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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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本以為游卓然還像小時候似的,慪氣個三兩天,氣消了也就好了,沒想到游卓然這次異常執拗,一改往日三分鐘熱度的做派,竟然跟他曠世日久地冷戰了。

冷戰期間,游卓然一冷到底,甚至連嘲諷都免了。

在學校走廊見了江言,他目不斜視,擦身而過。

在宿舍水房碰面,游卓然正刷著牙也能滿嘴泡沫地立刻回避。

江言去他們那兒串寢打撲克,游卓然本是在底下熱火朝天打游戲,見了他,耗子見貓似的,電腦不關就上床睡覺了。

最開始,兩個寢室都有些不知所措,可見江言無可奈何,游卓然不涼不酸,就又不敢貿貿然去問。但時間一長,他們發現這兩人冷戰歸冷戰,倒還沒有發展成械鬥的趨勢,就漸漸放下心來。

江言屢次試圖搭話,游卓然裝聾作啞,完全無視。

久而久之,江言倒不挫敗,也不生氣,只是確實有些困惱,他臉皮薄,次次碰一鼻子灰,就也不再去訕臉求和了。

他以為游卓然是鐵了心,並不知道游卓然現在其實是騎虎難下。

游卓然起初的確是氣不忿兒,並且氣得日思夜想,白天悄悄瞪江言,晚上睡覺了,在夢裏還要對其拳打腳踢。可他畢竟當了十八年的向陽花,肚裏實在揣不住怨憤,更何況這人還是江言,他就更無從怪起了。

他做不到對江言愛恨交織,那點兒聊勝於無的“討厭”很快就稀釋了,只剩淺薄的委屈和別別扭扭的喜歡。

然而,游卓然依然不願這麽快就重歸於好。

他和江言常年掐架,江言常年輕嘴薄舌,歪理頻出,游卓然則常年落於下風,只有挨罵的份兒。

這次他好容易得了理,可要一雪前恥,舍不得這麽輕易就饒了人。

游卓然有心裝蒜,可經年累月養成的習慣還是屢次險些出賣了他。

在走廊遇到江言,他差點兒就上去環人家的肩膀。

趕早八在盥洗池撞見,他困著沒醒盹,咕嚕著滿嘴泡沫問江言早餐吃不吃東二樓包子,說完才反應過來,也不管人家聽清與否,立刻落荒而逃。

江言剛洗完澡,頂著半濕的頭發前來串寢,天知道游卓然用了多大毅力才克制住沒有去揉亂那蓬黑發,又是多狼狽地竄上床才不至於被發小身上氤氳的沐浴露味勾得心蕩神搖。

最要命的一次,他在課間玩手機,刷到了江言感興趣的視頻,嘴比腦子快,張口就吐出個“江”字。前排的江言又驚又喜地回過頭,游卓然意識到要糟,只好力挽狂瀾,隔著半個教室去喊隔壁班另一個也姓江的同學。

這課是早八,下課時班上人不是在睡覺就是在吃早飯,聊天都是竊竊私語,游卓然堪比放炮地吼了一嗓子,滿教室的人都扭臉看他,饒他再沒心沒肺,臉上也掛不住了。

更倒黴的是,那位不太熟的江同學深覺莫名其妙,過來問游卓然有什麽事。游卓然尷尬得只顧找地縫,隨口編瞎話,問他下午打不打籃球。江同學楞怔。外面下雨呢,你真要下午打?游卓然擡頭見江言目光炯炯,正盯著這邊兒,就不得已嘴硬起來。對,就是下午打,你說你來不來吧。

結果就是,游卓然在雨天打了一下午的籃球,回寢時連打八個噴嚏,差點兒掀翻天靈蓋。

一周後,游卓然過足了癮,打算大慈大悲大赦天下了,可江言已經心灰意冷。碰了面,不消游卓然躲,他自己就識情識趣地撇開了臉。

游卓然傻眼了,既抹不下臉去主動求和,又舍不得跟江言繼續冷下去,這回是徹底進退兩難了。

好在,約莫一個月後,在江言生日前夕,這場破天荒的冷戰迎來了轉折。

江言不像游卓然,有節過節,沒節搞點噱頭也要熱鬧,他不愛大張旗鼓,對年啊節啊都興趣缺缺,對自己的生日也一樣。

然而今年,江言在某天晚上接到了媽媽的視頻電話。

江言這對爸媽,說好聽了叫自由主義,不好聽了就是任孩子野生荒長,往往是幾個月不來一通電話,連生活費都是按年來打。

錢是沒短過,可陪伴卻也寥寥。

接到父母來電已經是難得,更別提媽媽在溫柔過問了他的衣食住行後,竟然提出今年回來陪江言過生日。

上次一家三口共同慶生,還是在江言十二歲時,過了六年才有此“殊榮”,他欣喜之餘,幾乎惴惴不安了。

江言問媽媽是不是有什麽事,媽媽給了個寬撫的微笑,說沒有。

江言合該放心了,只不過這笑容他見過太多次,於他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寬慰的作用。他的父母雖然開明,可遇事不愛和他提,總是二人決定了,才臨時通知江言。

比如他們明天又要飛往哪個國家,今年不回來過年,抑或是高二那年突如其來的搬家。

江言經常是束手無策,只好接受。

父母要來找他,順帶來個四五天的小旅行,然而人生地不熟,就把酒店景點,小吃特產,以及生日當天的餐廳都全權交給了江言來訂。

江言雖說不知道父母葫蘆裏賣了什麽藥,可還是按捺不住雀躍,迅速忙碌起來,做攻略的這兩天連游卓然那副臭臉都拋諸腦後了。

生日當天,江言早早到了提前訂好的粵菜館。

服務生來到包廂,跟他再次確定一遍菜單,他正琢磨著要不要把芝麻拌蘆筍換成爸爸愛吃的涼拌海蜇頭,就有人進來了。

他趕忙擡頭,本預備著跟父母打招呼,卻猝不及防跟游卓然打了個照面。

游卓然穿沖鋒衣,工裝褲,還斜挎了個背包,全身通黑,簡直像個狗仔。

江言挺驚訝:“你怎麽來了?”

游卓然欲言又止,他刻意踩點到,就是為了避免和江言單獨相處,可沒成想還是快了江言父母一拍。

他從桌邊拉出張椅子遠遠坐下,悶說,“叔叔阿姨非叫我來的。”

說完,似乎是覺著氣場上矮了一頭,又陰陽怪氣補充道,“怎麽?你要是不樂意,我現在就走。”

江言今天心情極好,無意跟游卓然舊賬重提。

再說了,這都過去一個月了,也該鳴金收兵了,游卓然今天到場,已經算是一種擰巴的示弱。

江言好脾氣地笑笑:“樂意,當然樂意。你有沒有想吃的菜?給你點個叉燒包吧,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腸粉要不要?”

游卓然沒見過江言對自己這麽和風細雨,不由楞了,從進屋就挾著的肩膀放松下來,語氣也軟化。

“……要。還要冰火菠蘿油。”

“好。”

“流沙包。”

“加了。”

“蝦餃,紅米腸,蒸鳳爪,巧克力漏奶華。”

江言失笑,想說你在這兒講貫口呢,要不直接給你全來一道,擺成自助餐。可擡眸就見游卓然臊眉搭眼,不住往自己瞟,才恍然他這是還在委屈,故意找補呢。

江言有心哄人,又財大氣粗,讓服務生把游卓然點的全記下了。

游卓然心裏總算平衡,雨過天晴。

他正要把背包裏的生日禮物送過去,門口忽然有了動靜——江言父母姍姍來遲,終於到場。

許久未見,江言乍一見父母,幾乎有些局促。迎面走上去,他滋生出些緊張,差點兒彎腰跟二人握手,感謝蒞臨。

江父是建築師,江母則是室內設計師,一內一外,珠聯璧合。在永葆青春方面也很一致,四十來歲的人了,瞧著還全是意氣風發。

江父——成甄笑瞇瞇拍了拍江言的肩膀,而江母江書意則帶了一身美麗國作派,摘下墨鏡,在兒子兩頰上“叭”“叭”親了兩枚口紅印。

親完後,江書意轉頭找“然然”,要對游卓然也如法炮制這吻面禮,臊得他炸起身往後避。

“江阿姨,我就不用了吧?再說了,您這口紅色號也太紅了,吃小孩色啊!“

當然,反抗無效,被同樣送贈唇印兩枚。

江言平時聰明,能說會道,可這時候面對其樂融融的熱鬧,就只曉得傻笑。

落座後,他說。

“爸,媽,那我就讓服務生上菜了?”

這包間地方不大,方桌細椅,勝在環境幽靜。

成甄與江書意坐在了二人對面,成甄聞言,從手機屏幕擡眼,樂呵呵地沖外揮了揮手,“上吧,上吧。”

江言:“不用加點什麽嗎?剛才游卓然加了幾道,但是我擔心沒有你們喜歡吃的,要不把菜單重新……”

成甄一派和氣,眼尾漾出笑紋,“不用,我們隨便吃點兒就行。剛才下飛機,書意……你媽媽說太餓了,我倆就找了個面館,吃過面才來的。”

江言:“噢……從LA飛回來要轉機吧?我今天上午有考試,沒來得及去接你們,但是之前查了一下,得飛十幾個小時……飛機餐又不好吃,難怪媽媽會餓。”

他對自己笑了笑,沒待人回答,就繼續道,“我訂的賓館就在附近,想著你們應該也都累了,吃完飯就直接送你們回……”

話未落,成甄手裏的手機震起來,他瞥一眼,站起身往外走,“抱歉啊小言,這個電話得接,你……你先跟媽媽聊。餵?老呂啊……”

江書意照著小鏡補好了妝,將長發挽到耳後,新做的美甲點了點桌面,一舉一動都搖曳生姿。

“言言啊,你最近怎麽樣?學習,生活,朋友,還有戀愛?”

江言在媽媽跟前乖得很,一一作答。

“學習沒什麽問題。最近是期末周,今天上午剛考完大學英語,周三專業課,周五考python,然後下周就能放寒假了。生活……就天天跟朋友吃吃飯聊聊天,也會在宿舍裏打游戲。對了,媽媽,我們社團跨年去了山上,還看了煙花。”

江言眉梢眸矚全是歡欣,事無巨細,如數家珍,講起來就舍不得停。

他以往還算沈默寡言,這時把話織得這麽密,仿佛是唯恐說了這句就沒下句了。

“游卓然也去了,我倆一起看的煙花,還吃了燒烤。”

江書意十指相交,抵著下巴聆聽,對二人笑著點點頭。

“那戀愛呢?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江言赧住了:“還沒有。”

江書意八卦不成,還挺失望,話中帶嗔地轉向游卓然。

“然然呢?然然肯定有吧?”

游卓然意味不明地橫了眼江言:“我是有喜歡的,但人家眼高,看不上我。”

江書意挑挑細眉,玩笑道,“我們然然又帥又好,還有人看不上?”

游卓然醋溜溜:“是啊,可不就是看不上嘛?唉,其實他也沒什麽好,成天對我惡語相向,還老揍人,也不知道我瞎了哪只狗眼,就吊死在他這棵歪脖子樹上了。”

江言:“……”

江書意渾然不知,真以為游卓然深陷情難了,循循安慰。

“女孩子的心本來就覆雜多變,你要是真的crush,就大膽一點,多在人家面前展示你的優點。”

游卓然一拍桌子,痛心疾首:“我展示了呀,我跟孔雀開屏似的,我……唔!”

他被江言在桌下狠踩了一腳。

作者有話說:

父母不是二婚,江言出生就跟了媽媽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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