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皺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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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蘭天匆匆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將近晚上十點,小劉導航導錯了地方,兩人繞著這片城區轉了好幾個來回。

夜晚不似白天熱鬧,三隊來時沒有鳴笛,出來遛彎的人只能見到一條長長的警戒線,再想往裏張望時,已經有警員快步過來驅趕。

事情並沒有擴散,沒人知道不遠處的涵洞下死了個人。

“蘭法醫!”唐瑩瑩誇張地朝他揮手,被於向陽拉了一把後,放輕了聲音,“嘿嘿,蘭法醫好久不見呀。

她捧著胸口,“下班到現在已經快四個小時了,我代替時隊說一聲好想念。”

蘭天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還沒開口就被時景舒拽走。

“別跟她說話,會被傳染笨蛋因子。”時景舒接過蘭天手中的箱子,“先看一下現場,屍檢可以等明早再做,屍源還沒確定,不急這一晚上。”

他著蘭天穿過一棟樓,又下了一個土坡,就到了報案人提到的那個涵洞。

涵洞內外架著兩盞白熾燈,把那片地方照的尤如白晝。

蘭天瞇起眼,繞過仔細搜尋的痕檢人員,在涵洞中央發現了那具男性屍體。

屍體仰面躺在地上,雙手上舉,兩腳打開。

身上有多處毆打傷痕,臉頰和胸前被不知道什麽利器劃開了數道,傷口皮開肉綻,黑紅色的血跡幹涸,凝固在了臟亂的衣服上。

蘭天輕咳了兩聲,洞內塵土很重,在死者的身下,能明顯看到一條長長的拖拽痕跡,從洞口延續他的腳邊,零星的血跡蹭在上面,讓人輕易就能看出,這是一個拋屍現場。

他帶好手套,蹲下身簡單翻看了一下死者的身後,“的確,這裏不是第一現場。”

“死者身下幾乎沒什麽血跡,運過來的時候,應該已經死亡了一段時間。”蘭天指了指地上那幾處血跡,繼續道:“但拋屍時間距離死亡時間應該不長,不然血液幹透,地上不會有這些痕跡。”

時景舒站在一旁仔細聽著,兇手在殺完人後很快就進行了拋屍,這其中原因有很多。

還沒等他細想,手中的對講機響起,“時隊,外面這兒有點發現。”

蘭天也聽到了對講機裏的聲音,擺擺手讓他趕緊過去。

時景舒叫來一個警員留下幫忙後,這才大步離開。

痕檢此時都在周圍搜尋,他走到樓前,兩名警員正蹲在一個角落,商量著什麽。

時景舒也和他們蹲到一起,問道:“怎麽了?”

“時隊,就是這兒。”年輕的痕檢員指著墻邊的一塊汙泥。

汙泥邊緣有一道車轍印,半指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裏靠邊角,平時不會有人來,這車胎印,看著像是這兩天新留下的。”痕檢員量了量車胎印的長寬,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自從來到現場,他們就幾乎可以斷定這裏僅是拋屍地點。

那長長的一條走走停停的拖拽痕跡表明,兇手並不是一個力氣很大的人。

要想把一個一百三四十斤完整的人運過來,就必定需要交通工具。

於是,這一個小時,他們都在周邊努力尋找著車輪印。

“涵洞兩邊都是土坡,車子下不去,而這個地方。”痕檢員站起來比劃了半天,當著時景舒的面,他有些緊張,“如果把車停在這兒,從那個臺階下去,剛好能和土坡上殘留的拖拽痕跡相吻合。”

他撓了撓頭,“不過這輪胎印比自行車的寬不了多少,看著像個小三輪。”

時景舒覺得痕檢員說得有些道理,他起身沿著剛才比劃的路線,走那個臺階前。

臺階下,是將近五米寬的土坡,下到坡底後,兩米之外,就是發現屍體的那個涵洞。

土坡上長著很多花草,不過多數都蔫巴得很,沒什麽清晰的壓痕。

一塊熒光色的黃標立在正下方,代表痕檢在那裏有所發現。

時景舒彎下腰,和兩名痕檢員在臺階周圍仔細地尋找著。

果不其然,在一株野草的根部,發現了疑似血跡的殘留。

痕檢員拿來工具,仔細地提取著上面的血樣。

身後傳來腳步聲,時景舒轉身,於向陽和小劉走了過來。

“隊長,周圍找遍了,沒有發現疑似兇器的東西。”於向陽汗流浹背,遞給時景舒一瓶礦泉水。

“另外,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物品,已經聯系了各街道派出所,查找符合體貌特征的失蹤人口。”

時景舒擰開瓶蓋,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他叫住一名路過的警員,吩咐去給那邊的法醫送瓶水,舒了口氣道:“現在首要任務是確認死者身份信息,把目前能掌握的信息都同步給各轄區,先在市內進行查找。”

只有確定屍源,才能進一步縮小調查範圍。

於向陽點頭,一旁的小劉忍不住插話,“隊長,兇手劃爛死者的臉…會不會就是在妨礙我們查到他的身份信息?”

小劉咧了咧嘴,自從看到那張被劃的面目全非的臉後,直到現在,他都還心有餘悸。

“不會。”時景舒示意他們往下看,“畫像師已經到了,只要有五官,覆原他的長相並不困難。”

“對了,附近的監控收集地怎麽樣?”

“已經在調取了。”小劉掏出一張地圖,一邊說一邊用手在上面劃拉,“從沿途大路到這條小道,中間一共有三個攝像頭,這三個監控視頻都已經拿到了,還有一些私人商戶的,現在還在協調。”

“這會兒太晚了,不過明早應該都能拿到。”

時景舒朝兩人點點頭,打發道:“都辛苦了,只要明早能確定下死者身份和大致死亡時間,你們倆一早直接過來走訪一下附近群眾。”

“目前現場沒什麽事,你們先回去休息,把瑩瑩也喊上,大晚上的,先給她送回去。”

兩人剛要拒絕,時景舒頗為嫌棄地趕人,“行了行了,趕緊走,別打擾我和你們蘭法醫約會。”

說完,時景舒擺擺手,瀟灑地留下一個背影。

兩人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無語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閃個不停的警燈和四處忙碌的警員,只覺得自家老大的約會地點選的著實個性了點。

時景舒沒再管三隊幾人,一溜煙就跑到了涵洞邊。

他探過頭,蘭天正蹲在屍體邊,一向整潔的白大褂下擺沾滿了塵土,不曉得圍著這塊地方轉了幾個來回。

陰影裏還站著個人,好像是剛才留下的警員。

時大隊長肚子裏的壞水止不住地往外冒,想嚇唬一下認真敬業的小法醫。

他緊貼著涵洞的邊緣,放輕了步子,從蘭天的身後一點點靠近。

還有兩步距離的時候,他伸出雙手,猛地搭在了蘭天肩膀上,同時捏著嗓子“啊”了一聲。

誰知蘭天還沒什麽反應,一旁站著的人“嗷”一嗓子竄出去兩米遠,手裏的板子“唰”地砸了過來。

時景舒反應極快,一把接住了那塊畫板,避免了它砸向蘭天的腦袋。

板子上,是還沒畫完的一張人臉。

時景舒極度不滿,“你幹嘛?”

“我還想問問你幹嘛!多大年紀了還玩這套。”局裏的畫像師黎遠程呼吸加快,他摸著自己一百八的心跳,心想自己下次再給三隊幹活兒自己就特麽是個狗。

蘭天把屍體的衣服整理好,站起身,指著一邊的燈架子上的反光,眼中劃過一絲得意,“你剛一進來,我就看到了。”

所以不僅完全沒被嚇到,還對時景舒要做什麽充滿好奇。

兩人的拉扯殃及無辜,時景舒絲毫沒有愧疚之意,指著蘭天,對著黎遠程驕傲地說:“你看看人家,一點警惕心都沒有,還當什麽警察。”

“滾滾滾,我才不屑於跟小人爭論。”黎遠程奪過畫板,跑到最亮的地方繼續塗塗畫畫。

看上去全然不在意,只是下筆的聲音和剛才比起來,聽上去實在是大了不少。

“喝點水”,時景舒沒再理會黎遠程,撿起地上的礦泉水,擰開後才發現蘭天兩只手還帶著手套,上面滿是血汙灰塵。

白熾燈散發的熱量很足,蘭天又穿得厚,此時出了一身的汗。

蘭天搖了搖頭,“沒事,我不...唔...”

眼前是時景舒骨骼分明的大手,對方硬是把瓶口抵到了他的唇邊。

黎遠程有力的落筆聲驟停,接收到時景舒的目光後,他吹了聲口哨,十分有眼力見地滾出了涵洞。

蘭天耳根有些發熱,喉頭滾動了一下,順著時景舒的力,淺淺地喝了幾口。

他抿了抿唇,思路突然被打斷,腦子裏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時景舒眼神收斂,隔了一會兒,淡笑道:“老是跟你說多喝水,怎麽總不聽。”

他幫蘭天脫下厚重的白大褂,搭在自己臂彎,輕聲道:“都有些什麽發現?”

蘭天輕咳一聲,先挑著簡單的開始說,“死者死亡時間應該在48小時以上,死亡原因現在還不能確定。”

“但初步來看,死者身上都是機械性損傷,至少有二十多處鈍器傷和十幾處銳器傷。”蘭天之前的思路慢慢回歸,又恢覆了匯報工作時的嚴肅模樣,“不過,這些損傷表面上來看都不足以致命,致死的原因要等屍檢後才能確定。”

時景舒:“但這出血量……”

“只是看著比較嚇人,但是銳器傷相對較淺,並不致死。”

“另外,還有一件比較奇怪的事。”蘭天看向時景舒,不確定道:“是誰報的案?有沒有動過屍體?”

“怎麽?”時景舒擡眼,不明白蘭天為什麽這麽問。

“報案人先前已經走了,不過據他所說,只是不知情的時候踢了一腳,之後就沒再碰過屍體了,有什麽問題麽?”

他們一到現場,他就和報案人溝通過,對方雖有些強裝鎮定,但言語間並不像有所隱瞞。

做了這麽多年刑警,在報案人是否撒謊的判斷上,時景舒還是自詡有些信心。

“不對啊。”蘭天眉頭微蹙,又蹲下身翻看死者的衣服。

良久後,他擡起頭,肯定地說:“死者的衣服被動過。”

“什麽意思?”時景舒也蹲下身,兩人合力把屍體側過來,蘭天指著屍體的衣服道:“你看背後的壓痕。”

死者身穿一件短袖襯衫,前襟敞開,幾粒扣子已經不知道散落何處。

在襯衫的背後,是像鹹菜幹一樣皺皺巴巴的皺褶。

蘭天翻開一處皺褶,道:“這些壓痕的折疊處,已經有了拖拽後的磨損。”

這就說明,襯衫背後形成的壓痕,是被拋屍於此後,被屍體的重量壓著所形成的。

“所以,在被兇手拋屍到這兒後,他的衣服應該是皺成一團,壓於身下。”

說到這兒,蘭天偏過頭,他相信時景舒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時景舒瞇起眼,回憶道:“然而我們到這兒時,屍體身上的衣服是好好穿在身上的。”

上半身的傷痕被盡可能地遮蓋,甚至連扣子都系上了兩個。

時景舒神情玩味,他帶上一雙新的手套,輕輕地撥弄著衣服上的皺褶。

衣服上浸了不少血液,血液幹涸後使衣服變得格外板硬。

因此這個壓痕,就顯得十分明顯。

“距離衣服被整理過到現在...大概過了多久?”時景舒看向蘭天。

蘭天猶豫了一會兒,道:“屍體衣服前襟的褶皺依舊清晰,後背的有些平了,...你說得對,應該不是報案人動的。”

距離衣服被整理過到現在,應該有段時間。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可能,對視一眼後,均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兇手曾二次返回過這裏...

“但是...”蘭天話還沒說完,被剛進來的黎遠程打斷。

“打擾一下,兩位。”他誇張地一只手捂住眼,一只手把畫板遞了過來,“這是覆原的死者的樣貌,給兩位過目。”

“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什麽...不會吧...應該不會吧...”

時景舒啐了他一口,接過那塊板子。

畫紙上,簡單的碳素線條構成了一名栩栩如生的成年男子的臉。

時景舒一時怔在原地。

原因無他,板子上的人,他曾在不久前見過。

正是那天煙花宴會時,見義勇為的那名男人。

作者有話說:

第二個案子比較簡單,推推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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