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成王敗寇【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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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檢測到黑化值清零, 好感度滿級,任務完成。】

系統:【已為您脫離該關卡, 正在前往下一關卡。】

系統:【為了避免之後的任務進度, 已對宿主進行記憶模糊並存檔處理,通關後可重新獲取。】

池央再度睜開眼,是在系統空間之內。

手指按壓著額邊,她輕皺眉。

頭腦有些發暈, 恍惚間覺得好像失去了什麽。

橘貓跳到她面前的地上, 用兩只前爪滑稽地比劃出一個愛心狀。

系統:【恭喜宿主任務完成, 通過關卡一, 撒花撒花~】

池央伸手將橘貓從地上抱起, “是麽。”

她語氣飄忽, “可我怎麽都有些記不太清了。”

橘貓心虛地眼珠子亂動。

系統打起了哈哈:【這是關卡結束後的正常反應, 宿主不必擔心。】

面前驟然出現一個泛著白光的洞口。

橘貓拽著她的衣袖, 把她拖到光洞面前。

池央明白, 這就是進入第二關的通道。

她探出指尖,略微停頓了一瞬後, 便毫不猶豫地走進其中。

眼前忽然變成了沈沈的黑暗, 意識像是被按進了幽深的水潭之中。

五感都變得模糊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池央眼前終於窺見了一絲光明。

她剛擡手有些不適地揉了揉眼, 忽然被人一把抱在懷裏。

那人抱得極緊,身上隱隱透著好聞的清雅香味。

不像後世經過化學加工的香水, 更清淡些,也更綿長。

是熏香。

“央兒莫怕,”女人聲色微啞, 透著驚恐的輕顫, “母後會保護好你的。”

池央這才發現, 抱著自己的是個年約二十餘的美婦人。

而她自己,按這個身高視線來看,估摸著應該只有七八歲。

女人身上穿著的是象征著皇後地位的冠服,明黃的衣料上繡有織金龍紋風紋。頭上戴著龍鳳珠翠冠,隨著身子輕輕顫抖,也跟著發出清越的聲響。

但女人此刻花容失色,這身鳳袍上也沾上了不知名的血漬。

聽覺重新回歸正常,池央最先聽到的,是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聲。

鋒利的尖刃穿透肉身,“哧——”一聲鮮血四濺。

從女人懷抱的縫隙間,她看見有穿著甲衣的士兵們闖進來,一刀一個砍瓜切菜般地將周圍的宮女太監都砍翻在地。

血流成河,在地上蔓延出猙獰的痕跡。

濃重而黏稠的血腥氣鉆進鼻腔,池央有點難受地皺起眉。

“亂臣賊子,你們想對本宮做什麽!”女人的聲音色厲內茬,反而引來那群士兵大聲發笑。

“國都破了,還耍什麽皇後威風呢!”

有沈重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一個身姿高偉的男人在眾人簇擁間走來。

男人頗年輕,容貌俊秀而陰鷙,約莫才及冠之年。

他披著黑衣大氅,手中拎著一把帶血的長劍。

劍身全然被鮮血染紅,不知道有多少人成為了他劍下亡魂。

男人停步,漫不經心地朝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母女投去一個眼神。

池央很難形容那是個什麽樣的眼神,冷漠,危險,仿佛面前只是兩只能輕易被碾死的螻蟻。

看見他以後,女人將池央抱得更緊。

她大叫著,嗓音尖銳得變了調:“顧臨修!你犯上作亂,篡權奪位,不得好死!”

顧臨修反而很輕地笑了下。

冷冰冰的一雙眼看過來,“成王敗寇,自古以來盡是如此。”

“如今我為勝者,”男人的聲音同樣冷淡,似毒蛇吐信,“爾等合該喪命。”

他收回目光,淡聲吩咐身旁的人:“殺。”

立刻便有士兵將女人和池央拖開,女人淒聲掙紮著:“滾!別碰本宮的央兒!滾啊!”

尖叫聲戛然而止,一抹血色從女人的脖頸間噴薄而出。

池央徒勞地伸出手去,只能觸到冰涼的空氣。

女人在她身前倒下,嘴唇囁嚅了幾下,一雙美目還死不瞑目地瞪著。

池央忽地有些眼酸,濕潤而模糊的視線裏,看見一點寒光向她襲來。

她臉色蒼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預想中的疼痛卻並沒有落下。

男人的指尖帶著未凝幹的鮮血,挑起她的下巴,冰涼的眼眸裏帶著打量和思考之色。

顧臨修冷聲說:“先留著她。”

安初十二年,燕朝破滅。

顧臨修改朝換代,登基稱帝。

改國號“宜”,年號元瑞。

燕室皇族無一幸免,只留下一位小公主,得新帝賜封長樂,居於鳳陽閣。

池央被人“送”進鳳陽閣之後,昏沈的意識才逐漸清醒過來。

也終於明確了這個關卡中自己的身份。

燕室皇族唯一的遺孤。

剛剛那如殺神般的冷面男人名叫顧臨修,本來是前朝的太傅之子,天資聰慧,自幼就有神童之名。

少年時便參加科舉,被破格殿試點為狀元郎。但他卻不安現狀,暗中謀逆造反。

最終,親手將燕朝送上絕路。

他留下池央,也不是突然起了惻隱之心,只是想在天下大眾面前做做樣子罷了。

顧臨修起軍打的名號是“清君側”,最後在“百般推辭”之下,“不得不”登基。

為了和“仁君”名號相稱,所以他特意留下了對他來說最沒有威脅的小公主。

池央“嘖”了聲。

這偽君子可真是惡心。

想起剛剛倒在自己面前的燕室族人,她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那麽多人慘死跟前的場景。

橘貓小心翼翼地跳到她面前,討好地用頭蹭了蹭池央的膝蓋。

被池央毫不客氣地揪起耳朵,“你送我來的時間節點,就不能挑個一切結束的時候嗎?”

橘貓委屈屈地“喵喵”叫著。

系統:【這不是為了讓宿主覺得更加身臨其境嗎qwq】

池央冷笑:“我真是謝謝你了。”

她看著清冷如冷宮的鳳陽閣,嘆息一聲:“我怎麽覺得這種情況下,我才應該是那個被拯救的小可憐。”

難道攻略對象還能比她還要慘嗎?

橘貓貓點頭。

系統:【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攻略對象是在這場篡位戰爭中被波及到的人之一,本是官家小姐,卻被新帝判了個全家流放的罪行。

流放途中遭遇暴雨,山體滑坡,她被迫脫離了流放隊伍。

沒人知道她是怎麽活下來的,只知道再出現的時候,她已經成為噬憂谷的頭號刺客,令江湖中人聞風喪膽。

她原本的名字早就被世人所遺忘,只知曉她在噬憂谷中的代號:

玉。

聽完了背景故事,池央感嘆:“顧臨修真該死啊!”

“但我覺得還是我比較可憐,”池央跟系統擺道理,“她好歹最後成為了頂尖高手,有自保能力。”

“你再看看我。”

她用短短的小手指指自己,稚氣未脫的臉上盡是怨念。

“誰知道那個顧臨修打算怎麽處置我,被鎖在深宮一輩子就算了,萬一他想把我送出去和親什麽的。”

池央搖了搖頭,為自己的命運默哀,“我也太慘了。”

這不是現代的和平社會,這裏君權至上。

顧臨修身邊圍繞著數不清的親兵和暗衛,更不可能是憑借她散打的功夫就能接近的。

“我和攻略對象還有多久才能見面?”

橘貓貓默默離她遠了一些,擡頭望天裝無辜。

系統:【也就……幾年吧。】

池央:?

好得很,速速受死吧狗統!

……

……

流放之路漫長而枯燥,天邊隱隱有烏雲籠罩。

負責看押的衙役擡頭看了眼天色,催促道:“都快些,這附近都是山,等會兒要是下大雨了可就難走了!”

但這群人在此之前都是處尊養優的上層貴族,哪裏走過這麽勞累又艱苦的路程。

就算衙役們用鞭子恐嚇,依然效用不大。

很快,黑雲在頭頂上堆積起來,將光徹底掩埋。

雨滴降下,落到人們的衣衫上。

這只是個小小的前奏,頃刻間,鋪天蓋地的暴雨隨之而下。

有人大聲斥罵:“天降異象,一定是不滿顧賊偷位,才降下警示!”

衙役們的臉瞬間一變,鞭子狠狠抽去:“胡說什麽!陛下也是你們能夠隨意混說的嗎!”

大雨來得猝不及防,持續不絕。

附近找不到任何可以阻擋的地方,路變得泥濘不堪,也難以再前行。

衙役們只好將這群流放之人趕到山林邊上,以為靠著樹木遮擋會好一些。

但很快的,有“轟隆隆”聲音從遠至近響起。

有人慘叫起來:“啊!我的手,救命!救命!”

眾人定睛看去,才發現雨勢太大,從山頂上沖刷下不少的碎石和木頭。

有大有小,有輕有重。

如果繼續待下去,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被泥石流給埋了。

為首的衙役當機立斷:“走!別管那些受傷的人!”

剩下的衙役扯著流民起來,逼迫他們繼續往前走去。

而那些已經被石堆壓下的人們,只能認命而徒勞地在原地掙紮,直至死亡來臨。

有婦人大聲喊著:“我的玉兒!我的玉兒還在那裏,求求你們去救救她!”

她痛聲哭泣:“她才只有八歲,求求你們了!”

哭聲和雨聲混合,宛若一曲哀歌。

衙役們臉上神情麻木,不為所動地用鞭子抽打在婦人身上:“繼續走!她已經沒救了,你想讓我們都陪她送葬嗎!”

聽到這話,旁邊的人也來一起強行拉著婦人離開。

漸漸遙遠的山林中,女童呼救的聲音逐漸微弱下來。

逐玉以為她死了。

再睜開眼時,她差點覺得自己來到了話本子所說的地府。

但身上劇烈的疼痛,都在提醒著她,她還沒有死。

幹裂的嘴唇吐出幾個字:“娘親,娘親……”

“別叫了,”粗啞混濁的聲音響起,“你娘不在這裏。”

逐玉眼眸動了動,才發現在房裏除了她以外,還有另一個人。

那是個頭發蒼白的老人,脊背佝僂,臉上戴著奇怪的面具。

露出來的一雙眼陰冷至極,泛著奇異的光芒。

逐玉怯怯地問:“阿翁,是您救了我嗎?”

聽見這句話,老人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他笑聲嘶啞可怖,讓逐玉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

“我叫鬼師父,以後你也這麽稱呼我。”

老人杵著拐杖起身,“我是救了你,但,也許以後你就會無比後悔被我選中。”

他離開房間,只剩下逐玉躺在床上,感覺每一處肌膚都傳來壓碎般的痛苦。

她不明白鬼師父的話。

娘親自幼便教導她,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鬼師父救了她,她為什麽會覺得後悔呢?

逐玉才剛滿八歲,八歲的女童難以理解老毒物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直到她被鬼師父帶走,餵下了第一味所試的毒藥。

一直到很久以後,逐玉都還清楚地記得那種痛苦。

從腸胃炸開的劇痛,蔓延過四肢和心脈。

她全身都冒著冷汗,疼得在地上不斷翻滾。看見鬼師父的身影,她艱難地匍匐著上前求救。

“好,好痛……鬼師父,救救我……”

那雙面具背後的眼睛,只是冷淡地低頭看著她。

“我當時救了你,所以你的命已經歸我了。”

“做老夫的藥奴,你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大門被關上,黑暗中,只有女童微弱的痛呼聲。

很快,她就喊痛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鬼師父記錄下她的癥狀後,毫不留情地又給她餵下另一味藥。

逐玉從最初的痛苦,到最後的麻木。

她開始理解那時候鬼師父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許多年。

逐玉終於被鬼師父養成了完美的藥奴,百毒不侵,但身體內每一滴血液都能成為殺人的利器。

鬼師父看向她的目光更加狂熱,帶著看見親手精心制造而成工具的自豪感。

逐玉討厭那樣的眼神。

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只是個盛裝毒藥的容器,而不是個人。

轉折發生在逐玉十三歲那年。

她再次吞服下要試的藥,這次的藥鬼師父用了新奇的重料,想要看看成果。

結果就是連逐玉也難以忍受這麽強大的毒性,沒多久就躺在地上呼吸微弱。

像是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鬼師父眼露可惜地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為這條陪伴數年的生命即將逝去而覺得可惜,他可惜地是好不容易養成的“器具”廢了,又得重新找一個。

鬼師父沒多猶豫,將逐玉以一千兩銀子的價錢轉手賣給噬憂谷。

噬憂谷是江湖中最大的刺客組織,專產殺手。

他們鍛煉合格的刺客,必然要經歷各種各樣的考驗。

其中,就包括毒物。

所以噬憂谷經常從鬼師父手上買將死的藥人回去,趁還沒完全死,放出他們的血來當試煉時所需要的道具。

榨幹最後價值以後,藥人們的屍體被隨意地丟在深坑中。

跟在鬼師父身邊的藥人不止一個,逐玉很清楚其他失敗的藥人會是個什麽下場。

逐玉用最後的力氣抓住鬼師父的衣角,她顫抖著,眼裏尤帶了絲微弱的希望:“阿翁……別,別丟下我……”

鬼師父沒費多大的力氣將她的手指掰開,看都沒看她一眼,拂袖離開。

噬憂谷的人將逐玉連同其他將死的藥人帶回。

逐玉只能看著她身旁的人,或者說同類,被拖出去,殺雞一般地在頸部割一刀,任由泛黑的鮮血咕咕淌落。

血色灼燙,像是多年前,顧臨修手下的軍士帶人闖進她家時的場景。

文官婦孺,毫無還手之力地倒下。

逐玉想,父親在時總教導她“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

可這世道,當個君子沒有活路。

在這些手持刀刃的人手中,只能成為俎上魚肉。

她攥緊了手指,心裏驟然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逐玉不想死。

至少,現在還不能死。

作者有話說:

在還沒相遇之前,兩邊雙線進行,不過應該也快了。

央央握拳:顧臨修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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