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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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裏的未來,世界是一片漫無邊際的火海。

擁有特殊能力的人類自發地聚集在一起,那些不知從何時何處侵占了這個世界的怪物一點點化為灰燼。

遠處傳來人群的歡呼與哭泣聲。

折磨了他們數年的災難終於就此終結,火光之後將是他們的新生。

不為人知的山崖之上,空掉的槍被丟掉地上,邱羽熙看也不看身後那即將蔓延過來的大火,扭頭就往另一個人的身邊跑去。

步言歌面前的最後一只鬼影一樣的怪物化為泡影,她放下了手,正欲轉身,腿卻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邱羽熙適時地扶住了她,握住了她的手,五指都嵌入她的指縫,抑制不住歡喜,低頭去親吻對方的額頭與眼角。

“言歌,結束了。”邱羽熙對著戀人耳語,“我們……回家吧。”

步言歌擡頭看向天與地的交界之處,第一縷晨光正從那裏灑向大地,她彎了彎嘴角,眉間卻掩不住疲態:“好。”

兩人互相攙扶著往回走去,臉上都是難得一見的輕松。

步言歌一向不愛說話,只是間或地給出幾聲回應,便襯托得邱羽熙有些話癆。

“我們先去看看棲月吧,要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嗯。”

“也不知道姓盛的那邊解決了沒有。”

“……”

“唔,反正這兩年好像誰都有超能力了,應該不會再有人害怕我們了吧。”

“……”

“說起來,明明昨天好像還平平常常地起床吃早飯看電視,一眨眼世界就變成了這樣,就像是小說裏的那些末世——就連走向也差不多……”

“……”

“不過還好,我們都還活著。”

“羽熙。”步言歌突然叫住了戀人。

“怎麽了?”

“我愛你。”

“怎麽突然這麽煽情?”邱羽熙克制不住嘴角的上揚,看向難得坦率的戀人,“我也愛——言歌!”

火海的邊際,炸裂的聲響掩蓋了槍聲,步言歌忽地吐了口血,腳下踉蹌,身子一軟,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到了邱羽熙身上。

邱羽熙的眼瞳猛地收縮,鼻尖陡然炸開的血腥氣刺得她的腦子一陣陣發昏,正前方的火光猛地大盛,她卻恍惚地看不清楚。

她的眼裏只有步言歌胸口上的槍傷,還有止不住的鮮血,滿目的血紅。

邱羽熙抱著戀人跌坐在地,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捂她的胸口,大量的血從她的指縫溢出來。

“言、言歌——快……”邱羽熙的手抖個不停,“快、快說你不會死。”

步言歌費力地伸出手,摸索到邱羽熙的手腕,抓住了她的手。

“我沒有力氣了……”步言歌緩聲道,“別哭……”

“羽熙,你要活下去,我希望你幸福,你要開心,別那麽著急來找我,我會等你的……”

步言歌這輩子的話都集中在了此刻,她想要去摸戀人的臉,卻已經沒有力氣了。

伸到一半的手頹然落地,砸在另一人的手心之中。

“言歌、言歌、言歌……”邱羽熙喃喃道,“不可以,不可以,說好了等結束了我們就去結婚的,你答應過我的,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眼眶中的熱汽聚成水流,不受控制地滾下眼角,砸落到已經沒有知覺的人臉上。

“言歌、言言、小歌……”

邱羽熙不死心地叫著戀人的名字,聲音顫抖,死死扣住對方的手,妄圖通過自己的掌心為她保留住指尖的溫度。

卻是徒勞。

身後的火光搖曳著,火海的缺口處,穿著白色長大褂的女人腳步輕快地跨進來,身後跟著一對全副武裝的黑衣人,舉槍對準了地上的兩人。

不同於剛剛經歷一場大戰的兩人身上的狼狽,戴著金屬框眼鏡的女人光鮮亮麗,白衣之上連一點塵土都未曾沾染。

她低頭看著不遠處的兩人,臉上帶著惡意,嘴裏吐出的話卻滿是虛偽的遺憾。

“真是不好意思啊,邱姐,我們也是才不得已——畢竟言歌的能力已經暴露了,現在處在這麽關鍵的重建期,一句話就能實現任何事的能力……會引起別人的恐慌的,到時候鬧得人心惶惶,社會更加動亂,應該也不是言歌想見到的結果吧。為了我們的未來、為了我們的世界,只能委屈你們了。”

女人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和輕快,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高高在上。

被圍困在火海裏的人專註地註視著懷中已經失去了聲息的人,用染血的手指為她梳理著淩亂的長發,指尖劃過她的側臉,帶下一道血痕。

溫柔,卻也觸目驚心。

被無視的徹底的女人臉色微沈,伸手朝周圍人打了個手勢,準備讓他們動手。

就在這時候,邱羽熙忽然開了口:“哈?為了世界?虧你說得出口。明明只是為了掩蓋你們一家引發這場災難的真相而已吧——連自己的朋友都不放過,你的臉皮,真是令我嘆為觀止啊。”

一貫的吊兒郎當的語氣落在女人耳中就像是一把尖刀,她冷喝道:“既然你這麽愛她,就陪她一起下黃泉好了。快點動手,我還要趕著回去開會。”

“我說你啊,是不是搞錯了什麽?”邱羽熙慢慢扭過頭,好似沒有看到幾乎頂在自己腦門上的槍|口,橙紅的眼瞳之中映出躍動的火光,“在我的主場上,你是不是太狂妄了一點。”

“什麽——”女人臉色微變,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不是早就已經失去能力了嗎?”

無人應答,只有火海翻騰,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一般,纏繞上那數人的身體。

高熱的溫度逼得黑衣人也開始慘叫出聲,他們妄圖棄槍逃跑,然而一轉身,只有瞬間高出十數米的火墻,一眼望不到烈火的盡頭。

邱羽熙抱起戀人緩步走向懸崖,神情只餘空茫的聲音沒入風與火之中,清晰地傳入了火中眾人的耳中。

“送你們下地獄還是可以做到的。你們,就給我們陪葬吧。”

眼角處滾落的血淚被卷入風中,隨著邱羽熙最後的一步,一同墜入山崖之下的另一片火海之中。

“我怎麽舍得……讓你一個人走……”

……

清晨

叫醒步言歌的不是鬧鐘,而是門鈴聲。

“叮咚——叮咚——”

一聲接著一聲的門鈴鍥而不舍,絲毫不覺得自己在這個太陽剛剛升起的時驚擾別人的美夢有什麽過錯。

——雖然那一片紅色的混沌夢境也算不上什麽美夢。

在樓下堂嬸的叫罵聲中,步言歌暗暗嘆了口氣,抓了抓頭發,從那張狹窄的小床上爬起來,飛快地套上疊在床邊的衣服,打開充作房間的儲物間的門,下了樓。

“什麽人這麽早就來擾人清凈,真是沒素質。唷,貴客終於舍得起床了啊,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是不是還要我把早飯遞到你嘴邊啊。”

坐在沙發上摸著狗的胖女人掃到匆匆下樓的步言歌,當即擺出一副陰陽怪氣的臉。

“外面門鈴都不知道響了幾聲了,還不趕快去開門!”

黑背白腹的大狗見了步言歌,頓時興奮地站起來,沖她汪汪叫了兩聲。

堂嬸沒個防備就被大狗頂得險些跌倒在地,當即不爽地拍了一下狗頭:“畜生安分一點!”

也不知道是在罵誰的話落到步言歌耳中就像是一陣風,一吹就散了,她沖著委屈巴巴的大狗做了個安撫的手勢,隨後走到門邊,拉開了大門。

盛夏的晨光眨眼之間就變得熱烈起來,對準太陽的步言歌下意識瞇起了眼,視野之中只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喲,步言歌,對嗎?”陌生的女聲傳入步言歌的耳中。

步言歌後退了一步,視野重回到暗處,門口的人的全貌終於落入了她的眼中。

女孩兒穿著一身黑,長袖上衣配著黑色短裙,卻沒有絲毫不和諧,或許是因為人長得好看,怎麽穿都足夠完美。

看起來很年輕,大約二十歲上下的年紀,黑發,松散地斜紮了一束馬尾披在肩頭,細碎的劉海遮住的眼角處有一道橙紅的印痕。

她的眉眼含著鋒銳,只是氣質過於散漫——說得再直白點,就是不太正經——便沖淡了她身上的鋒芒,顯得有些吊兒郎當。

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兒往那一站,便顯得與這片寧靜的街道格格不入。

她看起來應該會是立於喧囂之中,作為萬眾矚目的中心——那一身特別的氣質甚至是稱得上帥氣的——是會被很多人喜歡的類型。

倒是那張臉……

步言歌微怔,瑣碎的夢境碎片毫無征兆地閃回到她的眼前,夢中那個模糊的影子竟與眼前的臉重合在一處。

只是眼前這一個,要比夢境裏年輕太多了。

許是等得不耐煩了,在步言歌開門的時候,門外的女孩兒剛剛換了個姿勢,腳上的重心從右邊換到左邊,一手插著兜,一手繼續往門上門鈴的位置戳。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瞳色很淺淡,映著側面投下的光,有一種琉璃一般的清透質感。

只是那雙眼並沒有焦距,明明看了很多地方,卻什麽都沒有映入眼中,只有一片與世隔絕的空茫感。

直到大門打開之後,那雙眼落到了步言歌的臉上,便陡然有了光。

步言歌下意識又往後退了一步。

“我叫邱羽熙。”女孩兒嘴角與眉眼一起彎起溫柔與欣喜的弧度,嘴裏的話卻怎麽聽怎麽不真實,“我知道你現在還不認識我,不過沒關系,我們以後可以慢慢了解。啊,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天呢,我做了一個夢,聽說你未來拯救了世界,而我——”

女孩兒伸手指向自己,微微俯身湊近了步言歌,眉間笑意更深:“是你未來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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