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你的人生還有無數的可能。××

整個聖誕假期,方銳可守著錢芋敏幾乎沒有出過門。胡餘明則是到最後也都沒有出現過。

晚上的時候,方銳可總是要躲在蘇翼稀的懷裏才能入睡。有時實在睡不著的時候,蘇翼稀便給她講他們小時候的事。

她對蘇翼稀說:“我們明年暑假的時候再去郊區吧。我們去那裏住一個月。我很想念那裏。”

“好。到時候我抓魚給你吃。”

“我好想吃那裏的鍋巴。脆脆的,香香的。”

“我到時候買許多許多煙花,放給你看。”

“好。”

“方銳可。”

“呃?”

“錢芋敏會振作起來的。因為你會在她身邊。不是嗎?”

“會嗎?”

“會的。她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恩。”

而李立清也會時不時地來看望錢芋敏,帶些好吃的東西或是講些好笑的笑話給她聽。

錢芋敏的狀態並沒有他們想象得那麽差。只是話少了不少,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方銳可生日那天,他們在家裏簡單地買了蛋糕,吃了晚飯。

晚上,蘇翼稀遞給她一個盒子:“給你。”

“是什麽?”

“CD。”

“CD?”

“恩。我把你喜歡的一些歌都刻在同一張CD上了。想我的時候就聽聽這些歌,就像我在你身邊一樣。”

方銳可抱住他,問:“有‘永遠にともに’這首歌嗎?”

蘇翼稀笑了笑:“當然。”

蘇翼稀17歲那年,因為瘋狂地迷上了動漫,而去學了日文。當時方銳可明明知道自己會在高中畢業之後去法國念書,卻仍然跟在蘇翼稀後面,捧著日文書,一起學了起來。

這首‘永遠にともに’是她偶爾在蘇翼稀的MP3裏聽到的。

那時,她坐在教室的課桌前,側著臉,陽光從她背後灑過來,她對蘇翼稀說:“我以後要用這首歌做我的婚禮進行曲。”

蘇翼稀望著她,笑而不語。

聖誕假期過去的時候,方銳可去機場送蘇翼稀。

她抱著他,脖子上仍然是那條他去年送的淺藍色圍巾。

她輕輕說:“我愛你。”

蘇翼稀親吻了她的頭發,說:“怎麽像個傻孩子。”

他輕撫著她的背。 她當時看上去那樣忐忑焦慮,嬌柔脆弱。

蘇翼稀說:“方銳可,你記得那時你對我說的話嗎?”

“什麽?”

“我要去美國念書的那個暑假。你對我說的話。當時你說,你之前在某個路口徘徊了很久很久,一直沒下定決心。我當時問你,什麽選擇。但你沒回答我。

然後,你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說‘但我現在已經決定了。’你說,星星總是在天上發出微弱的光,但那些光,總會在某個不知名的時候給人們力量。你想要成為更加好的自己,才能永遠守護在月亮身邊。

我當時沒能明白,但現在明白了。

所以,那個時候你是在選擇要來法國念書還是跟著我去美國嗎?”

方銳可望著他,眼裏含著淚,點了點頭。

“但你還是勇敢地選擇了你的路,而不是一時的感情用事不是嗎?所以,你的溫暖和勇敢也一定能傳遞給錢芋敏。因為你明白,我們以後的路還有很長,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想,她也會明白的。”

方銳可低著頭,流著淚。蘇翼稀伸手輕輕為她擦去淚,然後給了她一個緊緊的擁抱。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愛你。方銳可。”

那句話,在她往後的日子裏,給了她無數的安慰和力量。

她望著他走進安檢口,對他揮了揮手。

那個時候,她忽然明白,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會有數不清的分離發生。這個機場,每天都見證了無數的分分合合。人們在這裏告別,那些告別,有時,或許就是一輩子的事。

但也有人從這裏開始新的人生,從這裏找到新的起點和未來。

這裏承載著太多的淚水和苦痛,也同時承載了無數的希望和憧憬。

當她忽然意識到這點時,她便從那刻開始去試著去接受,接受所有的苦痛並試著跟她和平共存。

雖然她還未明白共存的理由,但心裏卻安定了一些,多了一些力量和勇敢。

她打開CD player,裏面緩緩播放著蘇翼稀的CD。

回去的路上,她循環了一遍又一遍。每聽一遍,便想念他一些。

多一些,再多一些。

×× ×× ××

來年開學之前,錢芋敏忽然說想要休學回國。

那是方銳可第一次動手打人。

她打了錢芋敏一巴掌。錢芋敏望著她,只是說了一句:“你不懂。”

方銳可明白。她確實不懂。感同身受這件事,說起來輕松,但做起來,呵呵,除非你跟她經歷同樣的事情,你才有資格。

但她輕輕地抱住了錢芋敏。

她對她說:“我真的不懂。但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會需要你。你笑的時候像春風,生氣的時候像秋雨,你做的小菜特別好吃。我們那時每晚在夜裏聊天,你說你的胡餘明,我講我的蘇翼稀。

你告訴我你家裏的樣子,是一個小小兩室的房子。三樓。你的房間裏有許許多多的書。你的父親是中學老師,你的母親是一名普通的收營員。你在來法國之前偷偷喜歡過高中的同學,卻沒有談過戀愛。

錢芋敏,你是那樣一個美好的姑娘。你怎麽就不知道呢?

我們誰都無法保證自己正在愛著的那個人是不是能陪你到最後。甚至不能保證你愛著的那個人是不是真的愛著你。

但是,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人愛著你。不管在哪裏,不管在什麽時候,總會有這樣一個人。

你要相信。”

錢芋敏說:“但我是不完整的。在這裏每時每刻都會提醒我,我是不完整的。”

“錢芋敏,我記得小時候玩火,把我整把的長發都燒焦了。我也覺得自己像是殘缺了一樣。哭了很久很久。但後來,我剪了短發。當短發又漸漸地長成了長發,我甚至就忘記了我曾經剪過短發。

當然,我知道,這跟你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

但,錢芋敏,你才20歲。未來還有無數的可能在等著你。你會遇到真正的愛情,況且現在科學那麽發達,你一定會有自己的孩子。如果實在沒有辦法,以後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如果我也沒辦法生孩子,那麽,我們就一起去□□。你的人生還有那麽多那麽多的美好等著你去發現。”

錢芋敏忽然就笑了:“哪有人這麽詛咒自己的。什麽你的孩子,我的孩子。像是繞口令一樣。”

方銳可見她笑了,忽然就開始落淚:“你知道,我有多久沒見過你笑了嗎?”

錢芋敏點點頭。抱著方銳可大聲地哭了出來。

在這近1個月的時間,她沒有用力地哭過,也沒有用力地笑過。但在那個瞬間,她身體裏所有感知都一湧而出,沖破了她所有的仿徨和迷茫。

她不過是失去了一些,卻也並不是一無所有。

後來,日子開始漸漸走上了軌道。

錢芋敏的狀態在漸漸恢覆,李立清也會時常來她們這,邀請她們一起吃飯,一起逛圖書館,一起看電影。

但他卻並沒有對方銳可說過任何一句逾越的話。她忽然就明白李立清的寬容和善良。

所以,打從心底裏感激他。

之後,蘇翼稀開始漸漸接近畢業,和方銳可通話的次數便漸漸少了。有時講著講著,蘇翼稀就會在那頭沒了聲響。

有時蘇翼稀也會在電話裏咳嗽幾聲,視頻的時候,他的臉色也總是不太好。方銳可擔心他的身體,便時常囑咐他要註意些。蘇翼稀說畢業壓力太大了,每天都睡不好。

方銳可心疼極了,恨不得想要馬上飛到他身邊。

他卻淡淡地說:“沒事的。一點小病,熬過去就好了。”

終於到了蘇翼稀畢業那天,方銳可和學校請了幾天假,買了機票飛去了美國。

她和蘇翼稀的父母在會場的看臺上找了個位置坐下,等待畢業典禮的開始。

當蘇翼稀穿著黑色的學士服,頭戴學士帽從入口處隨著人群走出來時,方銳可忽然覺得鼻頭一酸。

他的臉上有種莊嚴的,像是夾帶著他四年來所有風霜的凝結。她見他瞥了眼觀眾席。他應該沒找到她,但她卻看到了,她對他微微笑了笑,把這一幕用相機記錄了下來。

然後,人們依次入座。奏起國歌,全場起立。

所有的儀式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這些儀式年覆一年地進行著,卻是每個畢業生生命裏值得永遠被銘記的一刻。

她深深記得畢業生代表說的那句話:“我今天站在這裏,想起四年前來到這裏的自己。我仍然記得那時自己心裏的那個夢想。那個夢想指引著我度過了之後的每個日夜,也讓我願意為之付出今後的每一天。”

方銳可記得,她心裏小小的夢想。

她也記得蘇翼稀的。

他們曾在那個布滿繁星的夜晚,躺在蘇翼稀家院子的草地上,暢談著彼此對於未來的微小的渴望。

那些夢想就像閃爍在天空的繁星一般,盈盈的,閃著微弱的光芒,卻是年少時候的他們心裏微微發熱的地方。

方銳可明白,那小小的微熱會跟愛一樣,在她生命裏燃燒,成為她活著的理由。

畢業典禮結束後,他們三人和蘇翼稀一起吃了午飯。

蘇翼稀帶他們逛了逛這個城市。他看上去比之前像是消瘦了一些,有時也會偶爾發呆出神。

但蘇翼稀的父母在,方銳可也就沒開口詢問。

她回去的前一晚,將一個紙袋拿給蘇翼稀。

“是什麽?”

“你不記得我說過,你畢業的時候要給你做一套西服嗎?”她笑,“你穿穿看。”

蘇翼稀笑著打開紙袋,拿出西服,套在身上。

“好像有點大了。你是不是畢業論文太辛苦,瘦了好多。”

蘇翼稀一把將方銳可擁在懷裏,說:“沒關系。我以後多吃點,再胖回來就好。”

他把她抱得太緊,緊到方銳可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恩。不過可別胖太多哦,不然就穿不下了。”

“好。胖得正正好行了吧?”

他放開她,將額頭抵在方銳可的肩上不停轉動,惹得方銳可癢癢地直笑。

“蘇翼稀,你是在跟我撒嬌嗎?”

“恩。”他笑,“方銳可,你這些日子跟李立清好像走得挺近的麽。”

方銳可無語,推開他。只見他嘟著嘴,一副委屈的表情。她點起腳,吻了蘇翼稀的唇。

“可我還是最喜歡你了,怎麽辦?”她笑。

“這是個好習慣,請一直保持下去,方銳可。”

他再次將頭放在她肩上,像是很累很累的樣子。他的氣息緩緩地在方銳可的耳邊滑過,平和的,微弱的。

夜晚的風吹過他們,月光下,他們站在那裏擁抱,方銳可環過他的腰,在他背後輕撫著。

她想,他一定是太累了。但沒關系,她會像星星一樣永遠在他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