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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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孟槿籬下樓看到客廳裏站著一個男人,就是那個被她砸破頭的男人,傷口上包紮著白色的紗布。

“孟小姐早安。”男人依舊斯文。

孟槿籬點點頭,想到昨天砸破了人家的頭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對不起……昨天我……你還好吧?”

“沒關系,當時你嚇壞了吧。”

當然被嚇壞了,可是孟槿籬只是嘿嘿笑著。

“你就是孟家那個剛找回來不久的女兒?”

孟槿籬的媽媽在她記事之前就去世了,她一直跟著外公外婆生活,直到兩個月前被送到父親那裏,孟槿籬才知道自己有一個著名企業家父親和兩個哥哥。

孟槿籬循聲看去,這才發現有一個男人坐在沙發裏,他的雙腿交疊搭在茶幾上,雙手枕在腦後,一頭亞麻色的卷發,眼睛很大,瞳孔是黃色的,有些像貓的眼睛,本來是很清秀的五官,有些混血兒的味道,只是這個人透出的氣質是痞氣的。

孟槿籬點點頭。

男人話題一轉:“小澤澤這麽斯文,一看就是三好學生良好青年,沒想到還能嚇到小姑娘。”

小澤澤?就好像是一個男人對著一個女人喊小甜甜一樣,一個大男人竟然用這樣的三個字稱呼另一個男人,孟槿籬突然覺得畫面莫名喜感,不禁笑了。

他伸個懶腰,兩條胳膊攤在沙發上,見孟槿籬一直笑“你笑什麽?”

“我笑的是,小澤澤。”孟槿籬說完抿緊嘴唇,怕自己控制不住大笑出來。

“何知周你……”汪澤有些惱怒。

很好聽的名字,用在這麽個流裏流氣的人身上真是可惜。

“窈窕淑女,在河之洲?”孟槿籬問道。

“是的。”汪澤說。

“很好聽的名字。”孟槿籬說。

何知周撓撓頭發,皺著眉頭,眼睛瞇成一條縫,好像遇到了什麽特別糾結無語的事情:“每次別人說我的名字很好聽我都特別不爽,我特別想要一個霸氣的名字,比如何霸天這種類型的,文藝腔真是不適合我。”

“那你可以改名字啊。”

“他要是敢改名字,他老爹得把他狗腿打斷。”汪澤說。

“小澤澤說什麽呢!”何知周往自己大腿上一拍:“你見過哪條狗長有我這樣的大長腿嗎?”

“見過,你啊。”汪澤扶了扶黑框眼鏡一本正經地說道。

“小澤澤你……”何知周一下子把腿抽下來,站了起來,孟槿籬這才發現他的身材很高大,可是卻有些微微駝背。孟槿籬聽到樓梯那邊傳來腳步聲,何知周往腳步聲那邊指了過去,說:“小澤澤你跟著許拓久了,都被他帶壞了。”

孟槿籬又忍不住笑出來。

“你又笑什麽?”何知周問。

“啊,沒什麽。”孟槿籬扯開話題:“你家人為什麽給你取這個名字?”

何知周一聲嘆氣,又重覆撓頭皺眉瞇眼這一列動作:“小妹妹,你怎麽和我的名字杠上了。”

“他媽媽生他的時候,他爸爸在產房外等得著急,護士塞了一本詩經給他爸爸看,讓他爸爸一邊看一邊等,等護士通知他爸爸他已經出生的時候,他爸爸正好看到了‘窈窕淑女,在河之洲’這一句。”許拓走到孟槿籬的身邊,繼續說:“他爸爸靈光乍現,覺得何之州這個名字非常好,而且他媽媽還姓周,何之周,何的周,我的你。”

“果然是很好的名字。”孟槿籬讚嘆道。

孟槿籬的心有悲傷湧上來,爸爸媽媽當初是抱著怎樣的目的給自己起了孟槿籬這樣的名字呢?

原來這麽多年,她對自己的名字一無所知。

“哎呦,你幹嘛說這麽詳細啊,沒想到禁欲系老神仙也能說出這麽肉麻兮兮的話。”

禁欲系老神仙?孟槿籬很想問問這個稱呼的典故是什麽,可是許拓不理何知周,接著說:“可是他媽媽是商場女強人,不能接受兒子何的周這樣仿佛將自己禁錮了的名字,然後他爸爸又用了知心的知,解釋說我和你是雙方的知心人,她媽媽覺得這還差不多,所以他的名字最終敲定叫何知周。”

“真是一個有內涵有深度有文化的名字典故。”孟槿籬說。

“你為什麽對我的名字這麽了解!”

許拓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面無表情說道“你媽媽和我媽媽說的時候,很不幸我就在旁邊搭積木。”

“那你怎麽記性這麽好!這麽多年你都記得!”

許拓聳聳肩膀:“那沒有辦法。”

許拓轉過臉來,問孟槿籬:“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

孟槿籬壓抑住心裏那股要冒出來的憂傷,露出八顆牙的標準微笑:“我想知道,禁欲系老神仙由來的典故。”

“這個問題過。”

“我來告訴你,我來告訴你。”

何知周興高采烈地竄到孟槿籬面前,只聽到許拓冷冷的聲音:“何知周。”

何知周偏頭看著他:“你不要不好意思嘛,小妹妹的好奇心應該滿足,再說你讓我們來不就是幫你帶孩子嘛。”

何知周挑釁地望著許拓,許拓拿著水杯坐到沙發,拿起茶幾上的雜志看起來,一幅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模樣。

帶孩子?孟槿籬扶額,原來自己在別人眼裏就是小孩子啊。

何知周一笑:“我告訴你,我們許拓在二十有五的年紀裏竟然絲毫不沾女色,所以在江湖上留有禁欲系老神仙的稱號。”

孟槿籬“哦”了一聲。

何知周又神神秘秘地說:“公司之前給他配的女秘書幹不了幾個小時就被他通通換了,直到小澤澤跟了他就一直幹到現在,你說,小澤澤是不是用美色迷惑了我們許拓。”

“何知周!”許拓和汪澤的聲音同時響起。

“哎呦,這麽心有靈犀啊。”何知周一樂,隨後又正經起來說道:“好啦好啦,跟你說著玩,那些女秘書的小心思真是藏不住,看著許拓恨不得把他吃了一樣,所以許拓再也不用女秘書了。”

孟槿籬點點頭,何知周說:“你看他都不曉得怎麽和女孩打交道,還拽著我和小澤澤來陪你玩,不過小妹妹你在學校留心著,有好看的姑娘就介紹給我們許拓。”

孟槿籬甜甜一笑:“好。”

“你幹嘛笑得這麽歡?”何知周問。

“因為我喜歡幹這種事——做紅娘。”

“我看你是喜歡八卦。”何知周說。

一陣玩笑後,客廳歸於沈默,何知周在打游戲,汪澤在看文件,許拓在看雜志,每個人看起來好像都在做事情,卻又好像無所事事。

“你們會打麻將嗎?”孟槿籬打破寂靜,這樣的寂靜實在難受,她得找些事情來做。

“我和汪澤會打。”何知周打著游戲頭都不擡地說。

“他不會嗎?”孟槿籬指著許拓對著汪澤問道。

汪澤點點頭。

孟槿籬長嘆一聲:“哎,世界上最悲傷的事情莫過於三缺一。”

“是一缺三,誰說我們會打麻將就一定要陪你打。”何知周的手指在手機上飛快地戳戳點點,嘴角扯著一絲壞笑。

“羅阿姨。”許拓揚聲喊著。

羅阿姨應著走出來,許拓依舊看著手裏的雜志:“你陪他們打麻將。

“我靠,你讓我一大老爺們陪一小姑娘打麻將?”何知周端著手機,一臉不可思議。

孟槿籬望向許拓,許拓不說話,兀自翻看他的雜志,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白皙的指尖,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和白色的沙發,白色的地磚,白色的墻壁融在一起,清冷而涼薄。

哪怕陽光照進來也溫暖不了他所在一方冷冷的白色。

“我靠!”何知周嘟囔一聲。

孟槿籬忙說:“你不想打就不打。”

何知周卻說:“羅阿姨,麻煩把麻將拿過來。”又看向孟槿籬:“誰說我不想打了?我只是覺得和你這樣的小姑娘打不出我的水平來。”

“那你怎麽又願意和我打麻將了?”

“測試一下我的最低水平是多少。”何知周一臉得意。

“……”孟槿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幾個人一邊搓麻將一邊聊天。

“你大哥不來接你就好了。”何知周摸著手上的牌,把牌舉到頭頂反手“啪”地蓋到桌子上:“我們留你做許拓的壓寨夫人。”

孟槿籬笑著說:“那我還不得被你們老大的前女秘書聯盟轟炸得片甲不留?我還是給許拓做紅娘比較靠譜。”

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許拓微微皺眉。

孟槿籬牌路清晰倒贏了好幾牌。

“我靠,姑娘你小小年紀怎麽麻將打得這麽好,不會經常溜出去賭錢吧。”

孟槿籬和汪澤和羅阿姨都在洗牌,只有何知周雙手攤在牌桌上,一幅少爺我不高興的樣子。

“你很喜歡打麻將?”許拓的聲音在耳後輕輕地響起來,孟槿籬回頭一看,許拓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她的身後。

孟槿籬再次把頭回過去,何知周往她的身後看了一眼,兩只大手覆在麻將桌上洗牌,孟槿籬也沒有多想,回答許拓的問題:“喜歡啊,我小時候跟著外公外婆長大,家裏的麻將背面有藍色的花,在燈光下亮晶晶的,覺得麻將牌很好看,小時候我拿麻將搭房子,後來啊,外公外婆和隔壁馬爺爺打麻將總是三缺一,我就去學了一手做替補,從此走上麻將不歸路。”

“怪不得你的麻將打得好,原來都是和老爺爺老奶奶們學來的。”汪澤說。

“你外公外婆允許你打麻將?”許拓問。

“剛開始當然不許,他們管我很嚴的,他們打麻將的時候都不準我在一邊看,我外公聽我說要學打麻還讓我罰跪。我只好找隔壁馬爺爺教我,那時候只有十二歲,不敢在家裏當著外公外婆的面打麻將,只能在馬爺爺家做替補,直到上大學之後,外公才允許我打麻將,然後我就光明正大地做起替補啦。”

“你是怎麽瞞了外公外外婆這麽多年?”許拓仿佛對她的打麻將成長史很感興趣。

孟槿籬抓著牌,說道:“多虧馬爺爺罩了我這麽多年,世界上最悲傷的事情就是三缺一,馬爺爺牌癮很大,三缺一的情況下只好拉我上牌桌,只是我牌輸牌贏都不算錢,馬爺爺還是不放心,每次打麻將之前和打麻將之後都要對我進行思想教育工作,這才沒有讓我誤入歧途。”

許拓聽得津津有味,何知周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許拓,又看向孟槿籬:“以後咱們可以經常切磋牌技。”

“好啊。”牌友當然越多越好,孟槿籬歡天喜地。

就這麽打牌打個幾天也不錯。孟槿籬心想。

可是沒想到高效率辦事的大哥當晚就出差完畢領她回家。

許拓送他們出來,月光傾瀉在庭院裏的樹梢上,染得綠色盡是雪白。

月光之下,許拓眼中含笑:“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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