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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甘願將命交予你,生死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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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就沒有來路,又何來的歸途?”雲疏將君黎川護在身後,黑霧自掌心蔓延,語氣森冷道,“別逼我動手,讓開!”

秦墨:“你可知賀......”

破風聲起,一道氣刃擦著他的臉側而過,斬斷一縷青絲。

一絲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秦墨擡手輕輕拭去,神情恍惚地垂眸看著自己手心的鮮紅,久不能言。

小師弟對他動手了,秦墨怔楞地望著少年的雙眼,後者的眼眸再沒有半點溫情,唯有無盡森冷的寒意,令人心驚。

秦墨忽然明白了什麽。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雲疏也會義無反顧地往前走,如飛蛾撲火般決絕。

無人能留下他。

秦墨緩緩閉眸,站在原地,任少年帶著那個男人從自己身邊走過。

與擦肩的那一刻,時間都仿佛靜止,秦墨下意識伸手,卻僵在半空。

“師尊他......”

“抱歉。”雲疏腳步微頓,嗓音依舊很冷,“我不想知道。”

秦墨無聲地將手收回,眼眶發澀。

深深的無力感自心口蔓延,逐漸將他吞噬。

少年臨走前對他說了最後一句話,依舊不是給他的——

“麻煩幫我帶句話給清雲仙尊,”雲疏嗓音平淡道,“謝謝,還有再見。”

謝謝他的本源之靈,盡管自己並不想要。

但一切都到此為止吧。

秦墨不自覺淚流滿面,他輕輕扯了扯嘴角,發現自己並非面無表情,至少,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

“......好。”

“後會無期。”

兩人的身影已消失在這片天地間,秦墨再也忍不住轉身,雙目猩紅地望著少年離開的方向,喃喃自語。

“可是,對不起......這句話師兄可能再也無法傳達了。”

無人知曉師尊去了何處,也無人知曉他是否還在這人世間。

君黎川安靜地陪在雲疏身旁,腦子裏一直盤旋著他方才與秦墨說的話,不知為何,總覺得有幾分說不出的怪異。

“吶,阿川。”

君黎川側身垂眸,雲疏雙手抱著酒壇,微微仰起頭看他,眉眼綻開一抹清淺的笑意,“你懂我嗎?”

君黎川眸色微動,沈默半晌才有些遲疑地點頭。

“你知道嗎?其實我不怨樓清,也不怨秦墨,我沒那資格。”雲疏拍了拍手裏的酒壇,輕笑著說,“我還欠著一條命呢。”

君黎川神色認真地回:“你不欠任何人。”

雲疏沒有回應,而接著之前的話頭繼續道:“可是他們不懂我啊,他們只是一心為我好,卻從沒想過我需不需要。”

“其實生與死對我來說無差。”雲疏雙眸凝視著君黎川漆黑的眼,字句都說的認真,“有時候我寧願死。”

君黎川再也忍不住伸手將人擁入懷裏,嗓音沙啞地問道,“我知道自己這個請求很自私,可是,阿疏,能不能請求你——”

“即便厭惡這個世間,也不要厭棄我。”

男人微熱的氣息噴灑在自己耳際,雲疏感覺到他語氣在發抖,不由得笑出聲,眸底卻躍動著瘋狂的毀滅欲。

他騰出一只手摸了摸男人的後脖頸,像是安撫一只委屈求抱抱的傻狗子,眼裏劃過一抹得逞的快意。

“那你呢?依辰陽所說,我終究只是肉體凡胎,若我死去,你又當如何?”

雲疏感受到男人下意識緊繃的身體,輕輕貼著他的耳際,壓低嗓音蠱惑道,“你會拋棄守護了千年的三界蒼生,與我同去,為我殉情嗎?”

君黎川下意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這些他不是沒有考慮過,但只要雲疏能在天界待下去,他就能幫助少年修煉成仙。

但今日的一切都給他一種怪異的感覺,雲疏的反應也讓他覺得心慌,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是少年的情緒又不穩定了。

因為缺乏安全感,所以才會試探他的態度,甚至再度萌生了死亡的念頭。

想要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想要知道他能否會為他放棄最重要的一切。

可是啊,君黎川雙手捧著雲疏的臉與他額頭相抵,試圖讓他看懂自己眼眸裏滿溢的愛意,語氣溫柔地說道,“你才是我心裏最重要的唯一啊,傻小孩兒。”

雲疏神情微怔,下意識不想讓這雙溫柔明亮的眸子看到自己眼中的汙濁,他有些狼狽地移開眼。

卻被大手牢牢地禁錮住,溫柔而又霸道。

“神的壽命相較於天地間也並不是永恒的,只是比其他生靈長,每任天君的誕生似乎也要間隔很長時間,或許是十萬年、百萬年甚至更久,但並不是說不會降臨於世。”

君黎川面對少年時依舊說不出騙人的話,實誠得要命,“三界在我心裏是職責,是擔當,我也確實不會拿我的神祇和使命開玩笑。”

“但前提是,我沒有遇見你。”

雲疏呆呆地望著他,男人的神色太過認真,聲音也清淩淩的,很好聽,他不自覺聽得入了迷。

“等回天界,我會拿自己的神位與他們交易,在下一任天君降世前,我會堅守好自己的職責,但如果他們容不下你,我便帶著你一起走——他們不敢不從。”

因為老神君老了,神力日漸衰弱,不知活過多少萬年的他終究要走到盡頭,如果君黎川放棄神君之位,天界再無人能繼承,他們賭不起。

“若你願與我在一起,我會盡全力助你修煉成仙,若是有朝一日.你註定要死去,我也願與你同去。”

“因為三界會迎來很多守護它的神君。”君黎川說著,輕輕地笑了一聲,驕傲地說道,“但我家小孩兒信奉的神明,只有我一個啊。”

怦怦的心跳聲又亂了,雲疏抱緊酒壇抵在自己胸口,神色劃過一絲慌亂。

他下意識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卻被人牢牢攥住,緊接著眼前被陰影籠罩,連呼吸都被掠奪。

強勢又溫柔的攻勢,讓人無法拒絕。

雲疏緩緩閉眸,唇瓣翕張,放任自己沈淪在神明溫柔的攻勢裏,直至一縷溫熱的氣息自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雲疏倏然睜開雙眼,瞳孔深處隱約可見一縷淡金色的光圈。

“這是我的一縷神息,能保你在天界暢通無阻,免受任何結界排斥。”

君黎川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少年精致的眉眼,指腹輕輕摩挲他紅潤的唇瓣。

“當然,你也可以試著掐斷我的神息,雖然要不了我的命,但也能讓我重傷,而以你的實力,若想讓重傷的我殞命,輕而易舉——”

“我也絕不會反抗。”

雲疏指尖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

盡管大腦一片空白,但還是試探著問道,嗓音帶著幾分冷嘲:“神也會死嗎?”

“會,非自然死亡,即被殺死。”君黎川沒有註意到他眸底的深意,“還有神魂散盡也會隕落,只不過沒有神會願意拿自己的神魂開玩笑,神仙保護神魂就像人類保護心臟那般。”

說完,他又認真地承諾道,“如果你要我的命,可以隨時拿去。”

雲疏慌亂地移開視線,聲線緊繃:“我要你的命做什麽,把神息收回去。”

“但我想給你足夠的自由,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必低人一等,你可以去往任何我能去到的地方,只要你願意。”

君黎川食髓知味地親吻少年的眉心,輕柔的吻順著精致高挺鼻梁骨往下,而後極為珍視地輕落在唇角,“我只是想用行動證明,我心甘情願將自己的命交予你,生死由君。”

我心甘情願將自己的命交予你。

生死由君。

這是一個神明能給出的最珍貴的籌碼,而如今眼前這個男人,僅僅因他一句玩笑的“殉情”便果斷奉上自己的神息,還說什麽生死由君。

簡直蠢死了。

“神仙也那麽傻的嗎?”雲疏下意識抱緊懷裏的酒壇,掙開男人的懷抱往前走,腳步匆匆,明顯是慌了心神,“蠢死了!”

蠢嗎?可是神明並不這麽覺得。

君黎川望著少年慌亂的背影,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撩亂了少年的心池,他彎了彎眉眼,似暖陽融化了冰雪,柔情的水自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溢出,繾綣溫情。

“我只是想用自己的命,換你的安心。”君黎川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隨風傳入少年耳中,“若是能換來你一聲願意,我便不虛此行。”

雲疏腳步微頓,側身回眸。

微風輕拂起兩人的衣角,墨發隨風飛揚。

遠山的輪廓逐漸變得模糊,四周的綠景也在眼裏淡去。

唯有男人深邃的眼眸光亮依舊,溫暖如初。

雲疏莫名聽懂了男人話裏的未盡之意。

不是願意和他回天界,而是願意把自己的心交給他。

是願意和他相守一生,願意說一聲愛他。

那一刻,雲疏忽然意識到,男人可能什麽都懂。

懂自己的利用欺騙,清楚自己的計劃,也知道自己並不是像他愛自己那般愛他。

但他還是毫無保留地交付了自己的真心,純粹而赤誠。

連帶著那條全世界最珍貴的命一起。

可自己的心早已千瘡百孔了啊,雲疏怔怔地望著他,苦澀地扯了扯唇。

值得嗎?

而男人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幾乎同時予以肯定的回答:“沒有人比你更值得。”

君黎川擡步向少年靠近,每走一步便是一聲堅定的承諾,沒有絲毫猶豫。

“縱你罪惡纏身,手染鮮血,你也依舊是我堅定不移的不二之選,我命裏的唯一。”

“阿疏,我們命中註定會在一起,不論生死。”

“所以請你相信,我永遠都不會背叛你。”

“也永遠都不會拋棄你。”

神明說,“阿疏,我等你心甘情願將真心交付於我的那一天。”

等你親口說愛我。

——縱千萬年不移。

雲疏始終都沒有說話。

亦不曾給過半分回應。

但那日男人邁向他的堅定的身影,和口中字字千斤的承諾,隨著暖風盡數吹進了少年的心裏,也無聲地影響了他孤註一擲的冷硬的心。

而君黎川三個字,亦深深地刻在了少年的骨血之中,連帶著那份病態的執念一起——

成為了少年心裏獨一份的偏愛與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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