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有功回頭看見楊力，也跟著站起來嘴裏喊了聲“楊主任”，態度雖然說不上多尊敬，但與對待韓立冬時的倨傲仍有天壤之別。

楊力在靠近徐長輝的沙發旁置了把椅子坐下來。

韓立冬去給三人泡茶，耳朵裏聽著他們的談話，心中突然萌生一個想法：她想如楊力一樣成為徐家的家臣。是的，是“家臣”，不是“外臣”也不是“家人”。

別看韓立冬這次沒有收到三大家族的收買邀請，人家只不過是承認了她的忠心並不是認可她在徐家的地位。出了耀華這一畝三分地，外界沒有人會把韓立冬看做是徐家勢力的代表，但是楊力卻可以。他跟隨徐家兩代人早被認為是徐家戰艦上的重要人物了，不出意外的話還包括他的下一代。梁有功這樣眼高於頂的人在對待楊力和韓立冬時的態度區別就說明了這一點。

韓立冬給三人面前放一杯茶，然後站在徐虎身邊，學他的樣子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後背挺得筆直。看看滿屋子的男人，韓立冬心想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站在這裏連充人頭都嫌不合格。腦子裏不期然想起在徐家老宅見過的那位女中校。自己要是有她那樣的本事就好了，跟徐虎兩個人合作，舉手擡足之間撂倒敵人一片……

“萬豪離這裏可不近呀。”楊力狀似閑聊的說。耀華和萬豪分別位於北京的西北角和東南角，連起來剛好是四九城的斜對角線。

梁有功哈哈哈笑著說：“很快就近了。”

徐長輝微笑著說：“這麽有信心？”

“徐二，我今天就是來提前視察戰果的。”

“何來‘戰果’之說？”

梁有功攤手攤腳的坐在沙發上，愜意的說：“快別死撐了。疲於奔命的滋味怎麽樣？先斷你後路，再截你糧草，後去你爪牙。” 梁有功帶著些自得的說著，他忽然坐起來身體向前探，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徐長輝，語氣威脅的問，“你猜我下一步是什麽？”

不能怪梁有功窮顯擺，他跟徐長輝鬥了這麽多年始終被他壓了一頭，什麽時候都只能當老二只能演剿總，他從沒當過老大從沒演過新四軍首長！好不容讓他等到今天。為了今天他們兩家早在兩年前就開始布局，入境終於要見到勝利的曙光了你讓梁有功怎麽忍得住不顯擺？！梁有功自認是個鬥士，作為鬥士最大的榮耀就是把敵人踩在腳下聽他喊“我服了！”

可惜徐長輝從小就不聽梁有功的話更不會被他牽著走。他慢慢悠悠的說：“先斷後路，是指用長安脅迫我父親讓位；再截糧草是指徐家和耀華面臨的資金危機；後去爪牙是指徐家外援被震懾不敢再靠過來，耀華的股東和員工大批離職。”

梁有功哈哈大笑向後靠回沙發裏繼續攤手攤腳的坐著，說：“對，也不全對。耀華這幾個人還沒放在我眼裏。我只想知道，一旦沒有了耀華，徐家還有資金和工作安置退伍軍人嗎？不能安置軍人的徐家在軍隊裏還能有那麽多擁躉嗎？”

旁邊站著的韓立冬心裏一驚：糟了！昨天早上還在為徐長輝將計就計把員工這副擔子移交給了三大家族而驕傲呢，現下看來他哪是將計就計分明就是中計呀！韓立冬心裏焦急卻只能等著，梁有功先生才來談興正濃哪裏會馬上走人。

“你的目標還是軍隊。”徐長輝說。

“別告訴我你不是。咱們兩家的根基和優勢都在部隊。你我都是為家族事業提供資金支持的人。”

“對了，你剛才說你下一步要幹什麽？”徐長輝突然問。

梁有功剛要張嘴突然反應過來趕緊改口說：“我不告訴你！”

兩人相視大笑。徐長輝心裏卻在想：彈弓子在他手下輸了20多年總算知道長腦子了。可惜梁家崇尚武勇梁家子弟大多好勇鬥狠，梁有功今天的行為在徐長輝看來是幼稚，但在梁家人看來卻是男人氣概。

徐長輝笑了一會兒，說：“這麽多年你一直被人拿來和我做對比，心裏一定很痛苦吧。”

梁有功一擺手說：“不可能！有你我才更有鬥志。你可不要太快被我打敗，否則我會寂寞的。”

徐長輝態度溫和的說：“好，一定讓你如願。”

梁有功也故作溫柔的說：“徐二，從小到大我最討厭的就是你了。比我早出生半年、學習成績比我好、打架比我狠、參軍比我早、退役卻比我晚，就連小時候玩游戲也是你當新四軍我當剿總司令。合著好事都輪你一個人頭上了。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鹹魚翻身。”

“聽聽，你這話說出來我都替你覺得委屈。行吧，就為了讓你繼續受委屈我也不能這麽快就認輸。”

梁有功一楞，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就憑梁有功這豪邁的笑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有多歡快呢，其實這兩人都視對方為自己畢生大敵，除非徐梁兩家有一家願意認輸讓路否則這兩人就會一直為敵。看梁有功這激情澎湃鬥志昂揚的狀態，韓立冬很難想象這是個從小被徐長輝壓著長大的人，一個當了二十多年陪襯的人。估計這梁有功的人生理想就是□□那三個“其樂無窮”——與徐二鬥，其樂無窮！與耀華鬥，其樂無窮！與徐家鬥，其樂無窮！

徐長輝看一下手表說：“你也看到了，耀華沒能出現你希望的哀鴻遍野的慘象。要不你留下來嘗嘗耀華食堂的手藝，所不定下午就能看見了？”

梁有功沈著臉說：“不著急，三天以後我再來吃。你知道我這人挑剔，只吃自家廚子做的飯。”

“行，那我送送你。”

梁有功看著徐長輝的樣子就來氣，他試圖激怒徐長輝：“不用松送了你忙吧，找人借錢可不是一兩個電話就能談妥的，你還是堅持多找幾個人、多打幾通電話。萬一找不到人湊不夠錢你也不要著急，咱們畢竟是多年朋友，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家老三坐牢。大不了我出錢把耀華買下來，你千萬別跟我客氣。”

徐長輝沒有動怒，他突然說道：“彈弓子，我記得有句話好像是說，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

梁有功一直死死盯著徐長輝的臉想要看他會不會生氣。聽了這話他眼珠動了動，咧嘴一笑，說：“這話有點兒道理。”

韓立冬突然發現梁有功微笑的時候嘴角是歪的，難怪他一直“哈哈哈哈”的大笑，還以為他多豪爽呢，原來是因為嘴全張開的時候才看不出來歪嘴。

徐長輝語重心長的說：“有功，科技強軍是大勢所趨。發展集團作戰優勢和提高單兵作戰能力並不沖突。”

梁有功一揮手不耐煩的說：“別跟我說這個。咱們兩家的問題已經不是觀點分歧這麽簡單，早從解放戰爭就開始了。你家老太爺一心要當好人把硬骨頭丟給我家老太爺啃，我家老太爺打了勝仗還落個被上下齊埋怨；你父親仗著自己有文憑嘴上時刻掛著科技強軍，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學問。每年的軍費就那麽些，你多我就少，可誰手底下不是一群嘴誰手底下沒有幾個要提拔的？科技強軍是嗎？不沖突是嗎，行，等我家老爺子上位以後的。位置就那麽幾個，你上我就不能上，我上你就別想上。等上去以後自然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徐長輝搖搖頭，語氣沈重的說：“以目前的位置遇到壓力都扛不住，遇到矛盾就解決不了，越往上走壓力只會更大、矛盾只會更多，誰還能指望你到時候反而做出該做的事？”

梁有功嘿嘿一笑說：“成者王侯敗者賊。做不做的反正失敗者沒資格品頭論足！”

徐長輝看了梁有功一會兒，表情異常嚴肅的說：“小時候咱們凈玩兒游戲了，你我始終沒有機會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的決勝負，現在就來一場沒有硝煙的商戰吧。”

梁有功囂張的說：“那你可不要輕易被我打敗。”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個從穿開襠褲時就互相撕巴的人彬彬有禮的互相道別後，梁有功終於領著他那群背景浩浩蕩蕩的走了。韓立冬看著梁有功的背影，總覺得應該給他提個意見：下次再來記得穿風衣、帶白圍巾，別浪費了許文強的架子。

梁有功前腳走韓立冬後腳就把門關上直接了當的說：“徐總，耀華三分之一的員工都是退伍軍人或者現役軍人家屬，這些人與徐家在部隊上的擁護者都有著或遠或近的關系，說槃根錯節都不過分。如今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三大家族挖走了？我怕徐家失去耀華再也沒有辦法增加在部隊的人氣，最壞的結果是這些人萬一真的歸順了三大家族，那豈不是說徐家在部隊的追隨者至少要損失一半以上？”

楊力笑著說：“小韓，你太不了解男人了，更不了解軍人！”

徐長輝也說：“耀華出去的人哪有那麽容易叛變。你以為劉洋這些天都在忙什麽？”

韓立冬這才知道自己小瞧了領導。跟這些從小就在政治鬥爭的環境裏耳濡目染長大的人相比，她還是太單純太熱血了。

楊力對徐長輝說：“董事長，我覺得梁家回去之後肯定還會有動作。咱們的速度要加快了。”

徐長輝點頭說：“梁有功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他一定會加強攻擊力度。這樣，你跟劉洋在碰一碰，只要差不多的就都撒出去吧！我這邊也加快進度。”

楊力答應了，對韓立冬一點頭出去了。

韓立冬對他們二人剛才說的話似懂非懂臉上神情有些迷惑，問：“耀華好容易支起來的攤子說散就散了，會不會不利於徐家在軍隊的布局？”

徐長輝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來說：“散了就對了，不散才是錯的。一個建國前就存在軍人家族，現在不但要在部隊裏發展還把手伸到政治和商業領域去。如果你是當權者你會喜歡這樣的家族嗎？”

韓立冬果斷的說：“不會！我要是當權者恨不得沒有大家族，這樣才能令行禁止才能最大提高效率。”說完她已經明白徐家為什麽能狠得下心斬斷耀華這個強有力的經濟支持了。韓立冬不相信徐家能看明白的事梁家就一點看不出來，“但是，我看梁家還是特別重視萬豪。”

徐長輝耐著性子解釋道：“再教你一點：每個家族的作風不同，重視的東西自然也不一樣。梁有功是他們家最聰明也是身體素質最好的第三代子弟，可惜他的自我約束力實在太差，闖禍闖得梁家老爺子都要兜不住了才不得不退役轉而經商。可我看他少了部隊紀律的約束，強取豪奪、好勇鬥狠的作風非但沒收斂反而越發嚴重了。問題是梁家不認為他不好反而推崇備至，所以梁有功其實是變相的轉移了梁家的重心。”

韓立冬點頭說：“謝謝董事長，我明白了。”

徐長輝說：“明白了就該幹嘛幹嘛去吧，最遲下周有些事會讓你參與的。”

韓立冬用力地一點頭，恭敬的帶著徐虎走了。領導說最遲下周讓她參與，要麽就是下周完成布局可以對內公布重新分工了，要麽就是有別的計劃需要她參與。

剛走出門，韓立冬突然想到南方機械廠和高鐵路線的事還一直沒向徐長輝匯報，希望對他下一步的布局有參考作用。她讓徐虎先走一步自己則重新返回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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