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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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底為什麽要和苦痛和平共存?××

等到11月底的時候,一天清晨,方銳可艱難地從被窩裏爬出來,準備去上廁所。

裏面有人。

方銳可在門外等了10分鐘,也不見錢芋敏從裏面出來。

“錢芋敏,你好了沒?” 她敲了敲廁所門,裏面沒有回應。

方銳可有點著急了:“錢芋敏,你在裏面嗎?你沒事吧?”

沒有回應。

“錢芋敏!你別嚇我啊!”

錢芋敏將門打開,一臉的慘白。

“怎麽了?”方銳可望著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懷孕了。”隨著錢芋敏的這句話落,她手裏的驗孕棒從她手裏滑落。

她呆若木雞地望著方銳可,面無表情。

方銳可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你,你打算怎麽辦?”方銳可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一時也慌了陣腳。

“不知道。”她搖了搖頭。

“你們怎麽這麽不小心呢。”

方銳可剛說完這句話,錢芋敏就嗚咽著哭了起來:“我該怎麽辦?才剛上大學,難道讓我生下來?”

那時,錢芋敏正和胡餘明鬧著別扭冷戰著。

後來,她們一連打了他幾個電話也沒人接,去住處找他也沒見人。

實在無奈之下,她們找到李立清,讓他幫忙看看能不能通過別的同學找到他。

隔天,李立清來電話說他前兩天去瑞士玩了,今天回來。

一行人便驅車去了胡餘明的住處。

當他們三人趕到胡餘明住處將事情告知他後,他對著錢芋敏說:“你確定這是我的孩子?”

錢芋敏沒想到他會這樣問,忍了幾天的委屈,淚就下來了。

方銳可當場就炸了。

“胡餘明,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確認一下。”他嬉皮笑臉的樣子讓方銳可有種想湊他的沖動。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方銳可拉著錢芋敏的手。

她的手冰涼冰涼的,像方銳可將她帶回家的那個雨夜一樣,冰涼得讓人心裏發怵。

“我還有半年就要畢業了。我總不能帶個孩子回去吧。要不——”他站在她們面前,像是整個事件的受害人。

錢芋敏甩開方銳可的手,上去就給了他一記耳光,惡狠狠地瞪著他。

胡餘明自知理虧,撇了撇嘴,也沒多說話。

只聽見錢芋敏從她幹澀的嗓子裏吐出幾個字:“我們回去吧。”然後,轉頭走出了胡餘明的家。

方銳可和李立清即使再多憤恨,也只能跟著錢芋敏離開。

回去的路上,錢芋敏沒有掉一滴淚。她冰冷冷地坐在車上,眼睛像是沒有焦距般地睜著。

方銳可握著她的手。她想她此刻除了這樣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似乎什麽都做不了。

×× ×× ××

之後的日子,錢芋敏辭去了店裏的工作。除了上學,便是每日每夜地把自己關在房裏。

方銳可在忍了3天之後,終於看不下去了。

“錢芋敏,你別這樣行嗎?你這樣作踐自己又能怎樣呢?”方銳可在她門前對她吼。

錢芋敏沒理她。

“錢芋敏,你倒是給句話呀。”

“錢芋敏,你到底怎麽打算的啊?你說出來,我一定站在你這邊。就算是找人幫你把胡餘明綁過來,我也會幫你。”

“錢芋敏,你再這樣你就給我搬出去。別再我眼皮底下讓我煩心。”

方銳可吼完這句,錢芋敏“哢擦”一聲打開了房門。

她比之前更加憔悴消瘦了。

她擡頭望了眼方銳可,淡淡地說:“我想把孩子生下來。”

“不行!”這是方銳可對錢芋敏說過的最堅定的一句話。

“你不是說會支持我的嗎?”

“錢芋敏,你把孩子生下來,你不上學了?你念那麽多年書,學法文,漂洋過海來到這裏,你就這樣生個孩子回去?不行!這個孩子不能要。”

“但她在我肚子裏。我怎麽能不要她?”錢芋敏將方銳可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方銳可忽然覺得一陣害怕,抽了抽手,然後,又貼了上去。

即使那個生命還沒完全成形,甚至連動靜都沒有。但方銳可仍然在這肌膚的觸碰間感受到了一種異樣的波動。

那是個生命。有血有肉。

方銳可心裏難過,像是被什麽堵得死死得。

錢芋敏的淚終於撲簌簌而下。滴在方銳可的手背上。

“你說,一個人為什麽會愛另一個人?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那個人?”她問方銳可。

“也許既是因為自己,也是因為那個人吧。我們在某個時候遇到某個人,那個人正好填補了那個時候的我們,所以,便有了愛。”

方銳可看著她哭,忽然也忍不住地直掉淚。

“那真的是愛嗎?”

“你覺得是那就會是。”

她想起她們剛認識不久的時候,錢芋敏總會做些好吃的小菜給她吃。她做的小菜清新爽口,帶著家鄉的味道。那時,她還沒有因為愛受到傷害,她們那樣單純,每天過著簡單的兩點一線的生活,從未覺得未來是艱辛的,迷茫不可未知的。

不過是過了一年的時間,怎麽就物是人非了呢?

×× ×× ××

但最終,錢芋敏的孩子還是沒有留下。

聖誕節假期的前一天清晨,方銳可聽到錢芋敏的呼叫聲。她從睡夢中驚醒,外套都沒披上,就跑到錢芋敏房間。

她看到錢芋敏倒在地上,腳下是一灘鮮紅的血。

她沖過去,一把托起錢芋敏,她握住她的手,錢芋敏的手上沾滿了鮮血,方銳可忽然覺得心裏一陣的惡心。

她坐在手術室門口等錢芋敏的時候,蘇翼稀來了電話。

“你在哪?”

方銳可聽不得他的聲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等到蘇翼稀趕到醫院的時候,他看到李立清握著方銳可的手坐在手術室前。方銳可低著頭,臉上面無表情,衣服上沾染著血跡,臉上,手上也是。血跡已經開始發幹,像扒在皮膚上一樣不肯離去。

他頓了一下,走了過去。

他在方銳可面前蹲下,將身上的外套脫下披在她身上。方銳可擡頭,一見到他,便淚眼婆娑起來。

她放開李立清的手,一下子抱住蘇翼稀就哭了起來。

2個小時後,錢芋敏被推出了手術室。

醫生說她沒了孩子,因為大出血的緣故,以後再想要孩子也許會比較困難。

×× ×× ××

錢芋敏在醫院住了2天,胡餘明沒有來看過她一眼。他或許覺得,沒了這個孩子這件事對他而言是一種解脫。

方銳可想向餐廳請幾天假,但由於是聖誕旺季,餐廳沒能同意。無奈之下,方銳可只好辭去了工作。

方銳可每天會給她做簡單的粥和小菜,錢芋敏也只是喝了幾口,便沒了胃口。

回去後的第一天,方銳可讓李立清陪自己去胡餘明家。她讓蘇翼稀留在家裏幫忙照看錢芋敏,以防她出什麽事。

到了胡餘明家後,胡餘明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我讓她不要生的。要是早點聽我的話弄掉,也不會造成現在這種局面了。”

“胡餘明,你這樣說還是人嗎?你連看都不去看她一眼,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方銳可覺得自己簡直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不是我不去看她。你覺得我現在去看她,不是刺激她麽?”他在方銳可面前攤了攤手,表現出極度的無奈。

方銳可剛想要說些什麽,只見身旁一聲不出的李立清忽然一個箭步,伸手就給了胡餘明一拳。

胡餘明沒想到會來這麽一出,一時沒反應,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幾步,倒在了地上。

“這一拳,是你欠錢芋敏的。”李立清走上前,拉起胡餘明,又給了他一拳,“這一拳,是你欠她孩子的。”

胡餘明被莫名揍了兩圈,這口氣當然也咽不下去。他起身,向李立清沖了過去。

兩人就這樣廝打了起來。

方銳可沒想到局面會變成這樣,連忙上前去勸阻。結果,在推搡間,不知道被誰的手肘甩了一下,人便飛了出去,倒在地上。

李立清見她被甩了出去,才停下手。胡餘明躺在地上,也沒力氣再動彈。

李立清上前扶起方銳可,見她嘴角滲出了血,伸手幫她抹掉。

他望了眼躺在地上的胡餘明,頭也不回地扶著方銳可離開了。

李立清邊開著車,轉頭望了眼副駕駛上的方銳可,眉頭緊鎖。

“你沒事吧?”他輕聲問。

“恩。”她動了動嘴角,又隱約有著些許的血腥味。她忍住了一擁而上的嗚咽,轉頭望向車外。

李立清伸手握住她的手,她下意識地抽了出來。她轉頭望著他,說了句:“我沒事。我只是心疼錢芋敏。”

李立清抿了抿嘴,說:“但我心疼你。”

×× ×× ××

回去之後,蘇翼稀在客廳一直等著她。錢芋敏已經睡了。

蘇翼稀一見她嘴角的傷,便問:“怎麽了?”

“李立清打了胡餘明,我上去勸架,波及到我了。”方銳可坐在沙發上,覺得疲憊極了。

蘇翼稀拿出醫藥箱,幫她的傷口消了毒,然後貼上OK繃。

“別的地方沒受傷吧?”

“沒有。”她搖了搖頭。

蘇翼稀才放下了心。

他起身坐在她身邊,將她的頭掰過,靠在自己肩上,方銳可側了側身子,雙手環住他的腰。

“我只是覺得很不公平。”她緩緩說。

“什麽不公平。”

“明明不是錢芋敏的錯。但最後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她來承受。而那個人卻可以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所以覺得很不公平。”

蘇翼稀揉了揉她已經長長的頭發,將她的頭埋在自己胸前。他抱著她,緊緊的。讓她在自己胸前嗚咽。

方銳可想起大概也是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們四人在這個客廳裏一起跨年。那時,他們談著對於未來的構想。他們都曾經以為,這個世界會對他們溫柔以待,只要他們夠努力,就能擁有所渴望的一切。

夢想、友情、愛情。

但原來不是。

原來,很多東西都會在某個瞬間被突然摧毀。你只要犯一個錯,走錯一步,你的世界就會被摧毀。毀得連渣都不剩。

她擡頭望向蘇翼稀,問:“我們到底為什麽要和苦痛和平共存?”

蘇翼稀吻了她的額頭,像是思索了很久很久一樣,然後低頭對她說:“因為我們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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