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廳裏一片寂靜, 幾乎只能聽到身側人的呼吸聲。

肩頭傳來令人安心的暖意，梁琦垂下眼簾，側過頭去, 看見依靠在她肩膀上的人輕閉著雙眼，像是睡著了。

這個剎那她的心被觸動，竟有一種穿越過熒幕，人生軌跡與電影重疊的錯覺。

於是她緩緩擡起頭，看見電影中的女主角也像姜媛一樣閉著眼睛, 倚靠在另一個女主角肩頭休息。

明明是陌生的故事，她們卻仿佛能夠感同身受。

於是在另一個女主角開口的剎那, 梁琦也輕輕對姜媛說道：“那就依賴我一輩子吧。”

我希望你永遠能從這個世界上感受到愛。

說完這句話，無論是電影的女主角還是靠在她肩頭的姜媛都沒有給出回應。

然而她卻從姜媛熾熱的呼吸重感受到了她的堅定不移的答案。

電影接近尾聲，熒幕上的畫面在一片溫暖的陽光中消失，影廳裏漸漸有了說話聲, 觀眾一一站起, 姜媛卻依舊靠在梁琦肩頭，保持著這麽一個姿勢沒有起身。

梁琦不知道她是故意為之還是真的睡著, 但她不想驚擾她, 於是就這麽陪她坐著, 一直到熒幕上的鳴謝名單都播放完, 影廳裏的人一個一個走光, 姜媛依舊靠在她肩頭。

她試探著喚了一聲：“媛媛？”

很快便得到了回應。

“嗯，”姜媛從她肩頭緩緩起來，聲音有些疲倦, “要走了嗎？”

“結束了, ”梁琦顧不上肩膀被壓得酥麻, 以為她是覺得電影不好看, “怎麽睡著了？”

“我沒睡，”姜媛輕聲說，“就是想在你肩上靠一會兒。”

“是不是著涼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梁琦下意識就想摸她的額頭。

“沒有，”姜媛及時握住她手，微笑著搖頭，“我很好。”

高二時期的姜媛，容貌還未褪去學生的稚嫩，眼神永遠是那麽澄明，然而此時此刻她的笑容卻溫柔中夾雜了一絲悲憫，讓梁琦不禁想起她們的上輩子，那個總是對她笑得悲傷的姜媛……

是錯覺吧……一定只是錯覺吧。

梁琦在心裏一遍遍對自己說著。

是今天的天色太陰沈，要麽就是影院燈光太暗，影片的氛圍太好，她竟覺得像是看到了那個作為她妻子的姜媛。那個……她上輩子沒能救下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世的姜媛。

梁琦知道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可是這個瞬間，她卻忽然很想擁抱她。

手指從她手掌的包裹中落下，停留在肩頭，遲疑了很久。

她向來很怕讓她受驚，於是總是克制自己的本能，哪怕姜媛已經能夠接受她的親吻，她依然顧慮著自己是否會在哪個瞬間太過逾越，畢竟她的妻子現在還只是一名涉世未深的學生。

姜媛對上她目光，眼神中帶了一絲迷茫，像是能察覺到她的渴望似的，嘴唇輕輕翕動了下。

“如果想抱我的話，那就抱吧。”

這是一個公開的許可，梁琦沒想到自己長達二十八年的記憶和靈魂竟也會為這麽樸素的一句話而觸動，甚至連心跳都漏了幾拍。

下一秒鐘，她伸出手來，擁姜媛入懷。

懷抱是溫軟的，卻又那麽讓她心酸不已，懷揣著曾經的記憶，難免覺得這是在彌補，她知道她的潛意識裏始終對那個逝去的人感到愧疚。

那個人是那麽依賴她，努力陪伴了她那麽久，永遠將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她，可她卻沒有給那個人走到最後的勇氣。

她只能去拯救那個人的過去，讓那個人不必再經歷痛苦的一切，可以像絕大多數同齡人一樣，擁有平凡卻幸福的人生。

她抱的力度很輕，仿佛擁抱的是自己小心拼湊起來的碎玻璃，姜媛感覺到她的小心翼翼，垂下眼睛，忽然間用力回抱住她，用堅定地力道告訴她，自己不介意。

“媛媛？”梁琦總覺得今天的姜媛很不一樣。

過去姜媛總是被動地接受她的靠近，無論親吻擁抱還是靠近都要她主動提出，今天卻……意外地主動。

所有的接觸都大方自然，像極了熱戀已久的情人。

“電影院有點冷，再抱我一會兒吧。”姜媛將臉埋進她頸窩，梁琦無法看清她的表情，就這麽和她一直抱著，直到電影院的工作人員來催人。

“怎麽還沒走？電影放完了，該離場了啊。”工作人員沒想到這時候還有人在，下意識就以為她們是想蹭下一場電影，語氣充滿了不滿。

梁琦正想開口解釋，姜媛卻已經從她懷裏擡起頭，看向工作人員所在的方向，鎮定自若地說道：“抱歉，師傅，我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耽誤了點時間，我們馬上就走了。”

冷靜得像處事經驗豐富的成年人。

工作人員聽後，語氣緩和下來：“身體不舒服？嚴不嚴重啊？不是我為難你們，但電影院有電影院的規定，我們也得問個清楚……”

“沒事，我們明白的，這就走了。”姜媛說完，牽著梁琦的手起身，沿著影廳的階梯一層一層走下去。

離開影廳後，姜媛在門口停下，轉身對梁琦說：“不好意思梁琦，連累你也挨罵了。”

“這個有什麽好道歉的？我倒是覺得能有這麽個經歷也挺不錯的。”

姜媛聽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梁琦，你還是這麽會安慰人。”

是啊，從來都是梁琦安慰著她，現在是這樣，在那個世界……也是這樣。

“那也只是對你才有這個耐心，”梁琦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你也餓了吧，我們找家餐廳吃飯吧。你想去哪？”

問出這個問題時，梁琦已經做好了姜媛回答“隨便”的準備，畢竟姜媛每一次都是這樣遷就著別人。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每一次都耐心地給她選擇的機會。

因為這是她對姜媛的尊重。

然而這次姜媛卻沒有。

“那……我們去四樓的茶冰廳吧，”姜媛說出那家餐廳的名字，又試探著問她，“可以嗎，梁琦？”

梁琦怔了怔，對上她目光的一瞬，不可控制地有些恍神。

四樓的茶冰廳……

她一直都記得，那是上輩子她想追姜媛，第一次約她吃飯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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