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龍有逆鱗,觸之者死

關燈
與君黎川春意盎然的仙島不同,司命殿盤亙於茫茫霧霭之中,清寂空闊,瞧不出半點生機,離得近了方能窺得高大巍峨的長殿宮檐翹角。

雲疏落於飄渺的宮殿外,四周白茫茫一片,腳下亦是如水鏡般的虛無。

他好奇地眨眼,試探著探出腳。

混沌下意識驚呼:“小心——”

嘩!

雲疏前腳落在水鏡裏的時候,明明是如履平地的觸感,卻有層層漣漪自腳底向遠處蔓延,水波所過之處,兩列燭燈憑空亮起,將道路伸展至不遠處的宮殿。

雲疏緩步往前走,每踏出一步,便亮起數盞燭燈,雲疏覺得驚奇,有種這些光因他而亮的感覺。

“還挺玄乎。”少年如是評價道,“就是陰氣太重,景色也沒有阿川的仙島好看。”

混沌沒有回應,只是沒出息地睜大了眼。

這個傳說中司命星神住的地方,逼格還挺......高?

雲疏抵達司命殿的時候,一位藍衣小侍適時走上前來,像是恭候已久,對他躬身行禮道:“您請隨我來。”

雲疏眉頭一挑,跟著他往裏走。

司命殿由十八根通體瑩白的巨柱撐起,乍看高緲空闊,卻有著無數微小的建築群,每走一步,四周的景物便隨之改變,其中的玄妙精巧,就連雲疏也驚奇不已。

小侍將雲疏帶到裏間的宮殿,止步於殿門外,朝雲疏行禮後便無聲退下。

雲疏推門而入,目之所及,是一片占據了整個殿穹的星羅棋盤,無數光點密布其間,匯成龐大無比的星網。

一藍衣男子背對著他負手立於棋盤前,雲疏只能看見對方孤冷的背影。

不知為何,他莫名覺得有幾分熟悉。

“這便是你想要知道的,掌管眾生命格的星羅棋盤,其中的每一點光亮,都是一個生靈的一生。”男人緩緩轉過身來,冷淡的眉眼低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可還有要問的?”

雲疏倏地睜大了眼,混沌亦瞳孔地震,見鬼似的往後仰,啪嘰一聲掉落在地上。

“師......”熟悉的稱呼幾欲脫口而出,堪堪忍住了,雲疏覺得自己有必要冷靜下來,好好理一理思緒。

眼前的人雖然和樓清長得極像,但細看還是有區別的,樓清只是看上去偏冷淡,到底還是有溫度的,而這個男人的氣質則是隔絕於萬物的孤冷,瞳孔的色澤也更淺淡,給人一種神秘莫測、超脫於世的感覺。

且對方眉心的銀色水滴印記,以及身上流轉的神力無不在表明,他就是自己要找的司命,而不是靈劍宗的清雲仙尊。

“我想知道,自己為何會有所謂的孤煞命格。”雲疏收斂心神,凝眉望著他,“我需要一個解釋。”

“人各有命......”

“我不信這些,也不傻。”雲疏冷聲打斷道,“我能站在這兒,站在你面前,就說明事情沒有這麽簡單,更何況我如果真的只是一個命硬的倒黴蛋,你也不會特意與我解釋這麽多。”

雲疏步步緊逼,掌心凝聚起一道黑霧,“司命大人,我想我有權知道真相,您說呢?”

司命沒有回話,只是安靜地註視著他,眸色始終無波無瀾。

偌大的殿宇內,似乎連空氣流動的脈絡都很清晰,混沌下意識咽了咽口水,上前幾步,變大身形擋在少年身前,警惕地看著他。

終於,大殿傳來了一道微不可聞的嘆息聲,似乎近在耳畔,又仿佛遠在天邊。

混沌不自覺炸了毛:“誰?”

雲疏眸色一凜,黑霧瞬間自掌心凝聚蔓延,掀起一陣氣浪擦著男人的身側向星羅棋盤掠去,緊接著便被一道水鏡吞噬。

雲疏瞇著眼看向出手的男人,更加確定此人不是自己認識的樓清。

司命:“這裏不是你打架的地方。”

“哦?是嗎?”雲疏掌心微旋,瞳孔金芒一閃而逝,召出一柄劍身通透的銀白長劍,冰涼劍鋒之上,隱隱流轉著數道金光。

雲疏擡手握住雕刻著龍紋案的劍柄,指尖緩緩劃過銀白森冷的劍身,眼中寒芒盡顯,“可我偏要試試看能不能毀了這所謂的命格棋盤!”

司命識得這把開天辟地的上古神劍,正是君黎川的七星龍淵!

天君竟然把如此重要的象征他身份的神劍給了這個少年!!

司命沈下眼,感知到雲疏身上流轉的神力,不得已召出清雲,眉心緊擰。

與此同時,金碧輝煌的神殿之上,君黎川感受到手上的熱度,擡手一看,只見手腕骨神劍的印記發亮,溫度也越來越滾燙。

天道還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說著有違天規、不符紀法雲雲,老神君時不時應上幾句,亦是不認同君黎川的決定。

但此刻這些聲音都被男人自動屏蔽,君黎川垂眸凝視著內腕骨的金芒劍印,薄唇緊抿。

很明顯,是雲疏召喚了七星,君黎川不悅蹙眉,是誰敢找阿疏麻煩?

“年輕人吶......”司命殿內,那道嘆息再次響起,打破了兩人一獸劍拔弩張的氣氛,雲疏擡眼看去,只見一白發童顏的紅衣老頭杵著木杖,腳踏虛空,緩步走到他面前,停了下來。

“怎麽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心浮氣躁......”

姻緣神司殷上下細細地打量著雲疏,少年面如白玉,眸若燦星,生的一雙多情的桃花眼,臉龐嬌小精致卻又不失英氣,是那種雌雄莫辨的美。

明明是極明艷的長相,卻因冰冷的眸色和眉眼間的戾氣而多了幾分危險,一看便知此人絕不是好惹的主——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

雲疏今日穿的是男人特意為他定制的雲錦長衫,這衣衫看似輕薄如紗,實則紛繁覆雜,裏三層外三層的穿搭幾度令他想要動手直接一把火燒了,還是小天君耐著性子好說歹說磨著人同意,再親自給他穿上的。

——是與小天君相同款式的長衫,只不過君黎川著一身月牙白,雲疏則是似火的紅。

恰如他肆意張揚的性情。

“好一個美人胚子。”司殷捋了捋白胡子,望著少年讚嘆不已,“聞名不如一見,美哉美哉!”

雲疏握緊了手中的劍,忽然覺得拳頭有些癢。

司殷察覺到少年的殺氣,不動聲色後退幾步,躲到司命身邊,拍了拍同僚的手示意他把劍放下。

“事已至此,告訴他又何妨?”老頭重重嘆了口氣,混濁的眼裏閃過一抹歉意,神色凝重地看著他,“到底是你我犯下的過錯,也該了了。”

雲疏瞇了瞇眼,冷冷地晲著對面二人。

此時混沌被摔得迷糊的腦子也終於清醒了,湊上前道:“老子見過你,你是那個管人家談情說愛的老頭!”

說著又憤憤地搖了搖尾巴,朝雲疏告狀,“主人,他可小氣了,連顆石頭都不肯我叼。”

“嘿!”小氣老頭怒了,木杖指著混沌氣得吹胡子瞪眼,“我還沒找你算賬呢,千年前偷我姻緣石的家夥!”

雲疏被吵得頭疼,思緒紊亂連帶著心情也差到了極點,根本不想聽這古怪老頭之前和混沌有什麽過節,他暴躁地將額前的碎發往後撩,眉宇之間戾氣盡顯。

“有屁就放!老子沒時間在這跟你扯這些廢話,要是不交代清楚——”雲疏提著劍身一轉,七星龍淵感知到主人的情緒,發出嗡嗡的劍鳴,“我就炸了你這司命殿!”

此言一出,一神一獸噤若寒蟬。

“區區凡人,如何配的上未來的三界之主?天君對人間的好奇心甚老夫可以理解,倘若喜歡玩玩也無妨,但若是涉及到感情,便是犯了大忌。

總之,天君的這個提議,老夫堅決反對,那個人類必須遣送回凡間!”

天道沈著眼看向一旁的君黎川,他壓根就沒想到當年他們都把那個凡人的名字抹去了,兩人竟然還能在一起,說出的話也越來越冷硬,“還請天君大人以大局為重,切莫耽於兒女情長。”

“若是天君執意不從,便休怪老夫心狠無情!”

君黎川松開緊握的手,印記無聲隱匿在骨血裏,手腕的溫度已恢覆如初。

很顯然,少年已經收手,且並無大礙。

他緩步走到天道面前,漆黑的眸底一片冰寒,一字一頓道:“你說什麽?”

天道不以為意地重覆道:“希望天君以大局為重,切忌耽於兒女情長,如若不然,老夫願代為出手!”

此言一出,幾乎是瞬間,明亮的大殿便陷入了一片昏暗,天雷滾滾,狂風穿過天柱席卷而來,吹動衣袍獵獵作響。

老神君猛地站起身來,冷聲斥道:“黎川,住手!”

“即便是天道,也無權對人類出手。”君黎川對老神君的話仿若未聞,氣勢不減反增,強大的威壓令得天道下意識屈膝,調動所有神力才堪堪忍住。

“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職責,便以為自己可以無法無天了。”

“我的人。”君黎川垂眸晲著顫抖著屈膝的天道,深邃的瞳孔冷若寒潭,無聲地攫取著他的氧氣,似乎連血液都被凍結,“不是你能動的。”

砰的一聲,天道再也忍不住,雙膝一彎,重重砸在地上。

神力自掌心傾洩而出,伴隨著老神君威嚴的聲音傳遍整個神殿,天幕重新恢覆如常:“簡直是胡鬧!”

在場眾仙神本就不敢插手其中,只恭敬地候在一旁,聞言也只是附身行禮,齊聲說了句“神君息怒”。

辰陽從沒見君黎川情緒如此外露過,如今這儼然一副殺神的模樣也與他平日清冷沈靜的形象極為不符,就算是習慣男人冷眼的他此刻近距離瞧著,也難免有些發怵。

龍有逆鱗,觸之者死。

如今,雲疏便是君黎川的逆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