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總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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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韓立冬是19樓最後一個下班的人。看一眼手表，11點半。韓立冬走之前再三確定存放資料的會議室已經鎖好所有的鑰匙都在她手裏，這才放心的鎖上樓層大門離開。
剛到家還沒來得及換拖鞋就接到了徐長輝的電話。徐長輝在電話裏的聲音很疲憊，他問大華實業的蔡煥成有沒有主動聯系。徐長輝一向是個沈得住氣的人，這麽晚了還特意打電話問可見心裏著急。
韓立冬說：“他沒有聯系我。要不要我打電話給他透透口風？”
“不用了，再等等吧。這件事一定要他自己願意才行。”
韓立冬答應著掛上電話後心裏嘆口氣，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堅持那一套君子之道，若是換成別人恨不得連哄帶騙也要找人出錢接手。
沒辦法，這是徐家的家風。還是徐長青那個大嘴巴告訴韓立冬的，說徐老將軍有個心愛之物，是當年在延安時朱老總親筆寫給老爺子的一幅“厚德載物”，紙不是好紙墨也不是好墨，卻是徐家的鎮宅之寶。當時馬上就要過年了，徐老將軍這個“新兵蛋子”跑去找首長求字，朱老總笑瞇瞇的看著當年的徐耀東，問：“說說，你想要哪幾個字？”
徐老將軍笑嘻嘻的說：“我哪懂這些，只要是您寫的都是好的。我保證每天拿出學習一遍。”
“我寫什麽都是好的？”
“絕對是好的。”
“你每天都看一遍？”
“向首長保證，我一定每天至少看一遍！”
“好！”
朱老總想了想就拿起宣傳隊用來寫對聯的紙和筆寫了這四個字。徐老將軍喜滋滋的接過來一看卻是楞住了：厚德載物。當時那樣的大環境下要寫也是寫堅持抗戰、保國衛民、精忠報國之類的，或者根據徐老爺子的經歷寫個投筆從戎也好，不知道為什麽朱老總選了這四個字。
朱老總還不忘提醒：“別忘了你的保證。”
當年的徐老將軍年輕氣盛自視甚高，覺得自己上馬能征戰下馬能治國。用今天的話說就是，在當兵的人裏咱是文化最高的，在知識分子裏咱是最會打仗的。
朱老總的四個字讓徐老將軍困惑了很久。但他還是堅持做到了自己的承諾，一直把那福字貼身珍藏。每天睡覺前都拿出來看一遍，想一想。再後來徐老將軍一路做到團長、師長、軍長。□□時徐老將軍受到的最大的罪名是“婆媽將軍”，說他有通敵嫌疑，因為他作戰時考慮的不是如何多殺敵人而是考慮如何少死自己人，眾多將軍裏只有徐老將軍手底下犧牲的將士最少。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梁家老爺子，那是就是出了名的閻王，對敵人狠對自己人也狠。
後來一號首長說了句話：耀東手底下犧牲的自己人少，可是死在他手裏的敵人不少。這就算是給徐老爺子的戰爭生涯定了性。
那一場浩劫奪走了多少高級將領的生命，可徐老將軍身邊卻時不時總能出現意想不到的保護，有的是他帶過的兵，有的只是來自於他曾經帶過的部隊，有的是他手底下士兵的家屬。林林總總各式各樣，他就這樣在這些人的保護下奇跡般的熬了過來，除了身體受點罪之外沒有太大的損傷。只是苦了在地方上生活的老夫人和大女兒。徐家大姐剛好到了上山下鄉的年紀，結果遇到當地山洪暴發被沖走了，再也沒找回來。老婦人傷心之下一病不起又不能逃避□□，不到一個月就去世了。剩下徐長勳和徐長輝兩兄弟，因為年紀還小就被接到徐老爺子身邊。
後來條件好了徐老爺子就把那副字精心裝裱後掛在他臥室正對著床的墻上，履行自己每天至少看一遍的承諾。直到晚年，老爺子才覺得自己終於想明白了，為何朱老總要給一個投筆從戎、心高氣傲的年輕軍人寫“厚德載物”四個字。
老首長用心良苦！
徐老爺子去北戴河之前把這幅字傳給了徐長輝，現在正掛在徐長輝臥室正對著床的墻上。如今經常能看見企業老總或者政要在辦公室或者自家客廳裏掛幾幅字畫，有掛執政為公的，有掛淡泊明志的，甚至有寫百忍成金、大鵬展翅的。掛在書房和客廳那是讓別人看的，掛在臥室才是讓自己看的。
韓立冬一晚上不停的做夢，總是夢見自己的手機響了，拿起電話一看真就是蔡煥成打來的。她心裏這個高興啊，就想馬上告訴徐長輝，可是不論她怎麽按電話鍵就是死活撥不出去。她還告訴自己這是做夢呢要趕緊醒過來，不醒過來就沒辦法撥電話。直到鬧鈴響了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裏怦怦怦直跳，一摸額頭居然出了一腦門的汗。顧不上穿鞋光著腳就下地拿手機一看，幹幹靜靜的，別說電話了連條廣告短信都沒有。
她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化妝，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些、態度更和藹些。今天還有一整天的硬仗要打，輸人不能輸陣！
韓立冬7點半就到公司了，比上班時間早一個小時，連打掃小妹都還沒來呢。她走進電梯後伸手按下19樓，看著18那個鍵又按了下去。
電梯在18樓打開。韓立冬走出去，從電梯附近的辦公室開始一間一間的看過去。
這個是項目管理辦公室，她進單位那一年成立的……
這個是行政部，穆海蘭的大本營，曾經是總裁辦的一部分，也算是她曾經工作過的部門……
這個是技術部，本來叫技術研發部，可惜程大志胸無大志只能搞維護不能做研發，徐長輝為了敲打他就把研發兩個字去掉改成技術部了……
韓立冬一圈走完沿著樓梯步行上19樓。昨天離職的員工絕大部分都是18樓的。今天，19樓也堅持不住了吧。她像在18樓一樣，一間一間看過去，走到大會議室時終於走不動了，怕淚水沖花了眼線趕緊從包裏掏出紙巾捂住眼睛又仰起頭。
電梯門打開徐長輝從裏面走出來，遠遠看見韓立冬仰著頭站在會議室門口，眼睛上蒙著紙巾。
徐長輝走近。韓立冬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聽腳步就知道是董事長來了。她手忙腳亂的把紙巾揭下來準備轉身打招呼，沒等轉身肩膀上落下一只大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轉身。
“再給你5分鐘時間，哭完就別哭了。我還活著呢。”徐長輝略顯沙啞的聲音說道。
韓立冬本來也是觸景生情，被徐長輝這一打斷也就沒有了剛才的情緒。她轉過身說：“我沒事，董事長。”
徐長輝的眼圈有些重，下巴上隱隱一層胡茬，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一宿沒睡也沒回住處。
徐長輝說：“八年抗戰三年內戰，我黨做了多少次戰略轉移和撤退，這要是每一次你都哭成這樣，沒讓敵人的子彈打死倒被自己的眼淚淹死了。”
韓立冬被徐長輝這麽一說反而不好意思的笑了。
徐長輝說一邊往1901走一邊說：“給我煮一杯咖啡提提神。對了，你那兒有什麽吃的嗎？”
韓立冬跟在他身後說：“我也沒吃早飯呢，你先等兩分鐘我這就去買。”
徐長輝說：“多買點。”
韓立冬笑著說：“好的，一定讓您吃飽。”
韓立冬拎著一大包早餐回來，徐長輝已經在他那間小臥室裏重新洗漱過了，整個人煥然一新，至少韓立冬已經看不出他費神熬夜的樣子。
徐長輝開始吃早餐，韓立冬給他煮咖啡。
徐長輝邊吃邊問：“昨天離職的情況怎麽樣？”
“走了182個。工作交接得很仔細，基本上重要事件遺漏的可能性不大。”韓立冬說。
徐長輝點點頭說：“想走的就讓他們走，不要為難。這是人之常情。不想走的要好好對待。這是一次大浪淘沙，經受得住考驗留下來這些人將會是耀華最忠誠的力量。”
韓立冬點頭說：“我明白。對於已經離職的人我也沒把話說死，我都說如果以後想回來了還是可以回來。”
徐長輝讚許的點頭：“做得好。”他幹脆放下手裏的早餐，手指彈著桌面，說，“可惜你是個女的，要不然……”
“女的怎麽了？”韓立冬難得找著機會當面反駁領導，“只要不往領導床上爬，女的做工作照樣理直氣壯，氣吞山河……”話沒說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徐長輝笑著搖搖頭說：“青雲說的沒錯，你這張嘴是真敢招呼。”
韓立冬見徐長輝心情好些了，於是大著膽子說：“董事長，我昨天把齊思賢和何美娟攆走了。”
徐長輝臉上沒什麽表情變化，只是問：“理由呢？”
“前天上午惡意歪曲清理工作散播謠言制造不穩定因素，當天晚上又給那三個家族當內線串聯耀華員工集體辭職。證人是已離職員工和秘書處的蘇睿，我有具體人名和聯系方式可供查證。”
徐長輝無聲的點點頭，說：“他是什麽意思？”
“他讓我走著瞧。”韓立冬面無表情的說。
徐長輝一挑眉毛，說：“走著瞧？”
韓立冬故意憨厚的一笑。
徐長輝朝韓立冬揮揮手說：“行了，有我呢，我倒要看看他怎麽走著瞧。”
韓立冬笑瞇瞇的走出董事長辦公室。昨天在齊思賢那受的氣和今天早上莫名的悲傷全都消失不見，整個人精神飽滿、鬥志昂揚的奔著大會議室去了。
今天和昨天的情況差不多。因為有了昨天的鋪墊，想要離職的員工們心裏已經有底，所以交接工作反而比昨天更順利。暫時沒輪上辦交接離職的員工也安安穩穩的做著自己的工作，說是要站好最後一班崗。
沒打算離職的員工更有留下的理由了：看吧，我就說耀華好吧，連這麽大規模的離職潮就不限制，好聚好散，這才是人性化管理。
反倒是在走和不走之間猶豫的員工更痛苦了，又想走求個踏實又舍不得耀華，這麽寬松人性化的公司可不好再找了。
就在韓立冬剛處理完第216號的交接文件時，大會議室外面突然呼啦啦走過一群陌生人，氣勢洶洶的朝著1901去了。
韓立冬心裏一驚就跟216一起出來，走的時候也沒忘記拿著鑰匙鎖上大會議的門然後才往1901跑去。韓立冬邊走邊撥通徐虎的電話讓他趕緊上樓。
1901的門大敞著，走廊上聚集了好多員工，但是沒敢湊近只是遠遠的眺望。韓立冬一路走過去一路招呼，把看熱鬧的人員工都趕回去。
蘇睿從後面跑過來，韓立冬吩咐他趕緊看看馬青雲、劉洋、肖克勤、楊力這些人還有誰在公司，叫他們馬上過來。說完不等蘇睿反應就直接跑進會議室。
一進1901滿眼看見的就是一圈西裝男人的後背，嚴嚴實實的擋住韓立冬的視線。
隔著人墻，辦公室裏面傳來徐長輝的聲音：“我說彈弓子，就是真正的剿總司令也沒你這麽大威風啊。”聲音竟然意外的帶著些玩味，不像是受到脅迫的樣子。
韓立冬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伸手扒拉開兩個西裝男，不顧這兩人的鄙視眼光硬是越過人墻擠進包圍圈裏去。神出鬼沒的徐虎居然緊跟著出現在韓立冬身後一起擠進去。真不知道他剛才躲在哪兒了竟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趕過來。
徐長輝和一個氣勢十足的男人對面坐在小會客間的沙發上說話，中間隔著茶幾，兩人明顯認識。韓立冬的角度只能看見來人的後腦勺和大背頭。再走近一點才發現這人也是一身黑西裝。如果在脖子上再加一條買圍巾，配上身後這一排小弟，活脫脫就是上海灘許文強呀。
韓立冬領著徐虎擠進來引得西裝男們一陣推搡。小小的騷動讓沙發上那男人皺著眉頭回頭看了一眼：“你們耀華的人這麽沒規矩？”
“耀華的員工對自己人一向守規矩。”徐長輝沈聲說道。
“哈哈哈，你看看你，還是這麽護短。你們徐家從上到下都是菩薩心腸。”
徐家從上到下都是軍人，就連他也是被迫退役才開始經商。說一個軍人世家從上到下都是菩薩心腸，這話的最早出處是當年那場浩劫，後來更演變成徐梁兩家三代人的恩怨糾葛。
徐長輝沒接他的話，而是對韓立冬說：“你們還不認識呢吧我來介紹一下，立冬，這位就是萬豪集團的梁有功梁總。梁總，這耀華的首席秘書韓立冬。”
梁有功瞥了眼韓立冬，神情倨傲的頷首點頭：一個秘書而已也值得徐長輝特意作介紹，可見耀華沒能留下幾個人。
韓立冬當然知道梁有功。拜他所賜，耀華的員工們正在制造四九城有史以來最大的和平離職潮。韓立冬認識所有和耀華有關系的或者可能有關系的企業及管理者，不過她認識的都是照片，今天是第一次見到梁有功本人。
韓立冬沖著梁有功後腦勺喊了一聲梁總，然後悄悄對徐虎說：“你在這兒守著，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徐虎點點頭，一言不發走到徐長輝身後站住，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灼灼的看著對面這一群西裝男。韓立冬認為徐虎手上是要過命的，他一個人足以鎮住這一圈西裝革履的人。
韓立冬放心的轉身又擠了出去。在門外面剛好攔住匆匆趕來的馬青雲和肖可勤。
馬青雲問：“什麽人？”
“萬豪梁有功。”
馬青雲腳步頓了頓.肖可勤還要繼續往1901走，被馬青雲和韓立冬同時拉住。
肖可勤瞪著眼睛問：“怎麽了？敵人都打上門來了你們倆還有閑情逸致在這裏聊天？”
兩人二話不說拽著肖可勤就拐到旁邊的消防樓梯。
馬青雲說：“那三家裏跟你聯系的是哪一家？”
肖可勤猶豫了一下說：“萬豪。”
“跟我聯系的也是萬豪。”馬青雲說。
肖可勤是做建設的，動腦子玩手段不是他的特長，此時明顯轉不過彎來。
“你們兩個已經是確定要去萬豪掙兩倍股份的人了，這個時候進去打算做什麽？”韓立冬問。
肖可勤這才反應過來。
韓立冬說：“我剛才心裏著急不知道是他來了，否則就不通知你們了。”
馬青雲點頭說：“我們不好出面。楊力來了嗎？他沒接到邀請，讓他去。”
韓立冬說：“找去了，如果在單位應該也到了。”
三個人說話走出樓梯間，剛一拐彎就看見蘇睿領著劉洋和楊力趕過來。韓立冬真想給蘇睿一個大大的擁抱。這孩子，真是太能幹了！
馬青雲和肖可勤一人一邊把劉洋夾著轉身就走。楊力正莫名奇妙呢韓立冬走近悄悄說：“萬豪梁有功。”
楊力臉上立刻一副了然的表情。
韓立冬一面在心裏嘀咕：做管理的就是比做技術的心眼兒多。一面囑咐蘇睿讓他去大會議室那邊盯著，對離職員工解釋一下，梁有功走了她就馬上過去繼續辦離職。蘇睿答應著跑了。
楊力帶著韓立冬走進1901，根本不用多餘動作西裝男們就主動讓出來一條路。
話說梁有功帶來砸場子的這些人實在太給力了，到現在為止韓立冬沒發現他們發揮任何作用，除了充當背景。別看他們人高馬大往那一站看起來挺唬人，不到10分鐘已經被韓立冬來來回回沖擊三次了。
楊力一出現徐長輝就站起來介紹說：“楊叔，看看誰來了，咱們大院當年的剿總司令，如今萬豪集團的總裁梁有功梁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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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立冬說：“他沒有聯系我。要不要我打電話給他透透口風？”
“不用了，再等等吧。這件事一定要他自己願意才行。”
韓立冬答應著掛上電話後心裏嘆口氣，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堅持那一套君子之道，若是換成別人恨不得連哄帶騙也要找人出錢接手。
沒辦法，這是徐家的家風。還是徐長青那個大嘴巴告訴韓立冬的，說徐老將軍有個心愛之物，是當年在延安時朱老總親筆寫給老爺子的一幅“厚德載物”，紙不是好紙墨也不是好墨，卻是徐家的鎮宅之寶。當時馬上就要過年了，徐老將軍這個“新兵蛋子”跑去找首長求字，朱老總笑瞇瞇的看著當年的徐耀東，問：“說說，你想要哪幾個字？”
徐老將軍笑嘻嘻的說：“我哪懂這些，只要是您寫的都是好的。我保證每天拿出學習一遍。”
“我寫什麽都是好的？”
“絕對是好的。”
“你每天都看一遍？”
“向首長保證，我一定每天至少看一遍！”
“好！”
朱老總想了想就拿起宣傳隊用來寫對聯的紙和筆寫了這四個字。徐老將軍喜滋滋的接過來一看卻是楞住了：厚德載物。當時那樣的大環境下要寫也是寫堅持抗戰、保國衛民、精忠報國之類的，或者根據徐老爺子的經歷寫個投筆從戎也好，不知道為什麽朱老總選了這四個字。
朱老總還不忘提醒：“別忘了你的保證。”
當年的徐老將軍年輕氣盛自視甚高，覺得自己上馬能征戰下馬能治國。用今天的話說就是，在當兵的人裏咱是文化最高的，在知識分子裏咱是最會打仗的。
朱老總的四個字讓徐老將軍困惑了很久。但他還是堅持做到了自己的承諾，一直把那福字貼身珍藏。每天睡覺前都拿出來看一遍，想一想。再後來徐老將軍一路做到團長、師長、軍長。□□時徐老將軍受到的最大的罪名是“婆媽將軍”，說他有通敵嫌疑，因為他作戰時考慮的不是如何多殺敵人而是考慮如何少死自己人，眾多將軍裏只有徐老將軍手底下犧牲的將士最少。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梁家老爺子，那是就是出了名的閻王，對敵人狠對自己人也狠。
後來一號首長說了句話：耀東手底下犧牲的自己人少，可是死在他手裏的敵人不少。這就算是給徐老爺子的戰爭生涯定了性。
那一場浩劫奪走了多少高級將領的生命，可徐老將軍身邊卻時不時總能出現意想不到的保護，有的是他帶過的兵，有的只是來自於他曾經帶過的部隊，有的是他手底下士兵的家屬。林林總總各式各樣，他就這樣在這些人的保護下奇跡般的熬了過來，除了身體受點罪之外沒有太大的損傷。只是苦了在地方上生活的老夫人和大女兒。徐家大姐剛好到了上山下鄉的年紀，結果遇到當地山洪暴發被沖走了，再也沒找回來。老婦人傷心之下一病不起又不能逃避□□，不到一個月就去世了。剩下徐長勳和徐長輝兩兄弟，因為年紀還小就被接到徐老爺子身邊。
後來條件好了徐老爺子就把那副字精心裝裱後掛在他臥室正對著床的墻上，履行自己每天至少看一遍的承諾。直到晚年，老爺子才覺得自己終於想明白了，為何朱老總要給一個投筆從戎、心高氣傲的年輕軍人寫“厚德載物”四個字。
老首長用心良苦！
徐老爺子去北戴河之前把這幅字傳給了徐長輝，現在正掛在徐長輝臥室正對著床的墻上。如今經常能看見企業老總或者政要在辦公室或者自家客廳裏掛幾幅字畫，有掛執政為公的，有掛淡泊明志的，甚至有寫百忍成金、大鵬展翅的。掛在書房和客廳那是讓別人看的，掛在臥室才是讓自己看的。
韓立冬一晚上不停的做夢，總是夢見自己的手機響了，拿起電話一看真就是蔡煥成打來的。她心裏這個高興啊，就想馬上告訴徐長輝，可是不論她怎麽按電話鍵就是死活撥不出去。她還告訴自己這是做夢呢要趕緊醒過來，不醒過來就沒辦法撥電話。直到鬧鈴響了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裏怦怦怦直跳，一摸額頭居然出了一腦門的汗。顧不上穿鞋光著腳就下地拿手機一看，幹幹靜靜的，別說電話了連條廣告短信都沒有。
她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化妝，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些、態度更和藹些。今天還有一整天的硬仗要打，輸人不能輸陣！
韓立冬7點半就到公司了，比上班時間早一個小時，連打掃小妹都還沒來呢。她走進電梯後伸手按下19樓，看著18那個鍵又按了下去。
電梯在18樓打開。韓立冬走出去，從電梯附近的辦公室開始一間一間的看過去。
這個是項目管理辦公室，她進單位那一年成立的……
這個是行政部，穆海蘭的大本營，曾經是總裁辦的一部分，也算是她曾經工作過的部門……
這個是技術部，本來叫技術研發部，可惜程大志胸無大志只能搞維護不能做研發，徐長輝為了敲打他就把研發兩個字去掉改成技術部了……
韓立冬一圈走完沿著樓梯步行上19樓。昨天離職的員工絕大部分都是18樓的。今天，19樓也堅持不住了吧。她像在18樓一樣，一間一間看過去，走到大會議室時終於走不動了，怕淚水沖花了眼線趕緊從包裏掏出紙巾捂住眼睛又仰起頭。
電梯門打開徐長輝從裏面走出來，遠遠看見韓立冬仰著頭站在會議室門口，眼睛上蒙著紙巾。
徐長輝走近。韓立冬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聽腳步就知道是董事長來了。她手忙腳亂的把紙巾揭下來準備轉身打招呼，沒等轉身肩膀上落下一只大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轉身。
“再給你5分鐘時間，哭完就別哭了。我還活著呢。”徐長輝略顯沙啞的聲音說道。
韓立冬本來也是觸景生情，被徐長輝這一打斷也就沒有了剛才的情緒。她轉過身說：“我沒事，董事長。”
徐長輝的眼圈有些重，下巴上隱隱一層胡茬，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一宿沒睡也沒回住處。
徐長輝說：“八年抗戰三年內戰，我黨做了多少次戰略轉移和撤退，這要是每一次你都哭成這樣，沒讓敵人的子彈打死倒被自己的眼淚淹死了。”
韓立冬被徐長輝這麽一說反而不好意思的笑了。
徐長輝說一邊往1901走一邊說：“給我煮一杯咖啡提提神。對了，你那兒有什麽吃的嗎？”
韓立冬跟在他身後說：“我也沒吃早飯呢，你先等兩分鐘我這就去買。”
徐長輝說：“多買點。”
韓立冬笑著說：“好的，一定讓您吃飽。”
韓立冬拎著一大包早餐回來，徐長輝已經在他那間小臥室裏重新洗漱過了，整個人煥然一新，至少韓立冬已經看不出他費神熬夜的樣子。
徐長輝開始吃早餐，韓立冬給他煮咖啡。
徐長輝邊吃邊問：“昨天離職的情況怎麽樣？”
“走了182個。工作交接得很仔細，基本上重要事件遺漏的可能性不大。”韓立冬說。
徐長輝點點頭說：“想走的就讓他們走，不要為難。這是人之常情。不想走的要好好對待。這是一次大浪淘沙，經受得住考驗留下來這些人將會是耀華最忠誠的力量。”
韓立冬點頭說：“我明白。對於已經離職的人我也沒把話說死，我都說如果以後想回來了還是可以回來。”
徐長輝讚許的點頭：“做得好。”他幹脆放下手裏的早餐，手指彈著桌面，說，“可惜你是個女的，要不然……”
“女的怎麽了？”韓立冬難得找著機會當面反駁領導，“只要不往領導床上爬，女的做工作照樣理直氣壯，氣吞山河……”話沒說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徐長輝笑著搖搖頭說：“青雲說的沒錯，你這張嘴是真敢招呼。”
韓立冬見徐長輝心情好些了，於是大著膽子說：“董事長，我昨天把齊思賢和何美娟攆走了。”
徐長輝臉上沒什麽表情變化，只是問：“理由呢？”
“前天上午惡意歪曲清理工作散播謠言制造不穩定因素，當天晚上又給那三個家族當內線串聯耀華員工集體辭職。證人是已離職員工和秘書處的蘇睿，我有具體人名和聯系方式可供查證。”
徐長輝無聲的點點頭，說：“他是什麽意思？”
“他讓我走著瞧。”韓立冬面無表情的說。
徐長輝一挑眉毛，說：“走著瞧？”
韓立冬故意憨厚的一笑。
徐長輝朝韓立冬揮揮手說：“行了，有我呢，我倒要看看他怎麽走著瞧。”
韓立冬笑瞇瞇的走出董事長辦公室。昨天在齊思賢那受的氣和今天早上莫名的悲傷全都消失不見，整個人精神飽滿、鬥志昂揚的奔著大會議室去了。
今天和昨天的情況差不多。因為有了昨天的鋪墊，想要離職的員工們心裏已經有底，所以交接工作反而比昨天更順利。暫時沒輪上辦交接離職的員工也安安穩穩的做著自己的工作，說是要站好最後一班崗。
沒打算離職的員工更有留下的理由了：看吧，我就說耀華好吧，連這麽大規模的離職潮就不限制，好聚好散，這才是人性化管理。
反倒是在走和不走之間猶豫的員工更痛苦了，又想走求個踏實又舍不得耀華，這麽寬松人性化的公司可不好再找了。
就在韓立冬剛處理完第216號的交接文件時，大會議室外面突然呼啦啦走過一群陌生人，氣勢洶洶的朝著1901去了。
韓立冬心裏一驚就跟216一起出來，走的時候也沒忘記拿著鑰匙鎖上大會議的門然後才往1901跑去。韓立冬邊走邊撥通徐虎的電話讓他趕緊上樓。
1901的門大敞著，走廊上聚集了好多員工，但是沒敢湊近只是遠遠的眺望。韓立冬一路走過去一路招呼，把看熱鬧的人員工都趕回去。
蘇睿從後面跑過來，韓立冬吩咐他趕緊看看馬青雲、劉洋、肖克勤、楊力這些人還有誰在公司，叫他們馬上過來。說完不等蘇睿反應就直接跑進會議室。
一進1901滿眼看見的就是一圈西裝男人的後背，嚴嚴實實的擋住韓立冬的視線。
隔著人墻，辦公室裏面傳來徐長輝的聲音：“我說彈弓子，就是真正的剿總司令也沒你這麽大威風啊。”聲音竟然意外的帶著些玩味，不像是受到脅迫的樣子。
韓立冬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伸手扒拉開兩個西裝男，不顧這兩人的鄙視眼光硬是越過人墻擠進包圍圈裏去。神出鬼沒的徐虎居然緊跟著出現在韓立冬身後一起擠進去。真不知道他剛才躲在哪兒了竟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趕過來。
徐長輝和一個氣勢十足的男人對面坐在小會客間的沙發上說話，中間隔著茶幾，兩人明顯認識。韓立冬的角度只能看見來人的後腦勺和大背頭。再走近一點才發現這人也是一身黑西裝。如果在脖子上再加一條買圍巾，配上身後這一排小弟，活脫脫就是上海灘許文強呀。
韓立冬領著徐虎擠進來引得西裝男們一陣推搡。小小的騷動讓沙發上那男人皺著眉頭回頭看了一眼：“你們耀華的人這麽沒規矩？”
“耀華的員工對自己人一向守規矩。”徐長輝沈聲說道。
“哈哈哈，你看看你，還是這麽護短。你們徐家從上到下都是菩薩心腸。”
徐家從上到下都是軍人，就連他也是被迫退役才開始經商。說一個軍人世家從上到下都是菩薩心腸，這話的最早出處是當年那場浩劫，後來更演變成徐梁兩家三代人的恩怨糾葛。
徐長輝沒接他的話，而是對韓立冬說：“你們還不認識呢吧我來介紹一下，立冬，這位就是萬豪集團的梁有功梁總。梁總，這耀華的首席秘書韓立冬。”
梁有功瞥了眼韓立冬，神情倨傲的頷首點頭：一個秘書而已也值得徐長輝特意作介紹，可見耀華沒能留下幾個人。
韓立冬當然知道梁有功。拜他所賜，耀華的員工們正在制造四九城有史以來最大的和平離職潮。韓立冬認識所有和耀華有關系的或者可能有關系的企業及管理者，不過她認識的都是照片，今天是第一次見到梁有功本人。
韓立冬沖著梁有功後腦勺喊了一聲梁總，然後悄悄對徐虎說：“你在這兒守著，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徐虎點點頭，一言不發走到徐長輝身後站住，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灼灼的看著對面這一群西裝男。韓立冬認為徐虎手上是要過命的，他一個人足以鎮住這一圈西裝革履的人。
韓立冬放心的轉身又擠了出去。在門外面剛好攔住匆匆趕來的馬青雲和肖可勤。
馬青雲問：“什麽人？”
“萬豪梁有功。”
馬青雲腳步頓了頓.肖可勤還要繼續往1901走，被馬青雲和韓立冬同時拉住。
肖可勤瞪著眼睛問：“怎麽了？敵人都打上門來了你們倆還有閑情逸致在這裏聊天？”
兩人二話不說拽著肖可勤就拐到旁邊的消防樓梯。
馬青雲說：“那三家裏跟你聯系的是哪一家？”
肖可勤猶豫了一下說：“萬豪。”
“跟我聯系的也是萬豪。”馬青雲說。
肖可勤是做建設的，動腦子玩手段不是他的特長，此時明顯轉不過彎來。
“你們兩個已經是確定要去萬豪掙兩倍股份的人了，這個時候進去打算做什麽？”韓立冬問。
肖可勤這才反應過來。
韓立冬說：“我剛才心裏著急不知道是他來了，否則就不通知你們了。”
馬青雲點頭說：“我們不好出面。楊力來了嗎？他沒接到邀請，讓他去。”
韓立冬說：“找去了，如果在單位應該也到了。”
三個人說話走出樓梯間，剛一拐彎就看見蘇睿領著劉洋和楊力趕過來。韓立冬真想給蘇睿一個大大的擁抱。這孩子，真是太能幹了！
馬青雲和肖可勤一人一邊把劉洋夾著轉身就走。楊力正莫名奇妙呢韓立冬走近悄悄說：“萬豪梁有功。”
楊力臉上立刻一副了然的表情。
韓立冬一面在心裏嘀咕：做管理的就是比做技術的心眼兒多。一面囑咐蘇睿讓他去大會議室那邊盯著，對離職員工解釋一下，梁有功走了她就馬上過去繼續辦離職。蘇睿答應著跑了。
楊力帶著韓立冬走進1901，根本不用多餘動作西裝男們就主動讓出來一條路。
話說梁有功帶來砸場子的這些人實在太給力了，到現在為止韓立冬沒發現他們發揮任何作用，除了充當背景。別看他們人高馬大往那一站看起來挺唬人，不到10分鐘已經被韓立冬來來回回沖擊三次了。
楊力一出現徐長輝就站起來介紹說：“楊叔，看看誰來了，咱們大院當年的剿總司令，如今萬豪集團的總裁梁有功梁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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