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chapter1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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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是說,我比較著急麽?”

“我不說第二遍。”

“好,成交。”

剛掛斷,又有電話打進來,程子頤皺眉,輕輕嘆了一口氣,接起,“我……”並不是故意沒有去,他有生以來,頭一次想解釋自己的行為。

那邊打斷他,“程子頤……”

聲音很小,像是捂著手機在說話,中間還夾雜著悉悉索索的聲音,更令他瞬間揪心的是,她的聲音打著顫,像是正陷入極度恐懼之中。

“你怎麽了!”他的聲音也忍不住帶著驚慌,腳步已經加快,按了電梯下行鍵。

那邊沈默著,他開始聽到隱約的抽泣聲。

她在哭。

他感覺心臟跳動的節奏停了一拍,看了一眼慢悠悠變動的電梯樓層數,他抓穩了手機,疾步往樓梯間走,一只手撐著樓梯扶手,一個翻躍就到了下一層,下兩步,再一個翻躍,沒一會兒就到了一樓,他飛速朝自己的車子跑去。

寧嗣音聽到那邊風呼呼吹過的雜音,想來他應該會聽不清吧,她聽著客廳那個腳步慢慢靠近,閉著眼睛,緩緩地呼出一口氣,“程子頤,我好想你。”

☆、Chapter 16

程子頤猛地剎住了車,紅燈閃爍著,他再一次踩下油門,車子飛一般的駛出,測速探頭拍下了他闖紅燈的車子,也拍下了他眉頭緊鎖的樣子。

“寧嗣音,聽好了,不要掛電話,聽著我的聲音,聽到了嗎!”

這是他對說過最長的一句話,原來他的聲音,也是可以帶有情緒的。

好滿足。

“你不用回答我,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小,不要說話,聽我說就好。”他一邊加速,闖過無數個紅燈,一邊將後座的隔板降下來,在中控臺按下一個按鍵,後座的龐然大物伸了一個觸手到前座,是一個液晶顯示頻。

他註意著路況,持續加速,一只手按著顯示頻上的鍵盤,沒一會兒按下回車鍵。

寧嗣音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還有噠噠噠的聲音,竟覺得無比安心,沒一會兒,門外傳來手機短信提示音,小小的震動聲,在靜謐的夜裏還是聽得很清楚。

外面的人忍不住小聲謾罵,“*!”

然後她感覺腳步漸漸遠離,然後是門哢噠合上的聲音。

是走了麽?

她還是惶恐,蜷縮著身子呆在床底下,聽著電話那邊雜亂無章的聲音,她仔細分辨著。似乎是撬動門把的聲音,隨後門“砰”的一聲被撞開,她被嚇到,身體下意識一顫抖,手掌本就無力,這一抖,手機“咚”的一聲掉落在地上。

她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急切地,向她靠近,同時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寧嗣音?”

她感覺心裏委屈和期待同時在升騰,控制眼淚的觸點猝不及防,被他的聲波刺破,她用僅存的最後一點氣力,挪動到床邊。

高大的男人打開了房間的燈,看到了地上淚流滿面的人。

他走過去,蹲下來扶住她的肩,卻忽然感覺一團軟乎撞進懷裏,他的脖子被摟住,她馨香的氣息瞬間盈滿鼻息,有滾燙的液體落在他肩窩,她一抽一抽的哭泣聲,將他的心捆綁,緊得解不開。

“程子頤,我好害怕。”

他感覺他整個身體都僵硬了,手都在打著顫。

寧嗣音感覺到有結實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肩,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沒事了,我在。”

從未有過的柔情似水。

他的肩窩溫熱,她腦袋埋在中間十分契合,她不管不顧地往裏鉆,手臂也摟得更緊了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懼,在一瞬間變得微不足道,一顆懸著的心在一瞬間得到安放,她似乎也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頻率,跟隨她的,一起加快。

程子頤感覺得到她的依賴,懷裏的身體柔若無骨,他想起在車上看到的監控畫面,他可以想象她看到匕首時驚恐慌張的模樣,有些懊悔沒有趁早趕過來,他的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打著,節奏均勻,她的呼吸終於由急促漸漸平覆,他微微掙開她緊摟的手臂,將她眼角的淚漬擦掉。

寧嗣音直直地盯著他的臉,他薄蠢微抿,面色仍舊冷峻,或許是她的錯覺,她感覺他的眼神,帶著憐惜和溫情。她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貪戀這一刻的靜謐,他指尖的溫度,在她眼角蔓延,她忽然壞心地想,適才一切的驚險,都是值得的,她如願見到了他,還意外見到了情緒外露的他。

適才電話裏他的每一句話都印在她腦海裏,難以忘卻,他的緊張,他的關心,都是真實流露的,她覺得心裏甜滋滋的,她可不可以認為,他對她也是在意的?

還思索著,身體忽然騰空,她下意識摟著他的脖子,接著她就被輕放在床上,他將枕頭立著放好,讓她靠坐在床頭。

她的眼神還膠著在他臉上,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他仍舊不動聲色,她反而紅了臉。

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公主抱?

“很晚了。”他站在床邊,說話恢覆了平淡無波的語氣。

她就在他的註視下鉆進被窩,但是眼睛還是灼灼地看著他,他似乎懂她的意思,微微抿唇,輕呼一口氣,“睡吧,我不走。”

她笑,“嗯!”抓著被角滿足地閉上眼睛。

程子頤不動如山,抱著手臂站在床邊看著她,白凈的臉頰,泛著點點紅暈,眼周紅彤彤的,還有些腫,等她的呼吸聲漸漸平穩,睫毛也沒有再不安地顫動,他才慢慢轉身,剛擡腳準備離開,就感覺手被拉住。

他回頭。

她半睜著眼,乞求的話到了嘴邊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他的臉色說不上好,已經沒有了適才的溫情,反而帶著些淩厲。她微怔,緩緩放開手......

誒?

她的手被他反手捉住了,握在手心。他的手心仍舊溫熱,她終於有了說話的膽量,“你不要走好不好?”

緊張地,小心翼翼地。

她看到他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連忙往床中間挪了挪,拽著他的手,“你坐這裏。”

說完覺得自己真是不害臊,把人邀請到床上來了,可是他難得的好說話,她一定不能放開他。

程子頤微微皺眉,臉色不是很好看,但最終他還是依言靠坐在床頭,看著她。

寧嗣音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灌得滿滿的,她側臥著,朝著他的方向,抱著他的小臂,再一次滿足地閉上眼睛。

程子頤也靠在床頭,閉目思考。

適才在車上,他通過監控,看到了歹人從電梯出來,出現在八樓樓梯間,但是其他攝像頭,都沒有拍到歹人的蹤跡,只有一個可能,監控系統被動了手腳,八樓的攝像頭因為他的系統時刻在追蹤,沒有遭到黑手,其他的攝像頭無一幸免。

所以,歹人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完全無處可尋,也許等回到書房,查看小區外的城市監控,能有發現。

這也說明了,歹人不是普通的賊,普通的賊不會挑選監控如此森嚴的小區下手,更不會有那麽大能耐黑掉監控系統,一個隱隱的猜想浮現在腦海裏,程子頤猛地睜開眼睛。

這一點小動靜,還是牽動了胳膊,寧嗣音嘟囔了兩聲,他以為她要醒來,但她只是抱著被子轉了個身,又沈沈睡去。

手臂終於解放,他慢慢站起來,盡量不發出聲音,關上燈,掩上房間的門,他走到電視墻邊查看網線端口。

果然,被動了手腳。

他看了一眼她房間的門,神色冷峻。

回到自己的書房,他打開電腦,追蹤監控系統的線路,對方的手段也很高竿,顯然是想得到他會追蹤,在短短半小時內,已經切斷所有路徑,將那一時段的視頻截走了,基本上沒有繼續追蹤的可能,不過他已經不想費心力去追蹤。

八.九不離十,一定程度上也已經意味著確鑿無疑。

打開郵箱,添加虛擬ip,發送郵件。

對方幾乎秒回。

“好久不見r。”是十分有挑釁意味的語音信息。

程子頤對著話筒,眼神都不自覺地狠戾,“住手,否則,不要怪我沒有給你預告。”

“觸到你的逆鱗了?歡迎加入戰鬥r,沒有你的戰場,簡直無聊至極。”

“請先找好人給你收屍。”

晨曦公寓十層,面容俊秀斯文的男人,看著被迫黑屏的電腦,“*!”重重地拍打著鍵盤,目光狠戾地看著屏幕上的幾個字母。

[r],囂張至極。

晨光透過紗質窗簾,溫和地灑在床上,如果沒有煩人的手機鈴聲,那一定是個無比舒心的早晨,寧嗣音嘴裏咿咿呀呀地嘟囔,不情不願地爬起來,循著聲源尋找她的手機,剛剛起來還有點迷糊,沒有方向感,呆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聲音是從床底下傳來的。

瞬間清醒。

昨晚的樁樁件件在眼前浮現,感覺像是做夢一般,但是她皺皺巴巴的衣服還有床頭的水杯,都提醒著她這件事的真實性。

當然還有跑到床底下的手機。

剛要撈到手機,鈴聲就停止了,她拿出來一看,沒電了,昨晚和他通了許久的電話,肯定要沒電。想起昨晚他的一字一句,一舉一動,她都覺得暖得不行,想到她就拉著他的手臂睡著,她就覺得心瞬間被填滿。

今天周末,也不知道誰要打電話給她,先找了充電器充上電,才趕忙去洗澡,昨晚也是給嚇到了,沒洗澡就帶著滿身油煙味睡著了。等她收拾好自己,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對面敲程子頤的門。

她都要被自己莫名的勇氣給折服了,即使他從未給過回應,甚至從未給過她期待,即使父親耳提面命,不要靠近他,她還是飛蛾撲火不管不顧了。

慶幸的是,他對她,似乎也是在意的。

只要他給了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她願意加快速度跑過去。

敲門沒應答她又按了門鈴。

誒,不對,感謝恩人要帶東西吧,又想著跑回去先做份早餐,剛要轉身門已經打開,她笑容燦爛,“你醒啦,過來吃早餐嗎?”說完又尷尬,緊張地摳著指尖,“可是我還沒有做,”臉微紅,“我想先看見你,呃,我做的很快,你要不要先過去坐會兒等我?”

程子頤面無表情,她有些緊張,直到他點頭,自顧自走進她家門,她才雀躍地跟在他身後。

她讓她坐在客廳等等她,就到廚房忙去了,轉身的時候撇撇嘴。

誒,這個人真的好悶騷啊,明明已經抱過了啊,算起來還同床共眠了呀,怎麽還是一臉冷酷,好酷好酷。

不過沒關系,他話少,她話癆,天作之合啊!

她端著面出來的時候,看到程子頤正蹲在電視墻邊搗鼓著什麽,她走近一看,網線端口被拆下來了,他右手拿著鉗子,左手拿著網線端口,正左右端詳。

昨晚那個歹徒,就是在這個位置翻動了很久,“有什麽問題嗎?”說完她環視了自家客廳,除了電視櫃有被反動的痕跡,其他都沒有什麽問題,她放在茶幾上的ipad還在原地,她的筆記本也安安穩穩地躺在沙發上,“昨天那個賊,到底要偷了什麽?”

忽然想起斯坦福第一任變態房東,她趕緊跑到陽臺查看,她的文胸,小褲,都安安穩穩的掛在陽臺上,那,那個人到底要偷什麽?

“我報警吧!”重新回到客廳,她對程子頤說。

他已經站起來,手裏拿著被剪下來的網線端口,他環視了一圈屋內的擺設,恐怕這裏已經遍布微型攝像頭和竊聽器,“報警沒有用。”

“啊?那怎麽辦?”說到警察,她還對上一次的事耿耿於懷,“程子頤,我都發現了,你不要故作神秘了。”

他擡眼看著她。

她笑起來,“我都知道了,那個爬上你陽臺的人根本就不是賊對不對,不就是你自己嘛,玩極限運動嘛我知道啊,城市疾走我在美國見過的,你不用故意嚇我,我只是沒見過你這麽厲害的,可是你為什麽要大半夜的鍛煉啊,嚇死我了,我都報警了你知道嗎?”

她拍拍胸口,有模有樣的陳述自己當時的驚恐。

卻看到他緊緊皺著眉頭,難道她說錯話了?

“是,那個人是我。”他鄭重其事地承認,她反而有些不安了,他的語氣令她心頭一顫。

她撐著臉上的笑,湊過去抱住他的手臂,“真的好厲害,當時我看到你從房檐……”

“寧嗣音!”冷冷的聲音打斷她。

她嚇得眼睛一眨,“跳下來......”小小聲地說完。

他將手臂從她懷裏抽離,“我不是什麽好人,不要企圖接近我。”

寧嗣音感覺懷裏一空,接著就聽到他淡漠狠戾的警告,她感覺心被一把揪住,腦袋有些轉不過來,他忽如其來的轉變,著實讓她無從招架。

沈默良久,她看到他擡腳就要往玄關走,終於壓制住心口的異樣酸楚感,大聲沖他的背影喊,“那你昨晚為什麽要來!”

為什麽要來給她安全感,為什麽要來給她溫暖,為什麽來給她期待?

企圖?這個詞用得真準確。是她一廂情願,企圖接近他。

溫柔還歷歷在目,轉眼便回歸原點,原點還好些,這境況,是要驅逐她嗎?

“你為什麽要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擡腳往門口走,合上門的時候他轉身,她站在客廳裏,身上還穿著圍裙,手裏還拿著筷子,他別過眼不去看她,“房子收回,沒有合同,我只給你一天時間,以後不要出現在這裏。”

話音剛落,門哢噠一聲,合上。

寧嗣音手中的筷子落地,撞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冷清的客廳顯得很刺耳,她感覺她的手冰冰涼涼的,沒有一絲氣力,終究還是蹲下來撿起筷子。

餐桌上的牛肉面還冒著熱氣,小蔥漂浮在湯面上,看起來很可口,她深深吸了口氣,坐下來捧起面碗開吃,面還有些燙,她卻覺得這滾燙的溫度,正好,註意力一轉移,她感覺心口就沒有什麽感覺了,一口熱湯下去,渾身的冰冷感也被壓下了,手捧著溫熱的瓷碗,也暖呼呼的,舒服極了。

可是,眼睛也跟著熱乎起來,脹脹的,難受。

安靜的家裏,只有她嗦面的聲音。

對啊,這裏沒有人,她為什麽要忍?

重重地甩開筷子,她就這麽盯著那碗給他盛的,完完整整沒有動過的面,不知道有什麽東西,堵著胸腔,她的所有怨念,都像是肚皮下燃燒的酒精,徒勞的沸騰,發不出一點聲音。

寧嗣音你覺得你可憐嗎?

不啊,你活該。

給點顏色就開染坊,你是租客他是房東,如果你在他家裏遭歹人傷害他會有不必要的麻煩,借你一只手臂是看你膽小如鼠可憐得慌,如今覺得你真的是個麻煩所以下了逐客令。

就是這麽簡單。

從頭到尾他都看清了你的企圖,不點破是因為受家人之托,所以對於你的討好,他既可以照單全收也可以不給任何理由的放鴿子,來去瀟灑收放自如,你居然還奢望這不是一場獨角戲。

要閉幕嗎寧嗣音?

寧嗣音二號你邏輯十分嚴謹,分析十分到位,立場非常明確,事實八成就是你說的那樣。

可是,你控制不了我,傷心你控制不了,執迷你控制不了,我想要他的願望你更控制不了。

不管,只要他的尺寸不是小於等於十公分,我是不會放過他的。

好的一號你贏了。

把自己狠狠地扔在柔軟的大床上,她盯著天花板發呆,兩個小人就在她內心深處進行天人交戰,她眼睛有些濕潤,卻正好緩解了眼球的幹澀,詭異的舒服。

即使二號說了真理,可是她還是輸給了一號,因為一號,就是她的本心。

逐客令又怎麽樣,她才被拒絕第一次而已,難受又怎麽樣,她是打不死的小強,高嶺之花,等著,摘不下來你,我寧嗣音跟你姓!

二號:摘下了你還是得跟他姓。

忽然就破涕為笑,寧嗣音捂著被子,在床上直打滾。以我之名,冠你之姓。聽起來很不錯。

充好電自動開機的手機再一次響起啦,她翻了個身在床頭拿到手機接起,那邊寧仲文語氣不是很和藹,他義正嚴辭地用多年“威嚴”壓她,勒令她趁著周末今天一定要搬家,連房子都給她找好了,“你裴伯說信揚回來了,信揚給你找房子,就在他樓下。”

真巧啊,大家同一時間趕她離開啊。

“那邊多遠啊,上下班還得擠公交,又多了一層危險因素。”

寧仲文向來對安全問題十二分重視,這回卻不管用,“你們都是朝九晚五的,信揚答應我能送你上下班。”

裴信揚什麽時候和她家人關系這麽好了?他們那一段短暫的異地戀,雙方家長並不知曉。

她向來乖巧,萬事都不甚上心,覺得怎麽都可以,過得去就行,所以對寧仲文的決定很少有不順從的,寧仲文雖然獨.裁了些,但還是很疼她的,也從未像今天這樣非得逼著她做一件事。她還是不願意,索性沈默,寧仲文這回一點也不遷就她,“說什麽都得搬,離你那個房東遠一點。”

遠一點遠一點,她倒是想靠得近啊,“你以為你女兒魅力大過天嗎人連搭理我都不願你的操心純屬多餘!”

“寧嗣音!”

“我不想折騰了你說不出什麽靠譜的理由來就別指望我搬家!”說完她就掐斷了電話。

二十多年,第一次和父親吵架。

掛斷以後她心緒難言,她不清楚寧仲文為什麽非得讓她離他遠一點,就像她不知道他為什麽告訴她他不是好人一樣。

如果他真的不是好人,她也甘之如飴,有何不可?

她就呆在房間裏,盤腿坐在床上,看著窗簾被風吹拂,搖擺得很有節奏,光線透過紗簾,慢慢轉換著顏色,從刺目的白光,到橙黃的暖光,一直到昏黃的路燈光。

起來的時候腿已經麻了,抖抖腿扯開窗簾拉開玻璃門走出陽臺,城市已經華燈初上,夜色被各色光點亮,遠眺卻還是能看到無邊的夜色吞噬著城市的繁華,光線終究被掩藏在綿延的地平線下。

我只給你一天時間,以後不要出現在這裏。

程子頤,我就賴著不走,你能拿我怎麽樣?

手機重新閃爍起來,還是寧仲文,她自覺今天的態度惡劣,對不住父親,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起來,那邊寧仲文的聲音小心翼翼,”音音,老爸態度不好,跟你道歉,但是你要知道,老爸不會害你,我怎麽做都是為你好,既然你不願意搬就暫時不搬吧,我會盡快結束工作回去,到時候還是回家裏住的好,知道嗎?”

她有些鼻酸,“知道了爸爸。”

他話頭一轉,“信揚這孩子,我看著他長大的,知根知底,有時間就多相處相處。”

她不想再與他起分歧,點頭答應,“會的。”

遠處夜色,更沈了些。

她以為她堅持不搬,程子頤會再來下逐客令,但是並沒有,她該上班上班,該吃吃該喝喝,也沒有哪一天回來發現門換了鑰匙,一切都正常得有些反常,除了她的網線,那日以後她家裏就沒有網絡可以用了,當然她也不敢再殺上對門去讓他盡房東義務。

她想可能與那日遭賊有關,可是為什麽小毛賊要對她家網絡下手,她就想不通了。

沒有網絡對現代年輕人來說簡直比沒有水喝還可怕,她定制了c的網絡,勉強能上上網頁開開社交軟件,視頻就有些困難了。

不僅貴,還慢。

所以她和鄧冉的例行面基變成了語音,她只有中午在工程院附近的星巴克才能和鄧冉視頻聊聊天,當然鄧冉的時間與她常常不契合,所以兩人的面基次數明顯減少。

鄧冉對她死賴著不走像小強一樣生活在802表示十分不讚成,她與寧嗣音二號的說辭完全一致,不,她還有更直觀的理由,“他就是個基佬啊怎麽可能掰得直呢,你要說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也就算了,你……好吧其實還行,但是,在情敵強大,對手冷血的條件下,你,每戲。”

她完美的詮釋了什麽叫補刀。

末了她例行提醒,“我覺得裴大哥真的不錯。”

在她多次以“懶得出門”為理由拒絕裴信揚以後,他熱情不減反增,每日一電話,每時段一短信從未間斷過。堅韌不拔的幹勁寧嗣音都佩服,她要向他學習。於是她也嘗試著給程子頤發短信,無非“早安”“晚安”之類無關痛癢的話,毫無疑問,從未有過回應。

她安安穩穩地住在晨曦公寓802,而程子頤再一次,從她生活中消失了。

有時候她甚至懷疑,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其實他從未出現過,他是自己過於豐富的想象力,臆想出來的一個人。

但是午夜夢回,她撲進他懷裏時他的心跳,他給她擦眼淚時手指的溫度,他用清冷卻溫情的聲音說她沒事了他在,這些,都提醒著她,他真實存在過。

甚至連自己嗜牛肉如命的習慣,都在告訴她,她中了一種叫做程子頤的毒。

聖誕節還沒來,整個城市就已經充斥著節日的氣息,微博上洋節傳統節日之爭又一次甚囂塵上,寧嗣音上下班都沒有路過商業區,只有在刷微博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已經臨近聖誕節。

師姐倒是老早就沈浸在節日即將來臨的喜悅之中,因為聖誕節在中國,往往被過成了情人節,師姐近日相親成功,談了一個不錯的對象,海龜,在銀行任職,長相周正,談了戀愛的師姐打扮也越來越女人了,脾氣也好了不少,對寧嗣音的態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裴信揚從上周就開始約她,她有時候說忙有空再看看時間,有時候幹脆假裝沒聽到鈴聲,沒看見短信。但是仍舊躲不過。

平安夜這天下午,師姐早早的就請假回去收拾打扮了,堆在寧嗣音手上的活就多了起來,她將自己的任務完成,時間已經不早了,想著反正無處可去,今日事今日畢,就把師姐的那一份順手完成了吧。

剛重啟了電腦,林茂山走過來敲敲她桌面,“小音,今天過節,你可以下班了。”

“不需要的老師,我正常時間下班就行。”

林茂山瞪大了眼睛,“這怎麽行,裴總在樓下等你了。”

她扶額,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最後在林茂山的“體諒”下,她不得不收拾東西下班,裴信揚果然在樓下,倚在黑色奧迪a8前,吸引了不少目光。

見她下樓來,他沖她笑得紳士得體,“聽說你今天沒有工作要忙,我就擅自過來了,沒有給你造成困擾吧?”

他連後路都不給她,點破了她今天是個閑人,還顯得極盡體貼照顧她的感受,她拒絕的話根本沒辦法說出口。

b市的交通擁堵舉世聞名,在節日裏顯得尤為突出,車子在車流之間緩慢行駛,駛過晨曦公寓的時候,寧嗣音習慣性往門口看,瞥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不,有什麽不對勁?

再次回頭,她確認剛剛不是錯覺,龐大威武的路虎衛士的車尾,消失在拐角處。

確實是他的車,從小區車庫駛出。

奧迪車拐了個彎,視線再也看不到晨曦公寓,裴信揚在一旁笑道:“這麽戀家?”

寧嗣音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他回來了?車子是往外開,他是又出門了?這半個月他又去了哪裏?如果看到她還住在802,他會怎麽做?

每個問題她都設想著無數種可能,這使得她一直是一種不在線的狀態。裴信揚是個交際高手,在她心不在焉的情況下仍然能自己將對話進行下去,並且不讓雙方覺得尷尬。本來漫長的車程,似乎也沒那麽長了,至少她連一個問題都沒想明白,車就已經停在餐廳門口。

平心而論,與裴信揚相處並不會令人覺得難受,相對程子頤而言,與他在一塊兒反而令她覺得輕松,不需要猜每一個眼神的意思,也不需要想每一句話背後的含義。主導話題的人是裴信揚,她只需要時不時點點頭,說句話,場面就一直很和諧。

桌子上嬌艷欲滴的玫瑰,彰顯著餐廳的特質,餐廳裏大多都是情侶,大多舉止親昵,只有他們,顯得客氣非常。

牛排上來以後,裴信揚拿過去,慢條斯理地給她切好,才遞到她面前,這時候上來添酒的服務生看到,恭敬又羨艷地對她說:“小姐您男朋友真是體貼,祝您用餐愉快。”

裴信揚透過高腳杯,看到她眼皮一跳,神色明顯楞怔。他沖服務生微笑,“謝謝。”

寧嗣音將他切好的牛肉丁一顆一顆塞進嘴裏,吃得有些急,裴信揚輕嘆一口氣,無奈道:“音音,你還是沒有忘記對不對?你是不是到現在,都不肯原諒我?”

他忽然提起往事,她更懵了些,她只是覺得味道不錯,他畫風轉變太快,她招架無力,他卻只當她是默認,“其實當初……”

“我沒有關系啊。”她微微笑著。

他也算閱人無數,但她微笑的樣子,他卻是猜不透。

回國前他就打聽過,這麽些年她都沒有談過戀愛,感情生活就像一張白紙,這對於青春正盛的大學生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何況她無論長相還是性格都十分討喜,追求者應該不在少數,他不得不自負地認為,她是忘不掉他。

回國以後他緊追不舍,她始終萬般理由躲避,他認為她是覺得當初是他對不起她,所以如今也不肯輕易原諒他,他理解,所以他有耐心,慢慢來,不敢輕易逾矩嚇到她。

而如今她笑盈盈地對他說,她覺得沒有關系,不甚在意的語氣,不甚在意的神情,戳著他的心房,微慟。

這回反倒是他楞怔著,沒有回話。

飯後裴信揚掏出兩張電影票,同一時間寧仲文的電話如期而至,對她跟裴信揚剛出完飯這件事表示讚揚,並且像是先知一般,給她提供“約會”意見,“跟信揚去看電影啊,年輕人不都喜歡吃晚飯看看電影消消神兒嗎?你把電話給信揚,我給他說。”

她嚴重懷疑寧仲文被裴信揚抓住了什麽把柄,要這麽向著他。

裴信揚恭恭敬敬地,談吐大方得體,“好,叔叔放心,好,沒問題。”

掛斷電話他聳聳肩,表示自己很無辜,寧嗣音扯過他手裏的票,“楞什麽?走了啊。”

自顧自走在前頭。

電影還算有意思,裴信揚還算是了解她,沒有選擇浪漫氛圍的愛情文藝片,那樣的話她一定會睡著。

《極盜者》,美國動作片,講述一位年輕的探員臥底在一個熱衷極限運動的犯罪團夥,並與犯罪團夥領袖等人成為摯友的故事。影片裏的八項挑戰,其中就有城市疾走,徒手攀巖,她看著男主徒手攀上懸崖瀑布,而對手一個不甚跌落瀑底喪生的時候,心頭忽然一陣疼,腦海裏閃過那個在房檐上跳躍的身影。

還沒有擁有過,她竟已經在害怕失去他。

最後一項巔峰挑戰,是沖浪,影片裏幾十米的巨浪,男主踏著沖浪板疾馳其中,英俊帥氣,順便上演濕.身.誘.惑,惹得不少女觀眾低呼,寧嗣音卻漸漸看不清男主的臉,眼前是夢魘一般熟悉的畫面。

不斷撲打著她的海浪,還有乘風破浪而來的那個身影,她感覺那個身影逐漸清晰,那張臉也一樣,一雙劍眉,一對桃花眼,英挺的鼻子,性感的薄唇。

她忽然“嗖”的一下站起來,懷裏的爆米花跌落,與此同時身後傳來抱怨的聲音,裴信揚扶住她的肩膀,擔憂地問,“音音,你怎麽了?”

她抓起座位上的包,“裴大哥,送我回去吧。”

她此刻,很想很想,到他面前,問他。

你早就認識我了對不對,去年春假,你在坎昆對不對!

如果他閉門不見,她就等,等到他出現為止,她相信自己的直覺,他和她之間,沒有那麽簡單,他一定就是那個來去匆匆的人,而他一直裝作之前從未見過她,她不明白個中緣由,她如今也不想知道這個緣由,她只想他親口告訴她,他見過她,以前。

即使是忘記了,也沒有關系。

她有足夠的耐心,有足夠的時間,重新讓他認識自己。

可她沒有想到,會那麽快就見到程子頤。

到了小區,裴信揚堅持送她到家,她心思還亂著,沒有來得及拒絕。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的收費處,裴信揚開著車窗等計時卡,她降下車窗透氣,高大威武的路虎衛士從後面駛來,就囂張地停在了a8的旁邊。

小區住戶的車,不需要計時卡就能進入,他走的是拍照自動通過的通道,就在邊上。

此時攔車桿已經擡起,他卻不走,反而將車窗降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副駕駛座上出神的寧嗣音。

他的忽然出現顯然讓她猝不及防,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仔細算算已經半個月沒有見到他,他似乎消瘦了些,清俊的臉輪廓更加硬挺了,他的下巴還有淺淺的胡茬,顯得有些滄桑,唇色蒼白,整張臉也沒有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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