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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徹夜執勤的宸羽難得抽時間下廚，他穿著一身裁剪有型的襯衫，圍著深藍色的圍裙，在專註地烹調美食，柔光下深邃的五官在香味撲鼻的氤氳遮蔽間勾勒出不易察覺的淺笑，揉和了些許淩冽的氣場。

他精巧的刀工，又快又準，每一塊切片都臻到幾乎如一的厚度，看他制作的美食充滿了獨特的個人藝術感，仿佛是置身於高端餐廳中進餐一般，讓人倍感食欲。宸羽慢條斯理地擺設好雅致的配菜，淋上濃鮮的醬汁，堪堪呈上桌，備上紅酒，優雅的像極得體有禮的紳士。

一剎，翰泠覺得連日頹喪的宸羽，現在才像恢覆正常狀態，活回屬於他該有的樣子。

可這種狀態維持不過幾分鐘，突然手機響了，宸羽原本不打算接得，但奪命追魂響了一遍又一遍，再可口的美食登時都變得興味索然，他冷著一張臉，用食指敲了敲桌子，瞥了眼翰泠，示意你能吃就全吃了吧。

翰泠咬咬唇，細細地應了聲，執起兩側的刀叉開始切開鵝肝，往嘴裏塞了一口。

宸羽走到沙發前，彎腰拿起電話，盯著有兩秒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才接聽：“餵”說著，一邊左手插入褲袋，一邊走到窗戶邊。

梁弘唯：“你個老不死終於肯接聽電話了！是耳朵灌水聾了？響了有八百多遍，你TM給老子擺普是吧！”

“在休假，沒聽到？況且我沒收到局裏的通知，自然案件我不管。”宸羽半靠在窗邊，若無其事地說。

“我就看不得你一副失戀要死的頹樣，有事你來給我打打場，立頓道二巷景湖小區7號，快！”話音未落，宸羽利索掛斷電話，拎起掛在玄關的外套出門了。

宸羽下樓開車，淡定拉起手剎，以追風逐電之勢淩厲地拐了個彎，甩出一道蜿蜒炫麗的軌跡，直躥出馬路，浪音的餘韻漸行漸遠。

警車上紅藍交閃的燈光映亮了四周，雖然警方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然而還有不少覓到風聲的媒體記者一湧而入，爭取搜集到第一手資料登上頭版。熙熙攘攘的人群將原本並不寬敞的路給堵得水洩不通，一堆舉著話筒的記者扯起嗓子言詞犀利地質問警方，這時在維持秩序的警員們都被擠得面容扭曲，喧嘩的吵架聲更是炸開鍋般的沸騰。

宸羽車都沒停穩，便爽快地從副駕座的手套箱裏摸出一支香水，穿好外套，掛上證件，推門下車，舉起手毫不客氣地朝擋著他去路的人狂噴。撲面而來的香水，混雜在空中散發出一種既熟悉又奇怪的味道，促使吸入鼻端的人，狂打噴嚏。

宸羽見機，用力推開潮水般擁擠的人群，急匆匆地溜了進去。

“什麽狀況？”宸羽純熟地套起手套，來到梁弘唯身側。

法醫正在現場小心翼翼地采集地板上可疑的土末，以及相關專業人員進行刑事錄像以及拍照記錄。

主法醫主任姜敏在端詳地檢查女屍身上的傷痕，聞聲擡頭很自然地跟宸羽說：“屍體掛在上面的十字架上，死者四肢均有魚絲固定。”

同時，梁弘唯接過下屬遞上的刑事記錄表，擋在他面前，示意他看上面的照片。

宸羽接過，仔細翻了翻現場勘察的照片，看到夏喬的名字，頓了頓，眉頭擰緊：“有什麽發現？”

“從別墅的小區監控以及鄰居口供、室內的蹤跡來看，報案者跟小區保安是現場第一目擊者，監控顯示，從夏喬進去別墅到發生意外的時間，只有三小時，兇手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同時剝出完整的人皮，抽空男死者體內所有的內臟，簡直不太可能，而且切割的手法精準度媲美外科醫生。”梁弘唯說著驟然一頓，別過臉對著宸羽壓低聲音說：“男死者夏博文年齡68歲，跟女死者兩人是親屬關系，退休前是鱗城高級法院的首席法官，城裏很多有名的警官都是他的學生，由於案件牽連的關系甚廣，目前這個案子備受重視，初步推斷兩名死者的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三小時，顯然跟監控錄像裏的時間有很大的反差。”

姜敏斜眼瞪了梁弘唯一眼，接著說：“女死者皮膚受損嚴重，但是肌肉的保護非常完整，兇手精準地解剝手術，即使不是一步到位，也肯定達到能上手術臺的水準。”她思忖了幾秒，疑惑問：“可為什麽兇手要保留她的面皮，卻又挖了她的雙目？”

宸羽瞳孔微縮，抽起照片中女死者吊在十字架的一張相，舉起與空蕩蕩的十字架交疊相看，忽然問：“死者是處女？”

姜敏眉梢一跳，有些意外地反問：“這個論斷，初步未有發現死者陰道有明顯的精液分泌物，你懷疑兇手有宗教信仰？”

“不排除。”宸羽似乎捕捉到一點線索，喃喃地補充了一句：“祭壇上的聖女。”緊接著，他若有所感地側頭望向草坪外那具扭曲老邁的屍體，臉色凝緊，靈敏的探究感促使他走得很快，案件的內情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

蒼翠的楓葉樹下，有一具懾懼的屍體敞開胸腹地跪立在前，死者頭顱被套上猙獰的牛頭，身周圍滿斑駁絢麗的花圃，雙腿由於骨頭疏松，呈現的高度不均，垂下的皮膚仿佛風幹的羅漢果般揉皺成深深的溝壑，後背巧妙運用樹幹穿過脊椎，來穩固身體的垂直幅度，雙手被魚線緊纏貼合，雙目緊閉，顯得非常虔誠。

姜敏：“死者的內臟幾乎全被掏空，只留下完整的心臟，肺部及肝臟、腸道的要完整的切除不僅覆雜繁瑣，還非常耗費時間.....”

宸羽半蹲下身，歪側著頭觀察屍體胸腔的內壁，像在觀察博物館的藝術品般的認真。

姜敏以為他想看清是什麽花：“是白色馬鞭草。”

這種草極其常見，可在教會的意外無疑是不同，宸羽沈吟不語，用指尖輕觸血脈粘膜上一層透明的液體，湊到鼻端聞了聞，正色道：“是聖水。”

姜敏錯愕，難怪屍體內會有種極淡的鹹味。

“十字架客廳不是第一兇案現場吧？地上的血量太少。”宸羽慣性搓搓手，隨即細不可察地挪開步子，轉身欲往大廳走，他十分厭惡神聖的味道，可又矛盾地在為教會辦事，說他糊塗，那倒也不是，宸羽至始至終都很清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有很多非人的案件翰泠未必能扛得下來，守護這種城市就如同守護著那個放在心尖上的人，孰真孰假，或許也僅是一個借口罷了。

梁弘唯猛地拉住他，不確定說：“從浴缸裏的下水口處存留的血塊殘渣判斷，兇手是二樓的浴室完成一切解剖的步驟，由於夏博文教授患有肌萎縮側索硬化，為了方便行走，室內樓層都安裝了電梯。可兇手為什麽不一次放幹他的血才拖行？”

姜敏似想到了什麽，起身走到男屍的身後，發現枯瘦的腳跟後有一道深陷的傷口:“或許是兇手的力度不夠，無法支撐起死者的體重，從血跡拖行的弧度來看，初步目測他/她的身高在162至165cm之間，腳後跟的處傷口不呈外翻，即是死者死後，兇手為了減輕屍體的重量而進行放血。”

話落，梁弘唯露出一絲微妙的表情，語含揶揄道：“兇手腦子是一時轉不過來吧？這麽低級的錯誤都能犯，從身高的推斷，難道是個女的，在故弄玄虛。”

姜敏旋即起身，怒從心裏發地瞪著梁弘唯，冷冷道：“屍檢報告最快明天能出來，目擊者的口供也希望梁警官能盡快從中找出蛛絲馬跡，別讓市民誤以為刑司人員都是拿著納稅人的錢，在吃飽等睡。”沒等他開口，姜敏完全無視他的存在，跟旁邊的同事在提取屍體上的DMA樣本，看能否從生物中檢驗出兇手的痕量樣本。

“難怪你老婆要跟你離婚。”宸羽淡淡道。

“什麽？”梁弘唯聽不清。

“目擊證人在審訊室？”

梁弘唯頓時才想起，剛才要對宸羽說的話：“目擊證人有兩個，一個是小區裏的保安，一個是....你的前男友，沈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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