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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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時景舒就近定了家酒店,讓司機開了過去。

蘭天一反常態,變得不好說話起來。

時景舒絞盡腦汁,和一個博士生鬥智鬥勇好長時間,才勉強讓人相信,路邊蹲著的那個只是個普通的橘貓,不是什麽幻之寶可夢--捷拉奧拉。

酒店的前臺見他們姿態親密,十分自覺地給兩人開了間大床房,時景舒費勁把蘭天放倒在床上,出了一身的汗,蘭天闔上了眼,還在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說些什麽。

“下回再不給你喝酒。”時景舒俯下身,洩憤般地在蘭天的唇上咬了一口。

蘭天不知道聽沒聽到,在床上蹭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坐了一上午的車,又經歷了一天的情緒起伏,蘭天這會兒是真的累壞了。

兩人這趟過來只準備呆兩天,什麽行李也沒帶,不方便洗澡,時景舒就準備弄些水,簡單給蘭天擦一擦。

他脫掉蘭天的外套,發現蘭天裏面穿了件套頭的薄衫和一件貼身的背心。

套頭的衣服沒那麽好脫,好不容易把衣服拽了下來,卻劈裏啪啦生起了靜電,蘭天的頭發瞬間炸了起來,像是一顆暴躁的海膽。

蘭天本人對此毫不自知,咕噥一聲又歪到了床上。

時景舒沒忍住輕笑出聲,下一刻,他拿起手機,打開了攝像頭。

一連拍了好幾張,他才意猶未盡地收起了手機。

他到衛生間找了塊毛巾,打濕後給蘭天擦了擦手和臉,又接了杯熱水,硬是把人叫醒漱了漱口。

把蘭天收拾妥當後,時景舒快速地給自己洗漱了一番,時間還早,他留下一盞床頭燈,靠坐在另一側的床頭,拿出手機處理一些事情。

沒一會兒,原本睡得好好的人就一點點地靠了過來,在陌生環境中,蘭天下意識地貼緊了熟悉的氣息。

蘭天的面頰泛著淡淡的薄紅,呼出的熱氣打在時景舒的腰側,時景舒瞇了瞇眼,在蘭天第二次睜眼喊熱的時候,俯下身和對方交換了一個濕熱的吻。

...

第二天一早,蘭天睜眼的那刻,昨晚發生過的所有事情一股腦地湧進了腦海。

他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整個房間中只留有他一個人。

緊張感只停留了幾秒,接著,他就看到了時景舒留在沙發上的外套。

蘭天一點點放松下來,摸向身旁的被子,還好,還留有一些餘溫。

想到他昨晚出的各種糗,蘭天的耳根有些發熱,他縮在床上,試圖用逃避來解決問題。

沒一會兒,房間的門“嘀”地打開,時景舒拿著兩份打包好的早飯,走了進來。

蘭天擡起頭,兩人視線相撞那刻,時景舒朝他彎了彎眼睛,“醒了?收拾一下過來吃飯。”

蘭天像是被按下了開關,快速穿好了衣服,頂著一張快要冒煙的臉,把早餐吃得幹幹凈凈。

時景舒仿佛才是那個喝醉失憶的人,只字不提他昨晚的糗事,退房後,蘭天跟在時景舒的身後,內心充滿了感動。

可沒走兩步,時景舒突然停了下來,指著酒店門口的那只橘貓,回頭笑道:“看,捷拉奧拉!”

出租車上,蘭天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才說服自己繼續和時景舒一同行動。

時間還不到八點,霍飛叫來的人早已等在了院門外,這人早年是個盜竊的慣犯,後來在霍飛的幫助下從了良,現在開了家小店,改做開鎖生意。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沒過三秒,宋山的門鎖就被輕易地打開。

小夥兒熱情地和時景舒握了手,隨後什麽也沒問,背上小挎包,一臉正義地下了樓。

時景舒哭笑不得,和蘭天一起推開了宋山的房門。

兩人第一眼註意到的,不是屋內亂七八糟的陳設,而是嵌於客廳頂部天花板上,一個泛著金屬光澤的深色倒鉤。

鉤子大約半個手掌那麽大,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刃,時刻散發著無形的壓力。

蘭天在看到鉤子的那一刻就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沒有人會在家中的天花板上弄上這麽一個東西,結合昨天時景舒說過的,宋山是自縊而死,蘭天一瞬間就明白了這個鉤子的用處。

時景舒繞開腳邊隨意堆放的雜物,走到了客廳中央,他蓄力一躍,穩穩地抓上了頭頂的倒鉤。

幾秒後,他松開手跳了下來,得出了結論,“很結實,承受一個成年男性的重量完全沒有問題。”

雖然已經有了猜測,但蘭天仍然忍不住感到心驚,他向時景舒求證道:“為什麽宋叔叔要在家裏裝這樣一個東西?”

時景舒目測了一下鉤子到地面的距離,緩聲道:“或許...這個就是他用來上吊的工具。”

“昨晚霍飛跟我說了,宋山是在客廳上吊自殺的,用的是一個繩索和一個鉤子。”

昨晚他還在想,繩索常見,但鉤子又是怎麽回事。

原以為是側面墻壁上的鉤子,但他沒想到,宋山是在家中最顯眼的地方,特意給自己裝上了一個“刑具”。

望著這個令人壓抑的東西,蘭天的心也不免跟著沈了幾分。

提起霍飛昨晚說過的話,時景舒又想到了什麽,問道:“你之前提過,你外婆是在高考前去世的,具體是什麽時候?”

“六月二號。”蘭天幾乎不用思索,就報上了這個日期,“怎麽了嗎?”

時景舒定定地看著他,道:“宋山的自殺時間,是在六月的五號,這中間,只相隔了三天。”

蘭天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宋叔叔死在了外婆忌日後的第三天,這到底是巧合,還是他的刻意為之。

如果這是他的選擇,那原因又會是什麽?

蘭天微微皺起眉心,有些想不明白。

“先四處看看吧。”時景舒環視一周,讓蘭天先不要多想。

兩人在屋中翻找起來,想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關於宋山自殺的原因。

宋山生前似乎很久沒有整理過房間,沙發上扔滿了各種季節的衣物,客廳裏但凡是能放東西的地方,無論是茶幾還是櫃子,都被隨手塞滿了各種物品。

臟鞋子和啤酒瓶擠在角落,旁邊的地板上不知道曾灑過什麽東西,經年累月,已經暈成了一大片黑乎乎的黴斑。

看得出來,房間的主人在生活上完全是一副得過且過的態度。

蘭天費勁地把地上的一摞報紙挪開,險些被架子上掉落的一把雨傘砸到。

時景舒眼疾手快地護住蘭天的腦袋,委婉地問道:“宋山在家裏,一直是這麽...隨性的麽?”

蘭天看著眼前的狼藉,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兒。

在他的記憶中,宋叔叔是一個很愛幹凈的人,每次不僅自己大掃除,還非要拉上外婆一起,奈何外婆在做家務這方面一向沒什麽興趣,事情總會演變成宋叔叔一個人打掃兩家的房間。

外婆會給他做唯一拿得手的紅燜羊肉,用來表達感謝。

這般勤快的人,為什麽會把生活過成這個樣子...

“我小時候總來宋叔叔家裏玩兒,他一個人生活了幾十年,一直都過得挺好的。”蘭天看向時景舒,猶豫道:“會不會是他遇到了什麽事情?”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為什麽他的生活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又會在最後,選擇用自殺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剛上大學那幾年,宋叔叔還經常給我打電話,但我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蘭天有些難過。

明明自己過得一團糟,但宋叔叔卻依舊關註他過得好不好。

“他是一位很好的長輩,在他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這件事情在五年前擊垮了宋山,但卻在此刻點燃了蘭天的決心,他篤定道:“我一定得幫幫他,或許...這是我唯一能夠為宋叔叔做的事了。”

說完,蘭天蹲下身,認真地在報紙中翻找起來。

時景舒看著他倔強的背影,心裏某處被觸動了一下,半晌後,他唇角微微勾起,聽著蘭天的指揮,到宋山的臥室中翻看起來。

臥室的床上零散地放著很多覆印件,時景舒撿起其中幾張,發現都是一些關於全國各地福利機構的備案信息。

有些紙上被劃了一個大大的叉,有些則打了一個問號。

近幾天,他對“福利機構”這樣的詞匯尤為敏感。

時景舒將這些覆印件收集起來,皺著眉一張一張地看了過去,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地方--東城市木巖區愛幼福利院。

在這張紙的右上角,宋山用紅筆打了一個尤為重的問號。

時景舒的瞳孔猛地一沈,忽然明白了這些紙的用意。

宋山...居然在調查和他們同樣的事情...

身為一個地方民警,他又是如何能夠覺察到這些...

那夥人之所以能夠在國內紮根這麽深,其組織性與嚴密性自是不用多說,就連他們一線的刑偵隊,也只是在機緣巧合下,觸摸到了一些邊緣。

時景舒看著手中大約二十幾張的覆印件,忽然又有了五年前的那種感覺。

某些事情的發展,似乎在逐漸脫離他的控制。

蘭天來到了臥室,時景舒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蘭天。

蘭天拿著那張關於愛幼福利院的信息,久久回不過神。

“回去後我讓小劉他們查一查,這裏的問號大概有七八張,應該只是宋山的推測,是不是真的還不一定。”時景舒將紙張收好,道:“再找找看還有沒有這種覆印件。”

兩人在床上床下仔細找了一遍,真的又找出了兩張,蘭天心裏亂糟糟地,忍不住問道:“可宋叔叔他為什麽會知道這件事?”

“不好說。”時景舒寬慰道:“說不定他也是無意間發現了什麽,就像我們一樣,所以才會留意起了這方面,先別多想,嗯?”

蘭天勉強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宋山的床上原本就亂,現下更是被兩人翻得沒眼看,枕頭歪倒在一邊,露出了下面壓著的某樣東西。

那東西眼熟極了,蘭天連忙伸手,把東西拿了出來。

“這是...你們的合照?”時景舒湊上前。

“嗯。”蘭天看著照片上的三個人,有些楞神,“這大概是我初中的時候。”

初中那會兒,外婆扛不住他的軟磨硬泡,和宋叔叔一起帶他旅了個游。說是旅游,其實也就是到同省的一處景點玩了一天,這張照片,就是在那時留下的。

照片上,他站在外婆和宋叔叔的身前,朝鏡頭笑得開心,外婆幫他整理歪了的衣領,也是一副笑盈盈地模樣,而宋叔叔...

蘭天輕“咦”了一聲,發現了些許不一樣。

這張相同的照片,在外婆家中也留有一張,但那上面的三人站的規整,遠沒有這張來得生動。

這張照片上,外婆不僅笑著幫他整理衣服,而宋叔叔,則是滿臉笑意地望著外婆,眼神中,包含了許多他那時看不懂的情愫。

蘭天心頭一跳,忽然想到了一個受稱呼影響而被忽略的事實,宋叔叔似乎只比他的外婆小十一歲。

一時間,很多往事仿佛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為什麽宋叔叔一直孤身一人,為什麽他對自己格外地好,又是為什麽,他願意為外婆做那麽多的事...

蘭天看了一眼時景舒,顯然,對方在看到這張照片後,也和他想到了一起。

“我之前是真的不知道。”蘭天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小聲地解釋。

時景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表示自己完全可以理解。

蘭天有些郁悶,但還是把照片小心地收了起來。

兩人在屋子中又翻了個遍,最後在書房中發現了一個帶鎖的抽屜,安裝在書櫃靠下的位置。

這是房間中唯一一個帶鎖的物件,時景舒找來一個鉗子,準備暴力拆鎖,蘭天蹲在一邊,幫他固定著櫃角。

屋內偏暗,在蘭天蹲下後,又遮掩了部分的光線。

於是兩人誰都沒有發現,在書櫃邊角一個不起眼的地方,留有一小塊蹭痕。

這代表...不久之前,曾經有人到這裏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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