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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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時,她能夠再堅強勇敢一些。××

等到正式畢業,蘇翼稀回國的時候已經是8月頭了,比預想的要晚一個多月,並且只打算在國內呆2個禮拜。

方銳可問他原因。他說美國有家設計所找他做個項目,他覺得挺不錯的,就想留在那裏工作一段時間積累些經驗。

方銳可也沒多說什麽。一來是因為她覺得蘇翼稀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會下這個決定的,二來,她本來就還有3年的書要讀,這個狀況對於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

於是,他們便像之前在巴黎說的那樣,去郊區住了一段日子。

方銳可家在工廠附近另外買了塊地,造了間小小的房子。

綠色的尖尖屋頂,米色的瓦墻。門前有棵那時造房子時種下的樹。現在這棵樹已經高得可以讓人在下面躲雨和避暑了。

他們每天騎著腳踏車去鎮上的菜場買新鮮的蔬菜。他們像新婚的夫婦一樣,挽著手,對每一樣菜進行一番評頭論足,再挑選他們認為最好的放進菜籃裏。

買完菜,他們再不急不緩地踏著夕陽的餘暉推著車向家走去。

眼前的田野正是綠油油的一片。那種綠,煥發著自然的生命力,迎面吹來的微風也都像是夾帶著自然的清香。

回到家,方銳可負責洗菜,蘇翼稀則負責煮。

在做菜這方面,蘇翼稀總是顯現出比方銳可更多的天賦。

他知道她愛吃竹筍的根部,並且越老越好。去買的時候,也總是挑老的來。賣菜的阿婆搖了搖手說,這個不好吃,要挑嫩的。怕是覺得她坑了他。蘇翼稀每次也只能笑笑,解釋說,就是喜歡吃老的。

方銳可每次都把嫩的一個不剩地從盤裏挑出來放在蘇翼稀的碗裏,然後對他說:“這叫男女搭配,工作不累。”

蘇翼稀拿起筷子,微笑著,默默地把嫩的全部吃掉。

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其實他也愛吃老的部分。

而大部分的時候,方銳可便在家裏給周圍的孩子們做衣服。

但她只有2個禮拜的時間,因此只做了一些簡單的連衣裙和襯衫之類。

她說,她以前總吃人家家裏的飯,還總是闖些大大小小的禍。現在能為他們的孩子親手做些東西,她覺得非常滿足。

有一天,方銳可看見蘇翼稀的指甲有些長了,便拿出指甲鉗幫他剪指甲。

他們因為都是需要動手做東西的人,從小兩人的指甲都會被修整得整整齊齊,幹幹凈凈的。

蘇翼稀的手長得很好看,手指纖細筆直,指甲則是那種有點橢圓的樣子。

方銳可幫蘇翼稀剪指甲的時候神情特別認真,每一個下手都顯得小心翼翼的。剪完之後,她還會拿出指甲銼幫他把指甲磨得很平滑。

方銳可望著自己的成果,露出非常滿意的表情,對他說:“蘇翼稀,以後,你的指甲,我承包了。”

蘇翼稀笑笑,望著她鼻尖上因認真而滲出的一顆顆微小的汗珠,伸手將它們輕輕拭去。

晚上的時候,她牽著蘇翼稀的手,去田野裏尋找螢火蟲。

而月光則是最好的路燈。

在經過一片樹叢的時候,方銳可忽然發現了微弱的光。

“蘇翼稀,你看,那裏有光。”

他們輕輕走過去,看見草叢裏閃著星星點點的黃色光芒。

方銳可歡快極了,拉著蘇翼稀的手說:“找到了,找到了。”

蘇翼稀靜靜望著,沒有說話。

方銳可回頭,看見他的目光在月色下顯得清冷清冷的。

“你怎麽了?”她輕聲問。

“沒什麽。只是覺得——螢火蟲的光亮太過於短暫,一下子就不見了。有點難過。”

方銳可忽然抱住他,說:“沒關系,我會長長久久在你身邊的。”

蘇翼稀笑笑,揉了揉她的頭發,她的頭發已經長到可以紮一個簡單的馬尾了。

他輕聲說了句:“如果不行的話,就把頭發剪了吧。”

方銳可沒聽清楚,擡頭問:“什麽?”

蘇翼稀搖了搖頭,說:“沒什麽。”然後,拉著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夜半的時候,方銳可醒來,聽到門外有輕微的聲響。她披了件衣服,出了房門。

她踱步來到洗手間門口,看見門半掩著,她隱約聞到一陣煙味。

“蘇翼稀,你在裏面嗎?”她小聲詢問。

話音剛落,她便聽見裏面有沖馬桶的聲音,隨即是水龍頭發出的水聲。

蘇翼稀打開門,站在在她面前。

月光透過方銳可右手邊的窗戶灑向整個房子,他們倆面對面站著,望著彼此。月光冷冷地照在他們身上,像是隔著銀河般空曠而孤寂。

“蘇翼稀,你在抽煙?”方銳可問。

“太晚了,回去睡吧。”他拉起她的手,向房間走去。

方銳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蘇翼稀回過頭,滿眼都是覆雜的思緒。

“蘇翼稀,你抽煙了?”她又問。

他望著她沒有回答。

方銳可踮起腳,迎頭吻了蘇翼稀。

他的嘴裏,一股濃濃的煙草味迎面撲來。

方銳可皺了皺眉,離開他的唇。

“你不是說你肺不好,不會抽煙的嗎?”

“方銳可,太晚了,去睡覺好不好?”他的聲音聽上去疲憊極了,像是任憑誰輕輕動動手指便能將他推倒。

方銳可覺得眼前的蘇翼稀有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那種陌生讓她心裏忽然湧起一陣陣無邊的恐懼來。

她沒再說話,點了點頭,被蘇翼稀拉著手進了房。

蘇翼稀幫她蓋好被子,轉身回房時,方銳可忽然起身拉住了他的手。

“蘇翼稀,你陪我睡吧。”

蘇翼稀轉身,在她面前蹲下。他對她笑笑,說:“方銳可,你現在長大了,要學會面對黑暗。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邊。”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他笑。

“為什麽不能一直在身邊?”

“總有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啊。”

方銳可忽然掉起了眼淚,哭得毫無聲息。

她的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盤起的腿上。她仿佛能聽到眼淚落下時發出的“嗒嗒嗒”的聲響。

她擡頭望向蘇翼稀,問:“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蘇翼稀背著光,看見方銳可的眼裏閃著晶瑩的光,他的心忽然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一個傾身,狠狠地吻住了方銳可。

這個吻一觸即發,從方銳可的唇緩緩移到她的耳下,再一路而下。

方銳可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等到回過神,她只感覺胸口忽然一陣涼意,她的睡衣被蘇翼稀不知道在何時解開了胸前的兩粒扣子,他在她胸前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

她的心跳動得厲害,輕聲地喚了聲:“蘇翼稀——”

蘇翼稀像是從夢境裏回過神來,停下了動作。

他擡頭望著滿臉緋紅的方銳可,眼底的□□緩緩退去。

他輕輕翻了個身,下了床,伸手將她的鈕扣重新扣好,為她理了理被弄亂的頭發。

他捧著方銳可的臉,在她額頭落下深深的吻,說:“別胡思亂想了。我怎麽可能會不愛你。方銳可,我之前壓力太大了,才開始吸煙的。你不喜歡,我以後就不吸了,嗯?”

方銳可望著他,點了點頭,道:“嗯。”

“太晚了。睡吧。”

“蘇翼稀。”

“嗯?”

“你沒什麽事吧?”

他摸了摸她的頭,笑了笑,說:“能有什麽事。睡吧。”

然後,他將被子為她重新蓋好,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方銳可望著蘇翼稀消失的背影,一種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她說不清那種不安源於何處,只覺得它隱約地,無聲無息地在剎那間便像一層烏雲般覆了上來。

×× ×× ××

蘇翼稀回美國的那天,方銳可去送他。

她忽然發現,他們時常在機場送別。

她在這裏送他回美國。

她在巴黎送他回美國。

他又在美國送她回巴黎。

他們總是隔著幾個小時的時差,幾個小時的旅程,幾個月的遙遙相望。

她到底還要送走他多少次,才能換回永遠的在一起?

但這個問題對於當時的他們來說實在太過於遙遠。她從前從未考慮過。而一旦心裏開始念著這個問題後,它便會像一根藤蔓般將她緊緊纏繞,使她快透不過氣來。

在蘇翼稀快要進閘前,方銳可主動吻了他。

她的吻帶著隱隱的顫抖,又像是夾帶著深得無法忽視的深情。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害怕。但那種說不出的疼痛和仿徨,在她心裏滿滿滋長開來,滋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蘇翼稀將她抱得緊緊地,試圖安撫她不安的情緒。

“方銳可,你答應我。要勇敢一點。”

“恩。我會的。”

“方銳可,你知道我愛你,對吧?”

“恩。”她落下淚來。

“方銳可,你沒忘記你的咒語吧?”

“恩。”

“是什麽?”

“我是你的。”

“我也是。”

在回去的路上,方銳可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蘇翼稀的CD。但此刻卻又與當時有著不同的心境。

當時她因為這些歌而漸漸溢起了力量。但此刻,卻像是走進了一片滿是雲霧的森林般,看不清未來路的形狀。

後來,當她回想過去的時候,她才忽然意識到,如果那時,她能夠再堅強勇敢一些,能夠表現得不要那麽無助仿徨,而不是像個孩子一樣迫切需要安慰和依靠的話,或許,那時的蘇翼稀會好過些,再好過些。

所以後來,每當方銳可想到這時,心底也總忍不住地泛起隱隱的疼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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