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成為趙安心中很久都無法忘懷的噩夢。

因為離開學已經沒多長時間了，趙安和計嘉樹必須要回學校報道, 所以能夠在京城停留的日子滿打滿算也就只有四天。

第一天五點起床去看升旗儀式，然後依次游覽了紀念堂，紫宮, 麽剎海老京城胡同，最後游玩王府井大街。

第二天同樣五點起床，有預約好的旅行團帶領著三人游覽八達嶺長城，遠觀居庸關, 以及周圍的景點。

第三天還是五點起床，頤和園，天壇公園, 地壇公園，圓明園，香山。

到這個時候，京城最著名的景點其實已經逛完，趙安原本以為第四天能稍微輕松一些的時候，五點鐘準時又被叫起床。

“媽, 今天還要去哪裏啊？”

“去P大和T大啊, 你不是說要去看看這兩所學校嗎？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我們得去看看。”

趙母臉上寫著：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健忘呢？

趙安心中那叫一個後悔啊，當初自己為什麽要找這麽一個理由。

趙安還是不想放棄自己的被窩，現在回去的話，溫度應該還沒有消散, 他對趙母說道：

“那也不用這麽早起床啊，現在去大學，別人還沒開門呢。”

“你媽前幾天已經打聽清楚了，P大每天早上都有晨讀的活動，特別壯觀，你也去受受熏陶。”

趙安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這麽大的情緒起伏了，用以後的一句流行用語說就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安安，我已經洗漱好了，你去吧。”

計嘉樹這個時候從廁所裏走了出來，給了趙安最後一刀。果然趙母立刻開始念叨：

“你看看別人小樹都已經洗漱好了，你怎麽就這麽懶惰呢？”

我懶惰？趙安不敢解釋，只好帶著一臉的問號去洗漱，否則等會他媽又要開始念叨了。

P大和T大，兩個校園加起來有一萬多畝，計嘉樹和趙母竟然帶著趙安全部逛完。

趙母在比較著兩個學校的風景、建築，一臉的焦慮，認真地思考自己的兒子應該讀哪一所學校，畢竟兩所學校看起來都很好。

計嘉樹沒有這樣的猶豫，這麽大、這麽美麗的校園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想法是只要能和趙安一起讀大學就好了。

“安安，有什麽感受，你比較喜歡哪一所學校啊？”

現在看來趙安立刻理科比較強，比較適合T大？趙母在心中默默盤算。

“安安，我覺得兩所都不錯，我們什麽時候考大學啊。”

計嘉樹也加入了討論之中，大學看起來比高中漂亮多了。

然後趙安此時腦海中思考的卻是：我是誰，我在哪裏，為什麽我的雙腿已經快失去知覺了。

計嘉樹隨時擁有無窮無盡的活力，這一點趙安是知道的。但為什麽自己母親也這麽可怕。

平時在家裏的時候，她不是說自己身體一直不舒服，渾身都疼嗎？

一直到晚上，坐上回蓉城火車的時候，趙安都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不過這次京城之旅的收獲，遠比趙安預期之中還多。

計嘉樹就不說了，第一次全國大型比賽的演出與獲獎經歷，這些對於計嘉樹而言都是寶貴的財富。

真正的意外還是趙母的變化與成長。

趙安原本只是想讓自己母親來京城游玩、放松而已。沒想到趙母竟會對於京城的特色食物產生那麽多的思考。

一開始只是從食物風格的不同開始思考如何在京城銷售葉氏秘鹵和辣椒醬。

而且這幾天在現代商場中品嘗中高端餐飲店的時候，趙母又有了許多新的想法。

比如自己能否像肯德基一樣建立華夏的快餐店，或者是建立一家可以同時提供中外美食的餐廳？

雖然趙母還沒有想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結果，而且有些想法在趙安看來不具有可行性。

但是趙安發現自己母親身上的變化越來越明顯，而且不再安於現狀……

回到蓉城之後，趙安和計嘉樹就迎來了自己的高中生涯。他們兩個還是故技重施，再次分到同一個班。

這一次趙安並沒有再擔任班委幹部，趙安畢竟比班上同學的平均年齡小上兩歲，班主任擔心趙安沒有辦法服眾。

反倒是計嘉樹繼續擔任了班上的音樂委員。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開學的第一天，學校的宣傳欄上就用張貼著紅色海報，而內容就是：

“恭喜我校計嘉樹同學榮獲星海杯全國鋼琴比賽業餘組一等獎！”

畢竟計嘉樹初中和高中都在六中，百分百的六中學生，學校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宣傳機會。

計嘉樹就這樣被六中大部分同學記住了名字。在他自我介紹的時候，全班都向計嘉樹投來了：原來這就是計嘉樹的目光。

之後的班委競選，全班就音樂委員根本就沒有人上臺。

班主任說了一句：“沒有哪位同學願意當音樂委員嗎？”

幾乎在同一時間，班上的同學們再次將目光投向了計嘉樹，意思也很明確：他不去當音樂委員，難道讓我們去啊。

本來因為趙安不參加競選，所以一直保持沈默的計嘉樹也有些心動。

見狀趙安直接推了推計嘉樹，示意你去競選吧，我就偷偷懶。

隨後計嘉樹毫無懸念，以唯一一個滿票的成績當選了音樂委員。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註定了計嘉樹的高中生活必然豐富多彩。

第一天下課的時候，就有很多同學跑過來詢問計嘉樹：

“你是不是去過京城啊，京城是不是特別的繁華啊？”“京城有沒有什麽好玩啊？”、“我聽說在京城有很多外國人呢。”……

班上也有同學學習鋼琴或者其他樂器，詢問計嘉樹以後有沒有時間能夠教導他們。

計嘉樹的周圍被圍得水洩不通，九月的成都還很悶熱，秋老虎還在肆虐。趙安實在沒有辦忍受這樣的擁擠與嘈雜，想舒展一下身體也沒有辦法。

給計嘉樹說了一聲之後，趙安就獨自離開了教室，到走廊上乘涼。

一兩次這樣的圍堵還好說。但計嘉樹不僅成績好、鋼琴好，長得也特別帥氣，所以這樣的熱情從早上到下午，趙安只得下課鈴打響立刻逃離教室。

第二天某節課後，趙安看著再次擁擠而來的人群，忘了給計嘉樹說自己要出教室休息，便直接走出教室了。

結果計嘉樹剛圍堵住，回過頭發現趙安不在的時候，心裏特別難受。

“不好意思，我現在需要出去下，我一會兒找你們玩。”

說完之後計嘉樹就直接穿過人群來到教室門口，他看見趙安就站在過道上，雙手撐著圍欄，然後眺望遠處。

這和趙安平時與自己說話時候的耐心與溫柔都不同，一點都不像班上同學那樣充滿了活力。

風吹過來，並沒有撩起趙安的劉海，因為按照學校的規定男生都必須是寸頭，不過趙安因為風的緣故，微閉著自己的眼睛，讓計嘉樹意外的冷漠，突然柔和了許多。

計嘉樹突然想起來，初中的時候班上有很多女生對趙安有好感。如果不是趙安比她們還小一歲，如果不是趙安平時都特別嚴厲，恐怕已經告白了。

計嘉樹也說不清出為什麽，但就是覺得這一刻的趙安距離自己很遙遠。

他連忙跑過去，想和趙安說點什麽。

趙安感覺到有人靠近自己，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不僅僅是熟悉對方的腳步聲，而是一種直覺。

“怎麽了，嘉樹。”

現在兩個人都上高中了，私下在家裏的時候還可以叫叫小名，但是在學校裏還是算了。這件事趙安已經提前和計嘉樹商量過了。

“你怎麽就突然不見了。”

計嘉樹說這句話的時候直直地盯著趙安。

看著計嘉樹的眼神，趙安想起了剛才自己沒有給計嘉樹說一聲就出來了。小樹的情緒還是這麽直接啊，不用遮掩，直接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

趙安知道並不是計嘉樹不夠成熟，計嘉樹只有自己面前才展示這樣的一面。所以趙安連忙道歉：

“剛才跑的太快了，忘了告訴你。不好意思了。”

在確認趙安的道歉並不是敷衍之後，計嘉樹決定接受趙安的道歉。然後和趙安一樣趴在圍欄上。

“你剛才在想什麽呢？”計嘉樹“漫不經心”地問道。

趙安楞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其實剛才他想的問題已經困擾他很久了，那就是疏離感。

不僅僅是自己心理年齡和自己身體的差別，也是自己目前所做的一切和未來人生的疏離。

以前和計嘉樹在一起的時候，會因為計嘉樹的單純而不去思考這些事情，但是隨著計嘉樹不斷的成長，這種感覺反而更加強烈了。

因為他發現計嘉樹在不斷成長、進步，而自己呢？在他看來讓自己家裏賺錢並不能算做自己的成長。

這是一個趙安一直都沒有想出答案的問題，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天就一直在想這個事情，或許是因為現在的95年和曾經的95年差別太大了。

突然間趙安很想知道計嘉樹的答案，他試著組織了下語言，換了一個方式說道：

“我不知道自己還應不應該跳級讀大學，我在想要不要讀完三年高中，完整體驗下高中生活。”

體驗高中生活，不用那麽急迫地讓自己進入大學、進入社會。

計嘉樹也沒有想到趙安思考的居然是這個問題，他也沈默了。

這下趙安更好奇了，計嘉樹會給出一個什麽樣的建議呢？讓他繼續跳級，或者讓他按部就班讀完三年高中。

“高中的知識很難嗎？兩年能學完嗎？”

計嘉樹的反應讓趙安有些摸不著頭腦，回想了下自己對於高中知識所剩不多的記憶。

如果真的拼命學習，按照自己和計嘉樹的刻苦以及不差的大腦，應該能讀完吧。

於是趙安點了點頭。

“那你自己決定吧，反正決定了立刻告訴我，然後我們一起自學，一起考大學！”

計嘉樹爽快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那就是沒有建議，讓趙安自己決定。

趙安楞了楞，然後笑得挺開心的，有計嘉樹陪著自己，其實也不錯。不是嗎？

不過在笑容之後，趙安又升起一個懷疑：

自己對於計嘉樹的影響真的是好的嗎？自己跳級那是因為自己不需要過多的學生經歷，那計嘉樹呢？以後計嘉樹會做出一個完全不考慮他趙安的選擇嗎？

怎麽這些問題比我剛才想的還要覆雜，趙安連忙把它們拋開。還是先決定要不要提前參加高考吧，這才是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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