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向死而生【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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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噬憂谷的人準備將逐玉擡出去的時候, 逐玉緊緊扯住了底下的床榻。

指甲深深陷進竹床縫隙間,撕裂出點點血紅。

“磨蹭什麽呢?等會兒天色晚了, 又該被長老罵了。”外面的噬憂谷弟子問。

“這個藥人不知怎麽回事, 一直拉著床,沒辦法拖她出去。”

外面的人等得不耐,道:“連個將死的藥人都解決不了,你有什麽用!”

他走進來, 兇狠的目光定格在逐玉身上。

隨後屈指為扣, 準備扣向逐玉的喉嚨。

這是人身上最脆弱的死穴, 一但被鎖住, 這藥人便再不可能有掙紮的力氣。

但就在將要落下的一瞬間, 逐玉突然睜開了眼。

少女的面容還有些稚嫩, 那雙眼眸望過來時格外黑白分明。

噬憂谷的弟子不由楞了楞。

被送到這裏來的藥人, 幾乎都是命懸一線奄奄一息, 在他們手裏就跟脆弱的雞崽子一樣。

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眼神。

明亮的, 似有烈焰而生。

只是這麽短暫猶豫的一瞬間,少女忽然騰地起身。

逐玉轉而用帶血的指甲抓住噬憂谷弟子的手臂。

指甲因為剛剛被竹床拉扯撕裂, 是她身上唯一能算得上鋒利的武器。

對於一個十來歲的小女童的偷襲, 噬憂谷弟子們應該是不屑一顧的。

但逐玉不同。

她雖然年紀小, 但卻是貨真價實的藥人。

還是從鬼師父那邊買來的藥人。

這些負責處理藥人的噬憂谷弟子們, 心裏都非常清楚,藥人的血有多大的毒性。

所以每次, 他們都是在藥人頸部劃一刀,然後離得遠遠的,任由他們將血放幹。

曾經有個弟子不慎被一滴血濺進了眼睛裏, 當場扭曲而痛苦地死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息, 令人悚然而驚。

他們只是噬憂谷的底層弟子, 說得好聽點是弟子,其實就是負責打雜的。

噬憂谷並沒有為他們配備解毒丹或者任何防護措施。

所以此刻,哪怕這名弟子能夠將逐玉推開,他也不敢這麽做。

因為他不敢賭,到底是他的動作快還是逐玉更快,

逐玉壓在他胳膊上的手指略微用力。

破碎的指甲貼著肉,上面還有泛著黑的暗色血珠。似乎再用勁兒一些就會劃破肌膚,將這帶毒的血融進男人的身體中。

她第一次做這種威脅人性命的事,聲音還有些不穩。

眸光卻很沈靜,一字一頓地說:“我的血有劇毒,見血封喉。”

這名弟子被她嚇得都快哭了,“小祖宗,你,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逐玉有些虛弱地輕喘著,眼神卻很堅定:“我不想死。”

稚嫩的女音說著殘忍的話。

“如果你們要帶我出去放血,我死之前也會拉上你們一起。”

“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啊!”噬憂谷的弟子也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

他哭喪著臉:“我們只是聽命幹活而已,你應該去找決定你們生死的人才對。”

逐玉可沒那麽容易被忽悠。

她盯著眼前的人。

從這名弟子的衣服用料來看,他應該比旁邊的另一人地位更高一些。

他穿的是白衣,另一人則是不太起眼的灰衣。

就像現在,旁邊那人只敢一臉緊張地站在一邊,而不是上前制服她。

逐玉說:“那就讓他去找能決定的人來。”

被挾持的弟子臉都綠了,但他畢竟還是不想死,對旁邊的人認命地點點頭:“去把長老叫來!”

雖然被長老知道以後,難逃一頓責罰。

但怎麽樣也比被藥人毒死得好,他可是親眼看過當初那弟子死時的樣子,極其恐怖。

另一名灰衣弟子猶豫了會兒,最終還是咬咬牙跑走。

白衣弟子松了口氣,試圖勸逐玉:“你看他都去了,你能稍微松開一些了嗎?”

那帶著銳度的指甲就貼著他的手臂,他真的很怕一不小心就被劃一道口子。

逐玉仰頭看他。

黑白分明的眼中不知掠過了什麽情緒,她問:“你也會覺得害怕嗎?”

行刑的劊子手,親手將無數條性命解決的人,也會感到害怕嗎?

白衣弟子一楞,動了動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逐玉的身體很虛弱,完全是撐著一口氣,但心緒沒有絲毫地放松。

她不確定這種方法能不能有用,但這是目前唯一能夠求生的道路。

沒多久後,灰衣弟子重新回來。

這次跟著來的還有不少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少年,他也穿著一身白衣。但那身衣服的用料明顯高級不少,用金絲線繡了竹子狀的暗紋

少年沒比逐玉大多少歲,但顯然已經是這群人的領頭人。

他容貌很是清秀,腰身筆直,就像衣袍上所繡的翠竹。

濁世佳公子一般的溫潤,如果不是出現在噬憂谷內,恐怕沒有任何人能夠將他和刺客組織聯系起來。

“懿公子,”灰衣弟子指著逐玉說,“這就是那個藥人。”

齊懿擡眼看過去,對上一雙警惕的眼眸。

少女的頭發散亂,臉上也沾著不知是誰的血跡,看不出五官長相。

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純黑色的瞳仁輕輕顫動,宛若漂亮至極的琉璃珠。

但又不像是裝飾品的脆弱,眼眸深處暗焰升騰。

那是堅韌的求生欲。

齊懿起了興趣,微微一笑,溫聲道:“有意思。”

他看著逐玉,“你想活著?”

逐玉點頭。

少年的音色溫潤,甚至還對她笑著,說出的話卻不帶什麽溫度。

“懂得劫持弟子求生,倒是不錯。不過——”

齊懿語氣隨意地說:“這人並非不可舍棄,你殺了他我們仍然會殺了你。”

聽到這話,白衣弟子的臉瞬間灰敗,因為他很清楚齊懿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對於噬憂谷而言,他這樣的底層之人,就是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逐玉並沒有因為這段話就搖動意志,她緊盯著齊懿。

“如果他沒用,那我會想辦法讓你中毒。”

圍繞著少年的人們頓時怒沖沖地呵斥:“放肆!”

齊懿擡手,止住他們的怒罵聲。

他看向逐玉,露出堪稱溫柔的微笑。

“噬憂谷不留無用之人,那麽你告訴我,我憑什麽讓你活著?”

逐玉想也沒想地說:“我可以加入噬憂谷,成為最頂尖的刺客。”

她的話讓旁邊的人都笑起來,覺得她在異想天開。

齊懿倒是饒有興致地點了點頭。

大概是生活太無聊了,好不容易看見一個樂子,不希望那麽快地就湮滅。

“好,”他應下,“我讓你活。”

“十六。”他叫身後跟著的手下。

“帶她去休養登記,然後就參加這次的入營試煉。”

十六皺起眉:“公子,您這樣做,會不會讓司公子他們……”

齊懿微笑著打斷他的話,溫聲道:“處置一個藥人而已,我還有這點權利。”

他看向逐玉,“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不然——”

齊懿聲色溫柔,卻讓人不禁打了個冷顫:“你恐怕會覺得此刻被一刀放血,才是最好的選擇。”

跟著鬼師父的這幾年,逐玉對江湖裏的事也隱有耳聞。

其中最出名的莫過於噬憂谷。

傳聞裏,噬憂谷背靠深淵,每日都有無數屍體從中擡出,丟進深谷之中。

想要成為噬憂谷的刺客,要忍受常人所不能忍之苦。

但逐玉不怕。

她要活著,還要成為執刃人。

只有足夠強大,才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

她眼中閃過隱秘的恨色。

才能親手向那高坐在皇位上的新帝報仇。

……

……

皇宮。

赤紅的墻,琉璃的瓦。

最繁華之地,也是最寂寥之地。

無數的罪惡與鮮血,都埋在這森森宮墻之下。

有小宮女一路小跑,小心翼翼地推開殿門。

她探頭探腦的看了陣。

這宮殿曾經是宮內最漂亮最華美的一座,但自從幾年前宮變過後,這裏就成了個禁地般的存在。

比冷宮還要荒涼。

頭頂上的“鳳陽閣”幾個字閃動著沈重的光,殿內雜草叢生,一看就好久都沒有人來清理。

小宮女咽了口唾沫,這樣荒僻淒涼的場景,讓她莫名想起了許多詭異的故事。

幾年前那場宮變,可是死了好多好多人呢。

聽說長階上的血漬連續沖洗三天都沒能洗去……

“砰。”有東西在身後落地的聲音。

小宮女嚇了一跳,差點沒忍住從喉間飆出一聲尖叫。

她顫巍巍地向後看去,不由楞住。

目光最先捕捉到的,是一只色彩鮮艷的毛球。

滾落在草葉間,格外明顯。

隨後,是兩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毛球上面。

那是只通體雪白的狗,體型不大,樣貌很是可愛。

它拍了拍球,脖子間的鈴鐺隨之而動起來,發出“叮鈴鈴”的清脆聲色。

小宮女恍惚間想起,這好像是年初時底下上貢的什麽什麽犬,性格溫順長相喜人,聽說很是名貴。

被陛下送給了長樂公主,當時紛紛叩呼吾皇仁慈。

在那些朝臣眼中,皇上是個仁君,就算對待前朝公主也多加照顧。

可小宮女又不由去想,如果真的仁慈,會放任長樂公主住在這荒涼的鳳陽閣嗎?

她正想著,忽然聽到一道清麗的女音:“球球,你又頑皮了。”

正在玩著毛球的小狗一下子豎起了耳朵,叼著毛球往其中一道方向趕去。

小宮女的目光不由跟著看過去。

纖細白皙的手撫在小狗的頭上,少女身上穿著一身天青色宮裝。

不曾濃妝艷抹,不曾刻意打扮。

她依舊美得能夠第一時間抓住每個人的視線,尚未完全長開的容貌,如同俏生生的出水芙蓉。

小宮女站在原地楞住好一會兒。

原來這就是長樂公主啊。

怪不得宮裏那些妃子都不希望她出現在陛下眼中,年紀尚小便已經出落得如此出眾。

等年歲漸長,豈不是……

小宮女莫名地覺得有些心酸,這樣的美人,本該成為這世上最耀眼最奪目的明珠。

現在卻只能囿於深宮,還被一群妃子記掛著。

沒有足夠的地位與實力,太過盛的容貌或許就成了一種災難。

池央也發現了來人,邊將小狗抱進懷裏,邊擡起頭問:“何事?”

小宮女回過神來,不太好意思地說:“回殿下的話,奴婢是奉皇後娘娘的命,前來告知殿下一聲。”

“今夜陛下設下宮宴,各宮都得出席。”

池央了然,眼中劃過一抹嘲諷的意味。

她應下:“知道了,我會去的。”

她沒有自稱“本宮”,因為這封殿是顧臨修賜下的。

這是顧臨修的新朝。

她不認。

得到準話,小宮女連忙俯身一禮後就迅速離開。

橘貓從旁邊跳到池央的肩頭,仗著小狗看不見,用爪子嫌棄地在它腦門上拍了拍。

池央好笑地問:“你欺負球球做什麽?”

橘貓哼哼一聲。

它當然不會說,自從這只傻狗來了以後,池央就光抱著狗,都好久沒抱它了。

系統:【宮宴為什麽要請你去?平常她們不都希望把你當成透明人才好嗎?】

池央嘲弄地輕笑:“自然是為了讓大家看看顧臨修這個皇帝,當得有多心胸寬廣。”

就像當初留下她的性命,還有懷裏賞賜的這條狗。

顧臨修得在朝臣面前,展現他的宅心仁厚。

一個心中存有善意的君王,當然遠比一個冷漠鐵石心腸的上位者,讓人更加信服。

系統懂了,又問:【那你既然都清楚,為什麽還要去?】

池央幽幽嘆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而且,她若是不去,就是故意落顧臨修的面子。

顧臨修那人睚眥必報,雖然不會對她動手,但指不定會怎麽折磨她身邊的宮女太監。

看著別人因為自己而受罪的感受,多少還是不太好受。

這些年來她在顧臨修眼皮子底下生活,每一步都走得謹小慎微。

當然不代表池央就這麽認命了。

顧臨修會裝仁君,那她也會裝小白花。

這場宮宴最終成全了誰,一切未知。

故事沒到最後,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當夜,有宮女將新宮裝奉上。

平常沒什麽人踏足的鳳陽閣,此刻卻熱鬧極了。

有人負責給池央換衣,有人負責給她凈面,還有人負責給她綰發。

池央一邊麻木地任由宮女們打扮,一邊跟系統吐槽:“我感覺我就像是童話裏的灰姑娘。”

在仙女教母的魔法棒下,短暫地散發出片刻光輝。

午夜一到,就會重新打回灰頭土臉的原狀。

系統安慰著她:【灰姑娘也沒什麽不好,畢竟那可是故事裏的女主呢。】

好不容易全都弄好以後,池央有些脖子酸痛。

頭上頂著又重又沈的飾品,鼻邊都是濃郁的熏香味道。

宮女誇讚道:“殿下可真好看。”

池央只是輕輕勾了下唇,不置可否。

要去赴宴時,旁邊的大宮女面色猶豫:“殿下要帶著這玩意兒一起去嗎?”

她目光所看的方向,正是吐著舌頭的雪白小狗。

見到眾人看它,還歡快地搖了搖尾巴。

池央彎腰將它抱起,微笑道:“不行嗎?”

大宮女自然不好說什麽。

池央的身份再如何尷尬,她也是名正言順的公主殿下。

做出的任何決定,都不是她一個小小宮女能夠指責的。

系統不滿:【你為什麽要帶那只只會晃尾巴的傻狗!】

池央慢悠悠地說:“如果你能顯身,那我就帶你。”

系統瞬間啞火。

看了眼池央懷裏歡快的小狗,大宮女只能默默在心裏祈禱,只希望這只狗不要鬧出事來。

不過很快,她的期盼就落空了。

因為剛到宴席之上,這只狗就跟發瘋一般從池央懷裏躥了出去。

直奔最上端皇座上的人。

作者有話說:

球球!創死他!

感謝在2022-12-07 22:05:56~2022-12-07 23:59: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劈裏啪啦 8瓶;入湫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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