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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魂魄盡散,不入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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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秦墨,是清雲仙尊的首徒,亦是靈劍宗清雲峰的......新一任峰主。

在外人看來,我年紀輕輕便成為了一峰之主,日後將大有可為。

但我眼中的未來,只有無盡的清冷孤寂。

時間追溯到仙魔大戰後不久,仙門百家元氣大傷,師尊也當場吐血昏迷,靈劍宗陷入一片混亂。

我難以接受醒來後宗門發生的巨變,主動認罪領罰後開始接手處理宗門的大小事宜,將南初安葬,為師尊熬藥,照顧受傷的師弟,幫助煉丹峰的弟子救人......

我試圖用疼痛和不間斷的事務麻痹自己,逼迫自己不去想那個不明生死的少年。

直到那日我偶然聽見了師尊和賀掌門的談話——

“你是不是喜歡他?”秦墨從沒有見賀執如此失態過,語氣很重,帶著十足的怒意,“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他!”

“我當時還想不通你為何要渡那麽多靈力給他,本來商量好了只傳個兩成,郁宿的藥足夠讓他有能力自保,你倒好,修為跟不要錢似的,直接傳了半數!”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樓清,你的理想呢?不是要守護蒼生嗎?如今連修為都沒了你拿什麽守護?!”

“我當初就不該讓你把他帶回來,只是一個徒弟,至於嗎?啊?!”

“給我振作起來!你這樣哪還像個人樣?!”

賀執大發雷霆,一口氣說了很多,言辭激烈,還有些混亂,似乎連他自己都受到了影響,語氣有種強撐的勉強。

當然,我也沒心思顧這麽多了。

因為我隱隱猜到了賀執口中的“他”是誰,那日在水牢中,師尊的反應早已說明了一切。

愛一個人,即便再怎麽克制隱忍,眼神也是藏不住的。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粗重的呼吸聲後,是師尊微啞的聲音,虛弱而又無力。

“不是喜歡。”他說,“我愛他。”

師尊承認了......

我的大腦嗡了一下,片刻的空白後,聽見師尊沙啞哽咽的聲音,痛苦地說道:“如果知道他在我身邊會落得如此結局,不用你提,我也根本不會把他帶回來。”

“是我沒有照顧好他,是我害了他......”

“賀執,剖丹該有多疼啊,可他寧願疼,也不願和我有半點瓜葛,他連命都可以不要!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我仰頭望著天空,無聲地流眼淚,聽著師尊的話,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我們可能從來就沒有真正懂他。

那個肆意而張揚的少年,帶著最決絕的狠烈,以近乎自殘的方式與所有人劃清界限。

然後轉身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守護蒼生?”師尊第一次對他堅定不移的信念產生了動搖,用平日給我們授課時平淡的嗓音喃喃說道,“我連自己的徒弟都護不好,拿什麽護天下人......”

我永遠也忘不掉師尊那日說的話,他好似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執念裏,冷靜全無,更遑論克制。

從那以後,我再沒見過師尊。

賀掌門將峰主的令牌轉交給我,我換上靈劍宗長老服飾的當天,清雲仙尊閉關沈寂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修仙界。

我問過掌門、師叔和樓月姐,他們皆閉口不言,往後也不肯再讓人提了。

我也試圖尋找過師尊,終究只是徒勞。

師尊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猝不及防,無聲無息。

後來,我得知了阿疏對青雲宮的報覆,安排好各項事宜準備下山去尋他,被掌門攔下。

我也因此觸及到往日的真相,包括少年的身世,以及來靈劍宗的緣由。

或許是被師尊的言語刺激,又或許是掌門自己心中有愧,他再次使用了靈力秘法,窺探了阿疏未來的命運——

魂魄盡散,不入輪回。

唯一可能救他的辦法,就是師尊修煉成仙,飛升入天界。

聽起來很荒謬,全盛時期的清雲仙尊都未必能成功,更遑論現在的他?

但賀執卻堅信師尊能夠成功,只要他能順利度過此次劫難。

具體是怎樣的劫難呢?師尊又會遭受什麽?他現在又在哪?我一概不知。

掌門也沒有再細說,我只能根據他滿頭的白發和虛弱的靈力推測出,他應是對師尊動用了靈力術法,窺探出了什麽。

只是頻繁動用靈力秘法、洩露天機,已經對賀執的身體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恐命不久矣。

但他始終波瀾不驚,似乎早就預感到自己的結局,有條不紊地處理完宗門的後續事宜,令偌大的宗門秩序恢覆如常。

他將我們幾位峰主聚集在一起,鄭重地將靈劍宗托付給了顧景師叔,請求我們其餘幾位峰主共同輔佐,守護好宗門。

他再沒有提維護靈劍宗“天下第一宗”的地位,只是交代我們護好本宗的弟子,將宗門的絕學好好傳承下去,不必在意那些虛名。

樓月姐泣不成聲。

掌門此生最後一次動用靈力,依舊是為那個少年。

“秦墨,三日後,去江南楚家見他吧。”賀執的身體加速衰老,年輕的面孔早已布滿皺紋,他艱難地執起我的手,如是道,“盡你所能......留下他,不要讓他跟那個男人走......”

那個男人?是誰?他會傷害阿疏嗎?

來不及細想,我鄭重地點頭應下。

可下一刻,這位處事圓滑的掌門人又搖了搖頭,神色輕忽地說:“罷了,他若執意要走,便讓他去吧......總歸是我對不住他。”

“我空有這一身術法,自以為能看破天機,不曾想害了那個少年,也害了我的師弟啊......”賀執淚流滿面,痛苦地說道,“是我害了我的師弟啊!”

“這段孽緣,因我賀執而起,如今,便用我的身隕,換它結束罷!”

痛苦悔恨的聲音傳遍了整個主殿,我等皆沈默地垂下頭,覆雜的情緒翻山倒海,難以平覆。

三日後,我如期抵達江南楚家,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阿疏的家,雖然冷清,但殷實的家底還在,依稀可見楚家當年的富足。

我到時院落裏一片沈靜,只能聽見小廝哭喊著喚郎中的聲音,我心下疑惑,隱匿身形靠近時,發現楚父楚母皆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很顯然,少年沒多久前來過。

我只匆匆確認兩人並無大礙,便急忙趕去追阿疏——他要走了。

我以為自己追到就能留下他,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而已,如果自己告訴阿疏結局,他定不會跟那個人走。

事實證明,我錯了。

當我看向少年冰冷的眼神時,難以言喻的陌生感和疏離感依舊令我喘不過氣。

我真的不懂他。

不懂他的決然,不懂他的義無反顧,亦不懂男人在他心中的地位。

我唯一意識到的是,我留不住他。

那個男人也是。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我很清楚從今往後,阿疏與靈劍宗的故事,也到此為止了。

如賀執所說的那樣,雲疏與靈劍宗的緣分,因他從江南起,如今也隨著他的身隕,於江南終。

我痛苦地彎下腰,趁著無人,放肆地痛哭流淚,深深的無力感幾乎快要把我淹沒。

我根本不知自己以後該如何面對空蕩的清雲峰主殿,和那個曾經充滿了歡笑嬉鬧聲的偏殿。

偌大的庭院,如今只剩我一人。

但總要適應的不是嗎?我直起身擦幹眼淚,仰頭望著茫茫天際,心想,時間會治愈一切嗎?

我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因為我身上有不得不肩負的責任,靈劍宗還有那麽多弟子在等著我。

我沒有軟弱和任性的權利,從今往後,亦不會再有了。

·

天君的仙島迎來了一位新主人。

花樹精靈們也迎來了自己的春天——

辰陽仙君來仙島的頻率更高了,天君大人也整日帶著溫柔的笑,自然萬物對自然神的情緒變動都極其敏感,小天君一笑,仙島的生靈皆如沐春風,心情也無比愉悅舒暢。

曾經在島外叫囂著找天君覆仇的混沌,如今也變成了一只蠢萌的小黑貓,整日跟著那些動物精靈瘋跑。

總是以張大嘴巴嚇唬他們為樂,然後被少年敲腦袋揪耳朵,疼得齜牙咧嘴。

整個仙島都因這位新主人變得生機熱鬧起來。

不久後,天君大人從人間帶回一個少年的事也傳遍了整個天界。

“主人!”雲疏準備出門的時候,混沌正躺在地裏玩泥巴,見到少年的第一眼便蹦跶起來,火速把自己捯飭幹凈爬上他的肩,語氣興奮地問,“主人,我們今天去哪兒玩啊?”

這些時日君黎川和辰陽忙著處理雲疏的事,幾乎整日都在與神殿的那群老家夥談判周旋。

君黎川也真如他所承諾的那般給足了少年自由,只是提前交代了各地的神仙,便由著雲疏四處游玩。

那些神仙自然不敢得罪未來的神君,再加上好奇心驅使,經常派人送請帖請雲疏做客,雲疏每到一處,都會受到仙君的熱情招待,連帶著混沌也跟著吃好喝好,短短幾天又肥了兩圈兒。

而相應的,他也默默承擔起了保護少年的責任,甚至怕雲疏被他人看輕,也不叫他“小孩兒”了,哪怕是在自己家也稱雲疏為“主人”,很容易就養成了習慣。

即便別人不知道少年的實力,僅憑混沌這一聲主人,他們也得高看少年幾眼。

畢竟能將上古兇獸收為寵物的人,又豈是等閑之輩?

雲疏摸了摸混沌的腦袋,唇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今日去司命殿。”

“嗷!”混沌興奮擡爪,末了意識到什麽,後知後覺地收回爪子,“司、司命?”

今天不應該是去白鳳那喝酒嗎?

那日兩人相談甚歡,他明顯聽到主人答應了那只白山雞,說今天去他的鳳凰谷的!

混沌呆楞地看著主人近在咫尺的絕美側顏,只聽後者帶著幾分笑意的嗓音應道:“是啊,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他。”

明明是溫柔的語氣,卻還是令混沌下意識炸了毛。

混沌心裏隱隱生出幾分山雨欲來的不好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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