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巧合嗎？

還是冥冥之中命運自有定數, 無論在哪一個時空，她們都會無藥可救地相愛？

如果是這樣，她願意永生永世命運與她糾纏, 成為她生命裏永遠明亮的光。

“梁琦？”見她有些走神，姜媛喚了她一聲，又試探性地問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梁琦回過神，語速不經意間加快, 掩飾了她的心不在焉。

因為下雨的緣故，在商場用餐的人不多, 原本生意火爆的茶冰廳難得不需要排隊，梁琦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和姜媛坐下來，習慣性地讓姜媛先點單。

“點你喜歡的就可以了。”梁琦一直很希望姜媛可以打開內心，不用總是去遷就別人, 哪怕被遷就的人是她。

她更希望姜媛能夠任性地表達自己的喜好, 更希望是自己去遷就姜媛。

姜媛這回沒有拒絕。

她接過梁琦遞過來的菜單，認認真真挑選了一番, 選好之後又把菜單遞回給梁琦：“我點好了, 你也點一些吧。”

梁琦這才接過菜單, 低頭看到她選的寄到草, 手指微微僵住。姜媛勾選的, 竟都是她們第一次單獨約會時選擇的菜。

盡管時間過去很久，梁琦卻依舊記得很清晰。

關於她們曾經相處的點點滴滴，她總是記得清晰的。

吊燈的光線昏暗, 無形中將氣氛營造得暧昧, 唯獨梁琦覺得沈悶, 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 讓她快要無法呼吸。

握著筆的手不可控制地顫動了一下，她屏住呼吸，那個瞬間無法思考，也不敢擡頭。她就這麽垂著眼睛，默不作聲在另外幾道菜後面畫了圈。

所有的菜都和她們初次約會時一模一樣，就像是回到了曾經。

分明是一場難得的約會，本該覺得高興，梁琦這頓飯卻吃得很沈悶。

僅僅是今晚的選餐，就讓她回想起和姜媛之間的無數往事。

某個匪夷所思的猜想盤踞在她心底，讓她的思緒亂成一團。

想猜下去，卻不敢猜下去。

怕期望太大，是她太過貪心，所有的渴盼落地變成一場空。

她也怕上輩子的悲劇重演。

那些往事對姜媛來說太過痛苦，如果可以，她更希望姜媛能夠無憂無慮地成長。至於她們之間的回憶，就讓她一個人背負就好了。

所以她寧願靜靜坐在姜媛面前，陪她吃完這頓飯。

晚餐結束後，商場外的雨愈發的大了。厚厚的烏雲壓在頭頂，一眼望不到頭，氣氛說不出的沈默，本就冷清的廣場上更看不見幾個人影。

大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冰冷的水珠不斷落在地面上，聲音充斥了整個世界，甚至蓋過了兩個人的心跳。

梁琦不可避免地想起姜媛離世的那一天。

也是這樣一個雨天，空氣潮濕得讓人心情煩悶，路面很滑，她開著車經過這個廣場，看見她們曾經約會過的商場，腦中無數次回想起妻子的遺容……

隱隱間，她的心又一次感到刺痛，就好像有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她的胸腔。

梁琦不知不覺間抿緊了單薄的唇，擡眼看向被烏雲遮蔽的天空，明明沒有太陽，她卻感覺到刺眼。

她從包裏拿出一把傘，安靜地把傘撐起：“我來打傘吧。”

為了能夠順理成章送姜媛回家，她只拿了一把傘，好在傘夠大，足以容納兩個人不被雨打濕。

撐起傘後，姜媛伸手挽住她手臂，言簡意賅地說：“走吧。”

沒有拒絕讓她送她。

一路上梁琦都很照顧姜媛，微微把傘往她身邊傾斜，沒有讓她淋到雨，就連走路也避開了水窪和泥地。

不知不覺間到了城南新村。

梁琦在小區樓下停下身，看向姜媛：“到了。”

姜媛緩緩松開挽著她手臂的手，鹿一般漂亮的眼睛濕潤得仿佛淋過雨。

她靜靜望著梁琦，沒有說話，梁琦卻能感覺到她心裏的情愫，熾熱得像冰冷雨天裏的一竄火苗。

“快回去吧。”梁琦提醒。

“好。”

姜媛垂下眼，轉身走進樓棟。她的家就在一樓，走幾步就到了。

梁琦卻沒有走，站在原地撐著傘，就這麽一直望著她，非得看著她進門才能安心。

姜媛在門口停下，伸手去拿包裏的鑰匙，動作到一半卻又停下來，像是預料到什麽似的側過頭去，看向梁琦所在的方向。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裏相撞。

雨越來越大，沖刷著整個世界的顏色，姜媛的眼中只剩下一片蒼涼的黑與白，唯獨雨中等待她的少女有著斑斕的色彩。

她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

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突然產生一種錯覺，只要她打開門走進去，梁琦離開這裏，她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強烈的危機感讓姜媛停下了開門的手。

下個瞬間，她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和沖動，轉身步下那三層臺階，就這麽毫無征兆地沖進雨中，伸手擁抱住梁琦。

身體緊貼的剎那，兩個人的體溫融合在一起，梁琦的身體卻變得僵硬，握著傘柄的手陡然間松開，傘跌落在地上，轉瞬間被風吹遠。

冰冷的雨水不斷打濕面龐和衣服，整個世界沒有任何東西遮擋，唯獨相擁能夠取暖。

梁琦顧不上丟掉的傘，擡起手臂環抱住懷裏瘦弱的軀體，柔聲問道：“媛媛，怎麽了？你沒事吧？”

今天約會的時候她就察覺到姜媛有心事，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更篤定了她的猜測。

“梁琦……”姜媛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帶了一絲顫抖，讓人覺得心疼，“我好像……想起來一些事。”

“你……”梁琦怔了怔，心跳莫名間漏了一拍，所有到嘴邊的話都止於這一瞬。

“在商場外等你的時候，還有在看電影的時候，我想起來很多不屬於過去的記憶……”姜媛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們曾經在那裏約會過，是嗎？”

“媛媛……”梁琦覆蓋在她脊背上的手指漸漸收緊，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沒有那麽遲鈍，今天約會時姜媛的種種反常表現都讓她對這個真相有了預感，然而在聽到姜媛親口坦白的剎那，她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翻湧的情緒。

這是她心心念念愛了一輩子的人，她曾經那麽想救下姜媛，那場死別是她記憶裏永遠的遺憾和痛苦，也因此她一直加倍補償著姜媛的人生。

其實她很想念她。

一直都……

那麽想……

每個獨自度過的夜晚都在瘋了一樣地想念著。

那些壓抑的、熾熱的情緒，幾乎要把她逼瘋掉。

“商場樓下的第一家飾品店，你在那裏買過一條項鏈送給我……是嗎？”姜媛的聲音比雨水更涼，有著撫平她內心所有不安的神秘力量。

是疑問的話語，卻說得那麽篤定。

梁琦垂下眼睛，低聲道：“是……很久以前。”

買過屬於我們的定情信物，也……真真切切地相愛過。

姜媛嘴唇輕輕翕動著，又接著說道：“今天那家餐廳，也是我們去過的……”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梁琦這才猛地意識到姜媛也和她一樣無措，一樣緊張。無論是今天在電影院裏擁抱她，還是後來和她去餐廳吃飯，那些沈悶又無趣的時間拉鋸，都只是為了掩飾她內心的慌亂。

在對待這場跨越兩段記憶的感情上，她們都是同樣的認真。

“你讓我選餐廳的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想到那家餐廳，總覺得和你再去一次，它會讓我想起來更多事情……”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恍惚間似乎有淚劃過眼角，姜媛用力咬了咬嘴唇，試圖用疼痛保持著理智和冷靜，眼淚卻越來越洶湧，流成這一晚上停不下的雨。

“那現在，你都記起來了嗎？”梁琦靜靜問道。

“我記起來了。”

全都記起來了。

無論是高中時遭受的校園暴力，信任朋友的背叛，還是後來至親一一離世，她都記起來了。

她在那段被拋棄的回憶裏，看見徐成玉從醫院墜亡，姜木骨癌離世，她站在城市的高樓上無數次想要往下跳，最後在浴缸裏放滿水，用刀片割破動脈結束自己的一生。

她也看見……梁琦跪在浴室前狼狽地撥打醫院的電話。那麽陽光開朗的一個人，那天卻為了她那麽的驚慌失措。

“過去的事……”梁琦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比如說讓姜媛不要在意曾經不愉快的經歷，比如說告訴姜媛自己會陪伴她，到最後卻都覺得無力。

她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呢？在姜媛沒有她的那段人生裏，她甚至算不上一個了解她的旁觀者。

“很清晰，可是也很遙遠……就像是看了一場電影，做了一場夢……”姜媛輕輕嘆了一聲，“只是還好……還好醒來的那一刻能夠見到你。”

感覺到梁琦身體的冰涼，姜媛從她頸間擡起頭，濕潤的眼睛註視向她，也註視向青澀外表下她所熟悉的靈魂。

“過去我總是很好奇，為什麽從第一天見面，你就對我這麽好，明明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也沒有……現在我明白了。”姜媛輕聲說。

是為了她。

阻止校園暴力是為了她，幫助她的家人也是為了她。

統統都是為了拯救那個曾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她。

她都看見了。

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是這麽的愛她，把這個世界虧欠她的所有都彌補給了她。

“媛媛，”梁琦回望著那雙眼睛，下意識想解釋自己不只是因為上輩子的她才會對她好，“其實我……”

“不用說的，”姜媛手指輕輕覆蓋上梁琦的唇，“我都明白。”

唇間溫柔的觸感讓梁琦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姜媛註視著她，唇邊綻開一個溫柔幹凈的笑容。

“梁琦，我也一直都愛著你。”

她想她或許……

已經舍不得離開這個世界，離開這個義無反顧對她好的人了。

作者有話說：

還剩最後兩章啦。

番外會寫寫姜媛視角的前世，應該還會有前世梁琦成功救回姜媛的if線，可能會有點虐，不想被虐的可以跳過這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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