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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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和你擁有每個日出和日落。××

蘇翼稀想起他和方銳可去郊區工廠的某一天,方銳可揣著兩顆雞蛋神秘兮兮地對他說:“蘇翼稀,你看!”臉上泛著神氣的驕傲樣子。

“哪來的?”

“李叔叔給我的。他說是他家母雞剛剛下的。你摸摸看,還熱乎乎的呢。”她把雞蛋放進蘇翼稀的手裏,讓他感受雞蛋帶來的溫熱。

“蘇翼稀,你說裏面會不會有小雞啊?”

“應該不會有吧。”

“沒有就好。”方銳可的眼裏閃著光,對蘇翼稀說,“那我們把它們吃了吧。”

“怎麽吃?”

“燉著吃吧。”

“你會嗎?”

“這有什麽難的。”

於是,方銳可回到工廠的廚房,將兩個雞蛋打在碗裏,放了點水,找了個燉鍋,把碗放在燉鍋裏,蓋上蓋子,開火。

然後,她拍了拍手,一臉驕傲地對蘇翼稀說:“大功告成。蘇翼稀,你等著吃吧。”

蘇翼稀微微揚了揚眉毛,有點不太相信她。

方銳可每隔五分鐘都忍不住地打開鍋蓋看看雞蛋有沒有燉好,但每次都只見稀稀拉拉的一灘黃水。

“咦——怎麽一直結不住呢?”她轉頭望向蘇翼稀,蘇翼稀也搖了搖頭,表示不太清楚。

幾次下來,方銳可索性破罐子破摔,拿起筷子在裏面攪和了幾下,這下燉蛋就硬生生成了一灘渾濁的水了。

“我的雞蛋啊。我真是對不起你媽媽和李叔叔啊。”方銳可端著一碗慘不忍睹的燉蛋,嘟著嘴望著蘇翼稀懺悔。

那年春節,一群人在呂千陽家用電腦在網上看了春晚,雖說國內已經比他們提前過了春節,但當主持人數著新年的倒計時時,一群人還是微微紅了眼眶,然後不自覺地跟著一起數。

他想,原來,所謂的思鄉,不過是對於生長的土地上所有永久記憶的一種簡單懷念罷了。

那晚,蘇翼稀整夜都睡得不踏實。他總覺得自己肚子空空的,像是沒吃飽的樣子。

半夢半醒間,腦海裏總是不斷閃過方銳可捧著兩顆溫熱雞蛋的臉龐。

她說:“你摸摸看,還熱呼呼的呢!”

這句話,在他腦海裏回響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際微微吐露出白光,那時剛滿19歲的他想,他一定是太想家了。

×× ×× ××

晚上6點的時候,李立清和胡餘明先後來了。

李立清帶了兩束鮮花,送給兩位姑娘。胡餘明則帶了兩瓶紅酒,樣子還是那樣瀟灑。

胡餘明一見錢芋敏便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錢芋敏在大家面前顯得有些害羞,想推開他,手上力道卻輕輕緩緩的。

大家圍坐在客廳的小桌邊,喝點小酒,聊些家常,面前的火鍋發出“突突突”的聲響,窗外開始隱約響起歡呼的聲音,玻璃上忽閃忽閃著七彩的光亮。

他們被好好地安置著,在一間小屋裏,在一片土地上,在一方暖意裏。

後來,當他們彼此回想起這樣的光景時,都忍不住地唏噓起來。像是過了很久很久的歲月,又像是,他們都開始懷疑,那些故事和美好,是否真的屬於過他們。

中途的時候,方銳可神秘兮兮地從廚房走出,手裏端了個淺口腕,然後對著大夥輕咳了一聲。

“同學們,本年度最佳菜肴即將上桌,請大夥把一些不必要的東西清理清理。”

大家齊齊望向她。只見她將手中的碗放在桌子上,大家一擁而上想看個究竟。結果——

“哦喲!不就是個燉蛋麽。”胡餘明瞥了眼,失望地說。

“燉蛋很好吃啊。”錢芋敏白了他一眼。

“看上去挺不錯的。”李立清附和道。

碗裏的燉蛋色澤金黃,結得正正好,上面還加上了點醬油,看上去像滑嫩的布丁。

方銳可沒顧得上別人的話,揚著嘴角,露出驕傲的表情望著蘇翼稀。

蘇翼稀接受到她的示威,笑了笑,給了她一個讚許的信號。

臨近零點時,李立清見胡餘明和蘇翼稀因為建築的東西聊得正酣,便小聲示意方銳可去陽臺。方銳可離座後,蘇翼稀微微側了側身,用餘光掃了掃她,便又繼續回到話題裏。

“怎麽了?”方銳可問,“覺得他們的話題有點無聊?”

“那倒還好。”李立清挑了挑眉,“你感興趣?”

“從小聽蘇翼稀講多了。自然而然也就懂了些皮毛。”

“他那天沒事吧?”李立清問。

“恩。沒什麽事。有點酒精過敏。我幫他擦了擦身,第二天就好了。”一說到這,方銳可忽然覺得自己臉燙燙的。

“哦!”李立清若有所思道。

話音剛落,便看見錢芋敏拉著胡餘明來到陽臺,蘇翼稀跟在身後,瞥了眼方銳可,便站在陽臺的進口,依靠著墻,沒說話。

“快!快!快!要倒計時了。”錢芋敏激動地說道。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在錢芋敏的帶動下,5個人一起倒數著。

“新年快樂!”5人歡呼著,然後互相擁抱起來。遠處的天空迸發出一炮又一炮的煙花,火花印在他們年輕的臉龐上,像是永遠都不會雕謝的花。

之後,李立清和胡餘明跟他們告了別。方銳可說太晚了,讓蘇翼稀別回酒店留在這裏。蘇翼稀沒拒絕,蓋了條毛毯和被子,仍然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 ×× ××

半夜的時候,方銳可聽到有人輕聲喚她。她揉了揉眼睛,以為是在做夢。

“蘇翼稀?”她醒過來,發現蘇翼稀趴在自己床邊。

“穿好衣服起來。”

“去哪裏?”她迷迷糊糊地,卻仍然下意識地開始穿衣。

“天臺。帶好拍立得。”蘇翼稀說道。

他們爬著樓梯來到這棟樓的天臺。樓層不高,也就5層。

此時,天還沒吐露出微光,蘇翼稀拉著方銳可的手,生怕她摔跤。

“你拉我來天臺幹什麽?”方銳可覺得自己困極了,眼睛都還沒睜開,手裏掛著拍立得的繩子,像只完全沒有生氣的燈籠。

“看日出。”

“看日出!?”方銳可一下子就醒了,“這裏能看到嗎?”

她掃了掃四周,覺得視野還不錯。遠處的鐵塔仍然孤獨地守護著這座城市。

“應該可以吧。”

他們站在天臺的圍欄邊,雙手靠在上面。方銳可覺得冷,便踱著雙腳,搓著手。她看見白色的霧氣從她嘴裏一湧而出,然後,又像一團白煙般消失不見。

“蘇翼稀,你看,我這樣像不像武俠小說裏的仙子?”她轉過頭,咧著有些幹裂的唇笑著問。

“哪有仙子穿那麽多的。”他邊說邊拉開自己的外套,將方銳可裹在自己懷裏。

方銳可因為他的舉動而微微有些震驚。心忽然“撲通撲通”地跳動起來。

但她仍然表現得有些不動聲色。

蘇翼稀溫暖的體溫緩緩地傳輸給她。她不敢動彈,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裏。

“好暖和啊。忽然就不冷了。”方銳可笑著說。

“這叫互相取暖。人們在野外遭遇暴風雪的時候,是求生的技能。”

方銳可抿了抿嘴,緊張的感覺一哄而散。

真想給他一記白眼。

半個小時,遠處的天際開始漫出一片橘紅色。長長地鋪在天邊,像是沒有邊際的彌漫。

天際邊飛過一架飛機,拉出一條長長的閃亮軌跡。給人一種流星劃過天空的錯覺。

大約十分鐘後,一顆黃色閃著光暈的鹹鴨蛋從那片紅色裏一躍而出。

方銳可忽然一個激動地上下亂竄,手指著太陽驚呼:“蘇翼稀,太陽出來了!出來了!”

“我看到了。你還不趕快把相機拿出來拍照。”他的口氣冷冷的,卻像是壓抑著某種欣喜。

“哦!”方銳可連忙拿起拍立得,對著遠處的日出按下快門。

“吱——“的一聲,相紙從卡槽裏慢慢而出。

“誰讓你拍日出了。”蘇翼稀哭笑不得。

方銳可轉過頭,一臉迷茫:“那拍什麽啊?”

蘇翼稀嘆了口氣,拿過她手裏的拍立得,將方銳可轉了個身裹在自己胸前,說:“方銳可,笑。”

然後,擡起手,在他們面前按下了快門。

他將相紙抽出,人像還未成形,他甩了甩,相紙上隱約出現兩人的輪廓,還有身後那片蔓延至天際的紅。

他將相紙放進自己外套的口袋,推著方銳可往外走。

“你不給我啊?”方銳可頂住他,停在原地不準備往回走。

“恩。”他笑。

“不行,不行。我也要。我可從來都沒看過日出呢。”

她不依不饒,有種誓不罷休的堅決。

蘇翼稀拗不過她,笑著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又拉著她退回了原地,重拍了一張。

在快門閃動的瞬間,方銳可揚起嘴角,心想:蘇翼稀,真想和你擁有每個日出和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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