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輩子的趙安, 也參加過第五屆星海杯的比賽。

雖然那個時候趙安已經學習鋼琴兩年多了, 但才通過九級考試而已, 準備95年考十級。

趙安每個周會上一個小時的鋼琴課，指導老師就是初中的音樂老師。老師原本的專業是聲樂, 鋼琴方面並不是特別的專業，只是在師範學校讀書的時候學過。

就算比起外面琴行的專業老師要便宜不少，每個小時依然需要十元錢，那個時候趙父趙母一個月工資加起來還不到300元。

找學校老師學鋼琴的唯一好處就是放學時間趙安可以利用學校的鋼琴練習，後來和老師關系熟了以後, 擁有了音樂教室的鑰匙, 連午休的時間也可以練習。

上輩子的趙安在進入初中之後還是有些黑瘦，平平無奇的發型, 洗到到發白的校服, 棱角已經磨破的書包, 不是蓉城本地的口音方言, 讓班上的同學並不喜歡和趙安交往。

只有在趙安彈奏鋼琴的時候, 同學們會投來敬佩的目光。

可以說那個時候鋼琴就是趙安最堅強的盾牌, 用來抵擋小學經歷的陰影，同時隔絕世界。

所以趙安特別刻苦, 中午兩個小時的午休時間, 十分鐘吃飯，十分鐘在路上，小憩二十分鐘，剩下的時間都用來練習鋼琴。下午放學到晚自習之間的兩個小時更是如此。

有的時候音樂老師也沒有辦法更專業地指導趙安, 趙安能夠做的就是按照曲譜一遍又一遍的練習。

書讀百遍，練琴千次。

業餘鋼琴等級考試很多曲目知名度都相對比較高，比如那首《野蜂飛舞》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就是九級的考核曲目之一。

90年代華夏引進了很多鋼琴磁帶，趙安用平時攢下來的生活費去音像店買那些錄著考級曲目的磁帶，反反覆覆地聽，晚上做夢都是早就爛熟於心的旋律。

趙安就是這樣一步一步提高自己的鋼琴水平。

95年春天開學的時候，音樂老師抱著讓趙安試一試的態度對趙安說了星海杯的事情，並且提及了獲獎證書、現金獎勵甚至表演機會的事情。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趙安意識到鋼琴可以給他帶來更多的東西。

初二第一學期，趙安不顧一切的練習，終於在六月底的時候通過了星海杯的預選賽。

雖然不是蓉城第一，但是這個結果也足以讓趙安感到興奮、雀躍，原來自己並不比出生於大城市的孩子差。

但是狂喜之後，趙安便再次被現實壓得無能為力。因為星海杯的決賽是在京城舉行。

趙安偷偷詢問過來回京城的車票、住宿費以及所需要的時間後，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學習鋼琴已經給家裏帶來很大的負擔，趙安平時特別節約。別的同學一個月需要50、60的生活費，而趙安只會用一半左右。

趙安之所以堅持鋼琴，那是因為趙安根本沒有辦法離開鋼琴，不僅僅是依賴，同時也是喜歡。

最後趙安選擇了放棄星海杯的決賽，他對音樂老師的說辭是自己不想參加。而趙父趙母根本就不知道星海杯的比賽結果。

趙安因為星海杯的初賽成績而被一些政府部門和演出機構記住，在高中的時候就獲得了一些演出機會，甚至可以補貼家用。

但是在之後的日子裏，趙安也會想：如果自己參加了星海杯的決賽會取得什麽樣的成績？是不是有資格參加國際性的鋼琴比賽？自己的鋼琴道路會不會走得更順利一些？

不過這些疑問與惋惜都被趙安死死壓在心底，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趙安的這些負面情緒。

當趙安聽到計嘉樹要參加星海杯的時候，第一反應其實是自己也想報名參加，畢竟這也算是趙安當年的執念之一。

只不過很快趙安便放棄了這個想法，雖然他一直沒有得到國際古典音樂界的認可，但是他在鋼琴方面的實力也不容小覷，不然也可能在華夏呼聲那麽高。

讓趙安去參加年級最大不超過15歲的少年兒童比賽，趙安還真沒這麽不要臉。

當然最大的原因還是趙安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演奏鋼琴，沒有那麽多為什麽，這已經慢慢變成了一種習慣。

但計嘉樹要去參加比賽的話，趙安當然無條件支持。

平心而論現在的計嘉樹水平比當年的趙安還要高出一些，趙安很想知道計嘉樹能夠取得什麽樣的成績。

在趙安和計嘉樹為了八月末的決賽而努力的時候，知道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安安，我可能沒有辦法去參加比賽了。”

剛一走進門，趙安就聽到計嘉樹略帶委屈的聲音。計嘉樹的臉上也寫滿了失落。

難怪自己剛才在樓下的時候沒有聽到鋼琴聲音，平時這個時候計嘉樹早就開始練琴了。

趙安連忙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在得知計嘉樹通過了星海杯初賽選拔的時候，計父計母就說了要親自帶著計嘉樹去京城參賽。

計父計母兩個人已經提前兩個月向單位請假，單位原本也已經同意。但誰知道單位在下半年有一個重要的工程，計父計母作為主要負責人，根本不可能離開蓉城好幾天。

“從小到大，我爸媽就不給我說他們工作上的事情。一有工作任務就要離開家，我甚至沒有去他們的單位玩過。”

這幾年來趙安也發現了計嘉樹父母工作的特殊性，只不過計嘉樹一直很懂事，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麽，直到今天計嘉樹才忍不住說了兩句，因為他太想參加星海杯的決賽了。

趙安就在一旁聽著計嘉樹的抱怨，關於計父計母的工作趙安其實已經隱隱約約有些猜測了。

雖然計父計母沒有在趙安面前提及過工作的事情，但是趙安在計嘉樹家中的書櫃裏卻看到了很多物理方面的書籍，其中相當一部分涉及核物理。

趙安知道SC省可是有一座核工業物理研究院，再聯想到計父計母平時對於工作的三緘其口，基本可以確定計父計母就是從事這方面的研究設計。

雖然80年代後，核物理研究漸漸走到前臺，但是相關研究人員的保密要求依然相當嚴格。

既然計父計母都說了下半年有重要的工作，那恐怕就真的沒有辦法帶計嘉樹去京城了。

“你有其他的親戚在蓉城嗎？”趙安試探著問道。

“沒有。”

計嘉樹直接後仰癱在沙發上，一臉的絕望。對於永遠都充滿著活力的計嘉樹，露出這樣的一面的確很罕見。

“好了，來練琴吧。”

趙安試圖把計嘉樹從沙發上拉了起來。

“不要，反正又沒有辦法參加比賽了。我想休息。”

計嘉樹突然用力往後坐，同時雙手用力將趙安往下拉。

趙安並沒有想到計嘉樹會突然使用力氣，一時之間重心不穩，直接朝著計嘉樹倒去。

在這一瞬間，趙安思考的竟然是千萬不要壓著計嘉樹的手了，所以立刻用伸出雙手，往計嘉樹的兩側撐去，想避免身體的碰撞。

還好趙安平時一直在鍛煉雙臂的力量，所以支撐住了自己的身體。

不過兩人此時四目相對，呼吸拍打在彼此的臉頰上。趙安從未與他人有過這樣近距離的對視，有些楞住了。

計嘉樹原本有些郁悶的眼神，因為此時和趙安姿勢而轉為笑意。

趙安頗為惱怒地說道：“別玩了，去京城的事情，交給我吧。”

“真的嗎？”

本來對決賽都已經不抱希望的計嘉樹，在聽到趙安承諾的瞬間，眼眸亮了起來。

趙安仿佛能在計嘉樹的瞳孔中看見黑白色的琴鍵，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安安，謝謝你。”

雖然不知道趙安有什麽的解決辦法，但是只要是趙安說過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

計嘉樹就是如此信任著趙安，興奮的計嘉樹直接深處雙手抱住趙安，然後把趙安往沙發上拉，和趙安扭作一團，嬉鬧起來。

男生間這樣的玩笑實在太常見了。

在計嘉樹雙手環住趙安腰部的一瞬間，趙安身上的寒毛齊刷刷地立了起來，打了個激靈。

“別鬧了，小心你的手。”

如果是平時的趙安，直接抓住計嘉樹的手腕，就可以輕易扭轉姿勢，把計嘉樹壓在沙發上。

但比賽將近，趙安特別害怕計嘉樹的雙手扭傷，所以只能任由計嘉樹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

你這小子，等比賽玩了，看我怎麽收拾你。趙安在暗自下定決心。

不過真等決賽結束之後，趙安還記不記得這件事，或者說他舍不舍得收拾計嘉樹，誰知道呢？

任由計嘉樹宣洩了一會兒自己的情緒，趙安才催促著計嘉樹回到鋼琴面前練琴。這一練，又是一整天。

晚上趙安回家的時候，趙母正在茶幾上算賬。

最近總店也聘請了專門的烹飪廚師以及銷售員，趙母每天需要做的就是去各個連鎖店視察，看有沒有偷工減料、濫竽充數的行為。

“媽，我有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趙安直接來到了自己母親的身邊。

雖然讓他一個人帶著計嘉樹去京城，他有信心不會出任何意外。但雙方的父母絕對不會同意，趙父最近又在下東村忙食材供應，趙安只能把主意打到趙母的身上。

還好趙母最近都特別的悠閑，悠閑到她都不止一次抱怨過無聊了。

“怎麽了，兒子。”

“媽媽，下個月帶我和計嘉樹去京城玩好嗎？我想去看看P大和T大，考慮下以後讀哪個學校。計嘉樹正好要去京城參加一個比賽。”

趙安摸著自己隱隱作痛的良心，心想：我真的沒有欺騙我媽啊。

“好呀！”

聽到自己兒子在糾結考P大還是T大，趙母臉上都笑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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