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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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晚,還沒到約定的時間,時景舒的車已經等在了蘭天的樓下。

今天是東城市一年一度的大型煙花宴會,不論男女老少,都對這個節日滿懷期待。

通常,有大型活動就意味著有更多的狀況,時景舒往往會在辦公室通宵值班。

但今天,他用了幾份下周即將推出的肯德基套餐,收買了三隊的兩個大冤種。

此時,時景舒悠閑地坐在車裏,拿起手機,舍友的消息還在一條一條地往外蹦。

舍友:…都記住沒,我跟你說的。

舍友:適當增加肢體接觸,但別太過分,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想法!

舍友:你怎麽不回話,不會被我說中了吧!

半晌後。

舍友:你果然是個狗東西!

時景舒嘖了一聲,回了他一個“滾蛋”,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不該有的想法…

指尖敲了敲方向盤,時景舒把車內的空調降低了兩格,吹了一會兒後,又下車抽了根煙。

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五分鐘,他估計著蘭天出門的時間,把空調又調回了正常。

以蘭天的守時程度,他相信不超過三分鐘,準能看見人從單元門裏出來。

只是不知道,遲鈍如蘭天,是怎麽定義今天的這場相約。

想到這兒,時景舒閉了閉眼,覺得一根煙可能有些不夠。

……

與此同時,樓上。

蘭天僅穿著一條短褲,站在衣櫃前眉頭緊鎖。

他大意了。

原以為剪發最多也就半個小時,然而下午的那位“頂級”發型師轉來轉去,硬是對著他的腦袋修剪了兩個鐘頭。

如果不是中途沒拿什麽奇怪的工具,蘭天懷疑自己的腦區都要被研究透了。

雖然新發型確實襯得他精神不少,但這也導致了最重大的戰略失誤,

他可能要遲到。

蘭天如臨大敵,站在衣櫃前,飛快地回想著剛才查詢的文章。

短暫思考後,他毫不猶豫地扯下兩件衣服。

在約會中,據說這樣的色彩搭配會更容易讓對方心生好感。

換好衣服後,蘭天走到洗手間,左右照照,把發型師精心設計的兩撮頭發用水壓平。

又到臥室,對著那個金燦燦的皮卡丘手辦拜了拜,隨後信心百倍地出門。

蘭天看了看表,此時已經是七點零八分。

他遲到了八分鐘。

他心裏發緊,在約會中,這並不是一個好的行為。

樓下,時景舒的車果然已經到了,蘭天深吸了口氣,打開副駕駛的車門,道歉還未說出口,時景舒放大的臉湊到了他的面前。

“真不容易,也能讓我等你一次。”時景舒雙眼含笑,聲音聽起來並沒有生氣。

“抱歉,我...”

“道什麽歉,以前都是讓你等我。”時景舒發動車子,低笑一聲,“剪頭發了?”

“嗯。”蘭天不自然地看向窗外,“昨天剛好路過理發店,就去剪了一下。”

原本偏長的頭發剪短了不少,額頭和脖子露在外面,空調的風吹來,短發跟著輕微拂動,顯得人活潑了不少。

“很適合你。”

蘭天淺淺地“哦”了一聲,在心裏給自己先加了十分。

時景舒的車開得極穩,但抗不住周圍車輛越來越多。

看著蘭天逐漸變白的臉色,時景舒選擇就近停了車。

在交通狀況極差的地方,走路甚至要比開車要快得多。

兩人並肩走著,中間位置大的仿佛還能再塞下一個人。

今晚的煙花宴會,最佳的觀賞地點就在華街。

是一條東城市的不夜之街。

"好多人啊。"目光所及,是熙熙攘攘的集市,蘭天不由得驚呼出聲。

“現在還好,晚會兒恐怕人會更多。”時景舒拉過蘭天的胳膊,防止走散,道:“我們先去吃飯,今晚的餐廳,你應該會喜歡。”

前方的路口實現了交通管制,人潮擁擠,兩人寸步難行,只能跟著人群一點一點地往裏挪動。

原本十分鐘的路程走了整整三十多分鐘。

兩人肩膀相抵,緊緊地靠在一起。

最終到達餐廳樓下時,兩人都長長地舒了口氣。

時景舒預約的餐廳是一家格調好、收費高的創意餐廳。

最重要的是,這家店位於37樓,有全景的落地玻璃,很適合今晚的活動。

他費了點功夫,預定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原以為是個絕佳的用餐地點,只是千算萬算,沒想到路上會這麽艱難。

時景舒看著蘭天鬢角被汗水打濕的頭發,給出主意的舍友狠狠記了一筆。

幸好逼格高的餐廳有單獨的觀光電梯,就設置在不遠處的大樓外。

通體玻璃的材質,配上淡淡的燈光,此時正靜靜地停靠在一樓。

核對好手機號碼後,電梯門一關,外面嘈雜的人聲霎時被隔絕在外。

蘭天深吸一口涼爽的空氣,擦了擦頭上的汗,問道:“幾點了?還來得及嗎?”

電梯緩緩上升,時景舒看了看手機,表情頓時一言難盡道:“七點五十九……”

蘭天一怔,“那煙花…”

話音未落,一聲鳴叫由遠及近。

蘭天剛扭過頭,一朵巨大的煙花在視線中央炸開。

散落的煙火在沈寂一秒後,又爆開了無數細碎的光點。

光點緩緩散落,仿佛一條流淌的銀河。

蘭天嘴巴微張,一眨不眨地盯著天邊的光亮,往日漆黑的瞳仁裏像是映出了一片星空。

時景舒側過頭,心口微動,看樣子,蘭天是喜歡的。

他嘴角勾起,也把註意力放在了煙花上。

不得不說,火藥和發光劑的多重組合,確實別出心裁。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侍者面帶微笑,已經提前等候在了門外。

時景舒預定的位置極好,隔著一層玻璃,他們像是達到了和煙花一樣的高度。

時景舒拿過菜單,挑選了兩個主食後,就交給蘭天自行發揮。

這家店不愧是創意餐廳,每個菜品都有自己精致的小模樣。

蘭天很少掌握點單權,一連指了好幾個造型別致的菜。

隨後一只手支著下巴,專心致志地看煙花,一邊看,一邊煞有其事地給時景舒介紹起來。

時景舒笑著搖了搖頭,幫他把餐具挨個消毒。

直到菜品陸續上桌,蘭天已經講到了煙花的幾大流派。

見到美食,他閉上嘴,自覺地拿起了餐具。

桌上有一道需要現切的連骨肉,烤得恰到好處,還在滋滋冒著熱氣。

侍者剛拿起刀具,蘭天已經帶好了一次性手套,自然地從他手裏接了過去。

侍者還沒來得及阻止,蘭天利索的動作把他懾在了原地。

這位客人的手法看起來比他們的工作人員還要專業幾分。

兩分鐘後,蘭天把刀具還給呆滯的侍者,道了聲謝後,十分有紳士風度地把剔好的肉推到了時景舒手邊。

很好,在展示了學識後,也展現了品格。

蘭天給自己今晚的表現打了八十分,滿意地開始進食。

時景舒示意侍者離開,然後愜意地享受起了蘭天的服務。

他不知道蘭天今晚整的哪出,但是看他高興的樣子,自己也樂意跟著配合。

周圍的客人和兩人一樣,都是為了欣賞今晚的煙花。

幾朵造型別致的煙花炸開後,客人們也跟著發出讚嘆。

鄰桌的幾人說說笑笑,氣氛一時融洽到了極點。

正餐後,時景舒又給蘭天點了個冰淇淋球,煙花已經接近尾聲,四周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時景舒把玩著玻璃杯,狀似不經意問道:“你這幾年…有沒有回老家?”

蘭天搖了搖頭,上大學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回過荷興鎮。

自從外婆去世,隔壁叔叔給了他一筆錢,說是外婆留下的,讓他拿著以後上大學用。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外婆把房子賣掉換來的錢。

他在那個小鎮已經沒有了家,哪裏還有回家一說。

“其實我也有想過回去看看,給外婆掃墓。”

蘭天低下頭,嘴裏的巧克力味變得有些苦澀,“但宋叔叔每年都給我打電話,說是讓我不用操心,就一直也沒回去…”

“宋山?”時景舒心裏咯噔一下,收下動作一停,“他…每年還在給你打電話?”

“對啊。”蘭天輕“咦”一聲,“你怎麽知道宋叔叔?”

時景舒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不穩,“以前我不是去過你老家一趟,就是那時候知道的。”

“這樣啊。”蘭天並沒有多想,繼續道:“宋叔叔從小就對我很好,去年他還跟我說,鎮子裏好像要拆遷了,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把他接到市裏住。”

“是麽…”

時景舒桌下的手驟然攥緊,眸光中意味不明。

宋山,明明已經死去五年了…

為什麽…

給蘭天打電話的會是誰…

目的又是什麽…

一股極大的危機感席卷了時景舒,蘭天已經離開了警院,失去了這層保護傘,那些人會不會找上他...

時景舒的眼中蒙上了一層冷意,就像這五年一樣,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對方一直在蟄伏,時刻伺機而動。

蘭天吞了一大口冰淇淋,被冰得打了個冷顫,他偷偷看了時景舒一眼,發現對方好像是在發呆。

“你怎麽了?”

時景舒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氣,又恢覆了往常的模樣。

“沒什麽,只是想到明天是周一,又要被小劉他們的工作報告氣的頭疼。”

蘭天低著頭哧哧地笑,“哪有你說的那麽可怕。”

“好啊你,那明天的報告讓你來改。”時景舒伸手敲了敲蘭天的腦袋,“讓你也體會體會我的痛苦。”

兩人說說笑笑,吃完飯後,又在樓下的游戲廳裏轉了一圈。

蘭天自己不玩,就喜歡看別人玩。

時景舒一連破了三個射擊記錄,在蘭天崇拜中輕笑出聲。

夜色漸濃,外面的人群已經比來時少了很多,兩人出了大樓,慢慢地往華街外走去。

忽然,一聲女人的尖叫劃破了夜空。

時景舒猛地攬過蘭天的肩膀,眼神銳利,警惕地朝後方望去。

人群也發出了不小的騷動,朝兩側散開,騰出了一大片空地。

空地中央,一個男人將一個女人撲倒在地,在他們腳邊,是一片巴掌大碎裂的墻磚。

墻磚砸到了女人的小腿,白皙的腿上一片血肉模糊,鮮血正從傷口往外汩汩湧出。

女人蜷縮在地上,止不住地痛呼出聲。

男人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關切道:“沒事吧?”

話剛說完,就看到女人腿上血紅一片,他臉色微變,一邊招呼著周圍群眾叫救護車,一邊忙幫按壓止血。

時景舒快步上前,“都別站在原地,說不定還會有東西掉下來,都讓一讓,很危險,別都圍在這兒。”

圍觀的人們人們一聽這話紛紛躲遠,蘭天也過來查看了一下女人的受傷情況,傷處不算嚴重,只要及時就醫,就不會有什麽大礙。

附近巡邏的民警趕來的很快,幫著把受傷的女人轉移到安全處,隨後在墜物的樓下拉了一條警戒線。

“這是怎麽回事兒?”民警安排好一切,前來詢問情況。

女人疼地止不住打顫,輕靠在男人肩頭說不出話。

男人眉頭緊皺,壓著心頭的火氣,道:“我上哪兒知道,我們正走著路,從天上突然掉下來東西。”

要不是他反應還算快,這會兒恐怕腦袋都要開花。

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聲音拔高:“這什麽破樓啊,萬幸是傷到腿,這要真的是砸死了人可怎麽辦!”

對面的民警一臉尷尬,站在原地沒說話。

女人輕輕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他消消氣,然後止不住地後怕。

要不是剛才危急關頭,男人推了自己一把,恐怕自己今天就不是傷到腿這麽簡單了。

雖說兩人只是同事關系,但沒想到關鍵時刻,男人還挺能靠得住。

女人在疼痛之餘有些分心,臉頰微紅,小聲地朝男人道謝。

“這有什麽好謝的,你再忍忍,救護車一會兒就到了。”男人雖是這麽說,但臉上驕傲之意一閃而過,他輕拍女人的後背,不住安慰。

大樓管理員急匆匆趕來,弄清狀況後,朝他們連連道歉,表示會承擔所有的醫療費用。

民警上前,詢問著相關的情況。

沒一會兒,救護車趕到,男人打橫把女人抱起,看也沒看周圍的人,上車後揚長而去。

看著民警有序地開展後續工作,時景舒無意幹涉派出所的工作流程,準備和蘭天先行離開。

走之前,他們聽到大樓管理員著急解釋的聲音。

“是,是我們樓外的墻磚…”

“沒有,絕對沒有,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

“…我們後續一定會做整體的檢查。”

時景舒回頭,又看了一眼地上那片碎裂的墻磚。

墻磚碎得並不徹底,應該是從不算高的樓層脫落的。

他擡頭掃視了一眼那棟大樓,天色昏暗,看不太清表面墻磚的情況。

他嘆了口氣,暗道自己多心,和蘭天一起離開了華街。

幾日後的晚上,一名加班晚歸的男人為了快點回家,從不常走的涵洞下抄近道。

不知怎麽,今日空氣中的味道說不上來地奇怪。

他點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借助光源加快腳步。

前方地上好像放著什麽東西,直直地橫在路中央,正好擋住他的去路。

他低聲咒罵了兩句,不耐煩地朝那東西踢了一腳,沈悶的一聲。

那股怪異的味道似乎更重了,像是置身於廉價的海鮮市場,腥臭的味道止不住地往鼻子裏鉆。

他仔細地低頭看去,忽地,他看到了一條青灰色的胳膊。

……

晚上九點十三分,東城市刑偵大隊接到一條報警電話。

在幸福路的涵洞下,發現了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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