班我就等著她了,每天還叫她起床。”

“嗯,做得很好。讓你寫的程序寫完了嗎?”

“寫完了,等候師傅檢閱。”伸手遞給程子頤一顆巧克力,“歡迎師傅回來。”

“最好是這樣。”

接過,放在中控臺盒子裏。

“姐姐每次拿到巧克力都是馬上吃掉的。”真的很給面子!

“你給了幾次?”

“嗯......記不得了。”程楚天一臉認真思考的模樣。

程子頤點點頭,看來兩人相處得不錯。

寧嗣音下了班,照例買了菜回去,因為程楚天已經抱怨了好幾天,不想再吃牛肉了,她今天除了牛肉,還特意買了他喜歡吃的排骨。為什麽不能只買排骨呢?因為程子頤不知道哪天回來,不管他哪天回來,飯桌上都會有他喜歡吃的牛肉。

可是這天她卻在對門的門縫裏看到了程楚天的留言條。

“姐姐,哥哥今晚要回家了我要回家吃飯了,不陪你啦!”

他回來了?什麽時候?她怎麽一點都不知道,他一點消息都沒有給她。她忽然有些氣餒,也有些生氣,他不知道她每天都在準備好迎接他回家嗎?他不知道她每天都買了他最喜歡吃的牛肉嗎?

對啊他不知道,被偏愛的人總是有恃無恐,他無需告訴自己他的消息,她並沒有什麽立場,他也無需要求她每天做什麽,是她自己屁顛屁顛去做的。

可還是有一點小期待,畢竟她告訴過他,她會買菜等他呀,她說出口的,從來都不會食言,即使歸期未定,她還是每天準備著。可他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啊。

將紙條塞進口袋裏,她拿出鑰匙打開自家房門,看了看手中的食材,“看來明天老師又可以吃盒飯了。”

車子駛入玫瑰園,剛停穩方琴迎出門來,“小天你先進屋去,我有話跟你哥哥說。”

“知道了媽媽。”

程楚天一步三回頭,進了門。方琴拉著程子頤往涼亭走,“主辦方說你餐會剛開始就回來了,我就掐準了你會這樣,你爸氣得不輕,你們也大半年沒見了,他身體不好,說什麽你都給我忍著,知道沒有!”

“除了工作的事,其他我都會依他。”

方琴一臉恨鐵不成鋼,“還敢說工作,整日不務正業,你爸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看你怎麽後悔去。”

“不會。”他語氣堅定,“父親禍害遺千年,他不會有事。”說著已經先離開,往家裏走。

“你!”方琴氣急,她身上掉下來的這塊肉,她從來管不住。

他腿長步子也快,她這麽一楞神他已經進了門,方琴好不容易走到他身後,“你跟小音處得怎麽樣啊?多好的姑娘啊我見過的,你什麽年紀了該好好處個對象了。”

程子頤腳步停住了,方琴接著說:“你不要總黑著臉,多好的脾氣都要給你磨沒了,要是覺得合適我給你說和說和……”

“爸。”程子頤的聲音,冷冷淡淡的。

方琴這才看到程昭華已經下樓來,就站在中庭,趕忙走過去,嗔怪道:“怎麽沒穿外套就下來了。”說著讓傭人把暖氣調高了些。

程昭華看著半年未見的兒子,西裝筆挺,站在自己面前,本來蓄著的怒氣消了不少,但還是憤憤地甩袖子轉身,走到沙發上坐下了。方琴接過傭人端上來的茶,放在茶幾上,給他倒了一杯,才招呼兒子過來坐,試圖緩和氣氛。

“還知道回來,我還沒死,不用掛念。”程昭華說的第一句話語氣就不甚友好。

“說好的心平氣和地談,怎麽一開始就來勁了?”方琴又充當著和事佬。

程昭華鼻息裏輕哼,端起茶杯,看都不看兒子一眼。程子頤在另一頭坐下,傭人例行給他上了咖啡。

程昭華的眼神瞥過來,“就知道整一些不健康的洋玩意兒,整天在公寓裏也不知道都在幹些什麽,整日不知道在網上搞些什麽違法亂紀的事,不整正事兒。”

“什麽才是正事?”

“回來幫我才是正事!打拼這一輩子了,你要讓我把我的昭華拱手讓人嗎?也就你不讓我省心,要是子岳還在的話我還犯得著求你嗎?要不是你當年……”

“老爺子!”方琴拽著他的胳膊打斷了他的話,這一激動,話說的就偏了,果不其然,程子頤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沈郁的氣息籠罩著他,感覺稍微一靠近就要被他冰凍。

“子頤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是代替你參加峰會回來了,先不談這些,好好吃頓飯,慢慢說,兩人都別急,”方琴在心裏輕輕嘆口氣,轉頭問程子頤,“見著小音了吧?開朗大方的女孩子,相處得怎麽樣?”

“見著了。”

“誰?”聽起來是在聊兒子的終身大事,程昭華再不待見他也還是忍不住過問。

“就是董嵐青的女兒,董嵐青還記得嗎?我們美院的一個老師,教油畫的,她家女兒很是伶俐可愛,我還挺喜歡的,現在住在子頤公寓對面,這孩子整天呆在家裏也沒地方認識女孩子啊,嵐青要找房子我就把對面租給她了。”

程昭華點點頭,似乎對妻子這個想法很是讚成,“這樣也好,書香門第出來的女孩子溫婉恬靜,倒是適合我們家。”

溫婉恬靜?程子頤的腦海裏浮現她圖謀不軌穿著他白襯衫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點幅度。

可是,“她不適合我。”

方琴有些暴躁了,“這麽好的女孩子,你還挑什麽,你整日無所事事的你還想挑什麽?”

程子頤已經起身,“我先上去看看小天。”

“小天都比你省心多了,可別帶壞小天了,當初就不該讓你念什麽計算機!”方琴在身後念念叨叨,他並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頭,徑直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拐角他停住了,扶著扶手的手臂有些顫抖。

“要是子岳還在,該多好啊……”

程昭華的聲音不大,許是自己在垂首感慨,但是還沒走到樓上的程子頤,聽得真真切切。

拖著沈重的步子,往上走,眼睛已經看不到眼前的事物,取而代之的,是程子岳蒼白浮腫的臉,洶湧的海嘯,出發前他的笑臉……

“你這麽喜歡極限運動,哥哥我怎麽也得支持支持,你玩跑酷和山地我跟不上,沖浪我還算是一把好手的!”

“怕什麽,弟弟都不怕,哥哥怕什麽!”

“出發,半小時後還在這匯合!”

沒有匯合,此生都再也沒有匯合。蒼白浮腫的屍體,翻騰的海嘯每每成為程子頤深夜的夢魘,每年的那一天,他都會出現在坎昆,在他們相約的那個沙灘,一坐就是一整天,徒勞的憑吊,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原諒。

去年,當看到女孩漸漸被海浪吞噬,他感覺心口抽噎,抓著沖浪板就沖出去了,他不知道那是誰,值不值得他冒險,他那時候只是覺得,如果那個人死了,這世上也許會多一個像他一樣愧疚終生的人。

將她拖上岸,他才發現,是她。

還好他救了。

“師傅?”

“嗯?”程楚天站在他面前,晃晃手,他這才回神,“在家叫哥。”

“哦,哥哥,你回來了不給姐姐打電話嗎她很想你誒。真的!”

程子頤的手,正碰到褲袋裏沈寂的手機,他沈默了一會兒,拿起手機,“嗯,聽你的,打電話,”剛要撥打又頓住,“不如回公寓吧?”

☆、Chapter 15

程楚天聽了程子頤的建議,眼睛一亮,“好啊!才一天沒見姐姐,我就有些想她了,她做的排骨,比阿姨做的好吃。”

“好,那你告訴她,我們一會兒就到。”

程楚天拿了他手機屁顛顛地跑去打電話。

寧嗣音接到電話的時候正躺在沙發上思考到底是自己做飯還是叫外賣的終極問題,看到[父皇]二字,趕緊正襟危坐,即使對方看不見,“老爸!”

“音音啊,我準備到你樓下了,陪老爸吃頓飯吧,趕緊下樓。”

“老爸你回來啦?”

“回來取資料,沒多少時間。”

“老爸我好想你啊,我這就下樓。”迎接父皇!

算起來她有四個多月沒見到寧仲文了,雖然每天都打電話,偶爾視頻,但對於從小就沒怎麽分離的父女倆來說,這都是一段非常漫長的時光。

趕緊收拾了自己,梳了乖巧的馬尾,戴上圍巾出門,剛出電梯電話又來了,誒,到了?和老爸真是有默契,拿起手機卻發現不是寧仲文,[高嶺之花]。

她腳步停住了,盯著久違的四個字,她感覺她的手連按鍵的力氣都沒有了,響了好幾聲她才接起來,“餵……”

小心翼翼。

那邊卻不是她期待的聲音,程楚天的聲調有些高,情緒很是高漲,“姐姐,我們準備回去啦,有排骨接駕嗎?”

她楞,緊張,“你們?”

“我和哥哥!”

他也一起?

她說不清此時心裏的感受,就像是有酒精在心底被點燃了,沸騰,跳躍,她重重的點頭,才意識到對方看不到,又補充道:“嗯,有排骨,還有牛肉!”

“那就這麽說定了!”

掛斷。

好啊,說定了哦!

剛掛斷寧仲文的電話就打進來了,她擡眼正好看到老爸從出租車上下來,一手還拿著手機,她點了掛斷,直接飛奔出小區門,從身後攬住寧仲文的胳膊,“老爸!”

寧仲文被掛斷電話還有些怔,被她這一聲高呼給嚇到,才轉頭看她,她一臉興奮,心情雀躍笑的很燦爛,“老爸我好想你啊!”

“小鬼頭,老爸也想你啊,走,帶你吃大餐!”

堵嘴,“老爸你都不看看我的小窩嗎?”

“時間緊張,明天還有研討會,我等會兒取完資料連夜就得回去。”

她知道這個項目對寧仲文的意義,他一直十分的用心,平時和他視頻,都看到桌案上的古物,想是他一直在潛心研究,騰出時間來跟她視頻,她也很是心疼,“老爸,我給你做飯吧,我動作很快的,跟現在出去吃的時間沒差的。”

“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讓你忙活,這怎麽行!”

“老爸,你都沒吃過我做的飯,出國前是我不會做,回國後你又走了,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嘛!”

她這麽說,寧仲文還能有什麽辦法,這個女兒,他心疼都來不及,她有這樣的孝心,他只感覺心都要化了。

寧嗣音看他情緒不對,“老爸你可不要淚流滿面,你看,大爺要笑我了。”

寧仲文往門口看,門衛果然笑嘻嘻地看著兩人,他進門的時候,還啰嗦了兩句,讓人多照顧他家女兒,也不想想,門衛能照顧啥呀!

但是大爺還是點頭如蒜,“小音這姑娘乖巧得很,誰看了都喜歡,倒是她經常給我做好吃的,這麽一個女兒,你有福氣喲!”

寧仲文很是得意,這個他十分讚成,“是!我也這麽認為哈哈哈。”

寧嗣音扯著他走了,王婆賣瓜!咦,真丟人。

她在廚房裏忙活,寧仲文就在房裏到處看看,從前寧嗣音在家的時候,萬事都是董嵐青包辦了,細致到第二天她穿什麽,書包裏放多少錢都給她準備好,她幾乎沒有自己打理過生活瑣事,沒想到自己生活居然能井井有條,他算是突然襲擊,她絕對不是才整理的,應該是平時就很註意打理。

走到廚房門口,他就站在門口看著女兒忙碌的背影,她動作嫻熟,看起來是經常做,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完全控制不住,吾家有女初長成,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她果然動作很快,不到一個小時,五菜一湯就上桌了,看起來賣相還很好,寧仲文坐在桌邊,內心感慨,看著她邀功的表情,不吝誇讚,“音音啊,這水平,哪天等你媽媽回來,我們請院裏幾個朋友一起吃頓飯,就在咱家請,老爸這臉上都能閃金光了!”

“老爸你凈會取笑我。”

“給你媽媽拍一張發過去,看看,她都做飯幾十年了也沒你做得好。”

寧嗣音笑得滿足,“那爸爸你要多一點。”

“做那麽多菜,兩個人怎麽吃得完,浪費可不好。”

“不會的,您趕時間,先吃著,待會兒我盛一部分出來,對門房東要過來做客。”

寧仲文點點頭,“房東是你媽媽同事吧,好相處吧?”

“是她兒子,還……算好相處吧。”

他皺皺眉,“男的!什麽年紀?”他著急了,這要是這麽處著處著,要發展成終身大事怎麽辦,他可要從源頭開始把關。

“就是之前那個,在斯坦福,那個學長啊。”

他眉頭皺得更厲害了,“我怎麽聽你媽媽說那個人不是很靠譜。”

她連忙解釋,“不不不,誤會,誤會,他很照顧我的。”

寧仲文瞥她一眼,仍舊皺眉,“幹什麽的?”

她能回答不知道嗎?那時候聽說他是計算機學院的,那職業,她就猜一猜好了,“在網絡公司上班,搞計算機的。”

“叫什麽名字?”

“程子頤。”

寧仲文忽然重重地放下碗筷,發出的響聲把她給嚇著了,下意識一顫,緊張地看著他,他老爸兇起來,她還是很畏懼的。

“聽著,這兩天我就派人給你找房子,趕緊給我搬出去,這個人,斷絕來往,”看一眼楞怔的她,“聽到了沒有!”

寧嗣音疑惑地看著他,大氣不敢出,但她還是小聲地問,“為什麽?”

他卻不回答,低頭悶悶地吃著飯,“總之你要聽話。”

她食之無味,筷子撩著碗裏的米飯,沈默。

飯後寧仲文卻不急著走了,端坐在沙發上,一副要等人出現的架勢,但是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助教都拿好文件在機場等他了,他還是不動如山,寧嗣音坐在沙發的另一端,盯著手機,既疑惑他為何還不出現,又期待看見他出現。

她最怕的還是,他再一次失約。

時針已經指向十一點,在助教的反覆催促下,寧仲文終於還是要離開,她送他到樓下,他反覆提醒,“明天就搬家,沒得商量!”

寧嗣音低著頭,不說話。

回到公寓她覺得身心俱疲,墻上大大的掛鐘,提醒著她,他再一次,失約了。每次都在期待中失望,她提醒自己不要氣餒,他不就是這樣麽,他一直是這樣啊,她習慣了啊,她一定要習慣。

小心臟,爭氣一點,撐住。

可是,為什麽還是這麽難受,感覺心口像是被細繩揪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鼻間犯著酸,她仰著頭,逼著自己的眼睛要爭氣一點。

不要那麽感性,來,寧嗣音,你來數一下,他放了你多少次鴿子好了。

一次,兩次,三次……眼睛你要聽話,不要哭,聽話啊!你怎麽這樣,你怎麽不聽話。

終於淚如雨下,再也撐不住,她蹲下來,雙手捂著眼睛阻止洶湧的淚水。

她沒有自己想象中堅韌不拔,她還是管不住潮水一樣翻湧的情緒。

等心緒略微平息,她覺得蹲著腳都麻了,才慢慢往臥室走,身上還是油煙的味道,她不想管了,把自己扔在床上,卷著被子攤在床上。

她只是疲憊,卻沒有一點困意,睜著眼睛,看著窗簾在夜風裏抖動,她覺得有些冷,卻不想起來關窗,中央空調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顯得尤為清晰,她就靜的聽著,甚至能數出來空調左右煽動了幾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覺得她快要沈入夢境,卻聽到客廳裏有動靜,她進來的時候,房間門沒有關,轉個身,就能清楚的看到客廳。

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著她看不清面容,手裏拿著一把刀,準確的說,是匕首,他在電視櫃邊小心的翻動著,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那把匕首,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著光,晃了寧嗣音的眼睛。

她驚愕地看著眼前的畫面,小心翼翼地往床的另一邊滾,沒有弄出聲響,她慶幸剛剛進來的時候沒有開燈,此刻她在暗,外頭的人即使看過來也看不到她,翻身下床,她慢慢挪動著身子,躲到了床底下。

門外的人顯然是慣犯,看清了環境以後就關了燈,客廳也陷入了黑暗,她還是能聽到細微的翻動的聲音,驚恐讓她渾身都在發抖,摁亮手機的瞬間,她心裏在打著鼓,也許她就快要被發現了,最壞的結局已經能設想到,可是,她還是想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打一個電話,她想要說一句話,保佑她,還能有機會打通這個電話,說一句話,四個字就好。

程子頤此時站在醫院樓道裏,撥通鈴木的電話,那邊在拿喬,久久未接聽,他難得的有耐心,撥了第二次,終於被接起,“r,有何貴幹?”

“源代碼拿走,那筆你尚未歸還的債務也一筆勾銷,我只有一個條件,今天,現在,就把專利轉讓給我!”

“怎麽如此著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