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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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言歌,今天十八歲整,即將踏入大學的校門,人生最大的願望之一,就是能偽裝成一個普通人過完平凡的一生。

由於自己那異於常人的天賦,她這小半生裏已經遇見過許多不合常理的事。

但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自稱自己未來對象的女人絕對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難道這是什麽新型詐|騙方式嗎?

步言歌想起最近電視上新聞裏千奇百怪的詐|騙案件,頓時腦子裏什麽虛無縹緲的幻想都沒有了。

讓一個心態還屬於“普通人”、世界觀還擺在“科學”上的人接受預知未來、時空逆轉之類的玄幻故事,暫時還是有些困難的。

門外的女孩兒越湊越近,幾乎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步言歌又往後退了一步,“啪”得一下甩上大門。

堂嬸聽到門口這一陣動靜,又不高興地罵罵咧咧了幾句。

“說了多少遍了,關門動靜小一點,門壞了你去修嗎?外面什麽人啊,不會又是什麽搞推銷的吧,這些人真是陰魂不散,天天就想著掏空別人家的錢,真是不得好死……”

步言歌靠在大門後面,平覆了一下自己撲通撲通的小心臟,對著堂嬸敷衍地點了點頭,勉強算是認同了她的說法。

堂嬸看到靠在門邊不動彈的步言歌,頓時又有些不高興,嘴裏嘀嘀咕咕罵著“啞巴”之類的話,也毫不在意會不會被當事人聽到。

“還在那兒呆站著幹什麽,沒看到我這麽早就開始忙嗎,我們養你這麽久,一點也不知道分擔一點。”堂嬸說著擡了擡下巴,毫不客氣地指示道,“你一會兒去買菜的時候買兩條魚回來,今天欣然就要從同學那兒回來了,我要給她補補身子,我還有正事要做呢。”

步言歌好一會兒才從門外的動靜回過神來,就見堂嬸已經牽著那只大狗往外走了,顯然她的正事就是遛狗了。

她側開一步讓出路來,大門被打開,又轟然關閉。

門外吃了個閉門羹的人正無奈地摸著鼻子,仰頭望著藍天白雲,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唔,這種反應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如果是是她突然遇到這麽一個沖上來就說自己是她的對象的人,沒當場把對方扭送精神病院的可能性只有一個——她想先在那個神經病身上賺一筆。

她是怎麽相信了那個荒誕的事實了呢——

明明當她睜開眼的時候,對上玻璃上的倒影,還是二十歲時的模樣。

再擡頭看向窗外,天空澄凈,鋼筋鐵骨之中有零星的青翠點綴,遠處的青山籠罩著薄霧。

往下看,樓下是喧嘩的鬧市和車流,呼嘯著來往,街道上行人或腳步匆匆,或相攜漫步。

臨時公寓的電視開了一夜,正播放著早間新聞,用一堆常人聽不懂的術語解釋著國外最新的什麽科學技術。

一片歲月靜好,哪有絲毫夢境中那火海末日的影子,甚至連一點異變的跡象都沒有透露出分毫。

她本該將腦子裏多出的一切都當做一場荒誕的夢境,在夢醒之後就將一切徹底拋到腦後。

但當她低下頭,看到自己的雙手,一簇橙紅的火焰在她的掌心翻湧,隨心而動。

本該空無一物的手腕上戴著一串灰繩編織的手鏈,當中串著幾顆透明的珠子,上面寫著“步言歌”三個字。

手腕往上,則是數道已經愈合的傷口,留下了淺色的疤痕。

此年此月,在大眾的認知之中,“超能力”三個字還僅僅只存在於虛構的作品之中,現實則全然都由“科學”二字支撐。

而邱羽熙——二十歲的邱羽熙還似游魂一般,腳下踩遍山河舊土,卻無一處安身之所。

她是不合於常理的存在,天生就對火焰有著超乎常人認知的掌控力,這種特別的能力讓親人都心生恐懼。

於是她早早離了家,孤身走過剩下的人生。

說得再直白一點,長到目前為止的邱羽熙都靠著當神棍過活,四處游蕩坑蒙拐騙,活得浪蕩也混沌。

她不愛世人,只愛自己,自是個極為“識時務”的投機者,絕不會讓自己淪落到被圍困受傷的下場。

除了少時沒有能力時而捱饑受餓的經歷,長到十歲以後的邱羽熙再不會讓自己受到額外的傷害。

所以,此刻她身上的傷痕無法解釋,且並不存在於她二十歲人生的記憶之中。

而源於夢境之中的記憶卻清楚地告知了她身上的傷痕的來龍去脈——

三十歲的邱羽熙延續了自己前二十年的生活方式,直到她遇到了命中的那道光。

她對某個同性的女人一見鐘情,第三次見面便深愛到不可救藥。

為了那個女人,她放棄了過去自利混沌的生活方式,決心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過去卻不會那樣輕易地放過她,帶著厭棄惡意敷衍地對待生活,生活必然也將以同樣的方式反饋於她。

被她騙過的瘋子找上門來,追殺一開始就未停歇。

同時原本平靜的世界突然出現了不知名的怪物,漆黑的影生於幽暗之處,仿佛從亂葬崗上爬出萬千枯骨,一點點包圍著原本平和的人世間。

枯骨黑影的能力各有不同,光憑著普通的武器根本無法應付。

同樣擁有著不同特殊能力的人也相繼從隱匿的人群之中站出來,自發地聚集在一起,對付這一場意外的災難。

按照二十歲的邱羽熙的性格,她必然會找一個人無人打擾的地方藏起來,冷眼看著“同行”為了那些畏懼著他們的人出生入死,直到世界安穩、那些同行被拋棄之後,再重新回來。

當然期間因為太過無聊而選擇自殺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二十歲的邱羽熙憤世嫉俗,對人性沒有絲毫的期待,從不吝於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人心。

但三十歲的邱羽熙遇到了步言歌,於是她開始熱愛這個世界,想要和她一起好好生活下去。

於是邱羽熙也跟著步言歌站了出來,加入到曾被自己鄙視嘲諷的“拯救世界”的大業之中。

她身上的傷基本都是那個時期留下來的。

二十歲的邱羽熙無法在一夜之間在自己身上搞出一片傷口,並且令它們在短時間內結痂脫落,留下位置不一的淡痕。

她的能力時操縱火焰,而非什麽快速愈合或者治療。

邱羽熙便不得不開始懷疑那個夢境的真實性。

尤其是當她下意識地使用手機搜索“步言歌”這三個字的時候,看到她高中校網上的照片,心口的位置滾燙的像是翻湧的巖漿。

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連串的眼淚就已經砸落了下來。

她手忙腳亂地抹去眼淚,眼睛卻連顫動都不敢,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模糊的照片。

二十歲的邱羽熙與步言歌素昧平生,一個浪蕩的騙子神棍,一個沈默的乖巧學生,就連所處位置也在這個國家的兩端邊界。

她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麽又要如何解釋對於一個陌生人的熱烈激動,與無盡的歡喜呢?

前二十年的記憶與後十幾年的記憶纏繞撞擊,邱羽熙一時分不清現實與幻境,最終卻還是無法再欺騙自己的本心。

她是從未來回到過去。

從失去了一切的未來,回到了所有悲劇都還沒有發生的過去。

她還沒有遇到步言歌,但步言歌也還沒有死,這個世界也依然平靜安和。

邱羽熙在那個空蕩蕩的房間裏枯坐了許久,意識逐漸清晰之後,狂喜便席上了她的心頭。

她要去找她,想見到她,想擁抱她,好確認那鮮活的人仍然存活於這世上。

於是她便出現在了這裏。

大門關閉不久又被打開,邱羽熙眼睛亮了亮,以為步言歌回心轉意,卻不想低頭就看到一張狗臉,再一擡頭就見到一張胖臉。

女人牽著一條大狗出門,嘴裏罵罵咧咧個不停,好似連路邊的花草都對不起她似的。

直到走到拐角處,遇到其他的街坊鄰居,她便又擺上了和善的笑臉。

邱羽熙瞇了瞇眼,覺得這個女人有些眼熟,仔細思索了片刻之後,才回想起來這是步言歌的堂嬸。

邱羽熙與步言歌相識的時候,後者早與那家人幾乎已經沒有什麽聯系了。

在熟悉之後,邱羽熙才從步言歌的朋友那裏聽來一些舊事。

步言歌的身世並不比邱羽熙好到哪裏去,她的父母早亡,血緣關系算不上近的堂叔堂嬸收養了她。

堂叔堂嬸拿了她父母留下的巨額撫養費,從此一家都過上了富裕的生活,但他們卻十分厭惡步言歌,光是給她分出一個小房間就仿佛施舍一般。

未成年的孩子身無分文,無處可去,直到進了大學校門才慢慢獨立出去。

至於當中她受到了怎樣的苦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那時候邱羽熙就在想,如果她能更早一點遇到步言歌就好了……

“吱呀”的開門聲響起,打斷了邱羽熙的思緒,她擡頭,便與步言歌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十八歲的步言歌眉目之間還帶著幾分稚氣,高中學校的刻板規定還沒從她身上全部褪去痕跡,短袖中褲,短發齊耳,只是劉海有些過長,遮住了那雙灰色的眼瞳。

就如很多年後一樣,即便是盛夏的季節,她也依然戴著那條暗紅格子的圍巾,幾乎將大半張臉都埋進去。

這樣的打扮讓邱羽熙很親切,她彎起嘴角,擡手就要與步言歌打招呼。

“言歌——”

步言歌卻目不斜視地走下臺階,對著旁邊那麽大一只人視若無睹,然後又低頭看了眼手上的便簽紙,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邱羽熙的手僵在原處,默然地扭頭目送著步言歌一步步遠去。

就她對步言歌的了解來說,後者這麽一副平靜到空白的表情後面藏著的大概率是她的不知所措。

她心裏這時候大概正在反覆默念著“這一定是我的幻覺”吧。

邱羽熙楞怔了片刻,隨後嘴角又彎出溫柔的弧度。

雖然被無視了個徹底,但還是……覺得言歌很可愛啊。

啊,自己好像有哪裏壞掉了的樣子呢。

不過,能夠再見到活生生的戀人,真是太好了。

——雖然現在應該加上一個“未來”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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